第1250章 渡水

2026.06.144,57710 分鐘閱讀
就在壺關開始陷入一片混亂,流言四起的時候,丹水同樣也是混亂不已。 奉命守在丹水邊上的魏軍將領,早已是不顧體面地在當眾跳腳破口大罵: “瘋子,瘋子,真是瘋子!” 對面的賊將,難道是真的一點也不懂領兵之道嗎? 哪有這般領兵的! 來到對岸的第一天,就立刻渡水探路。 第二天,就全軍強渡。 沒看到自己這邊營寨林立,一副防備森嚴的模樣嗎! 他們就不怕渡水失敗,全軍葬了魚腹? 魏將渾身在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但凡自己手頭的兵力能多一點。 只要多個五千來人,他就有信心,把這支賊軍堵在水里。 甚至可以讓對面吃盡苦頭,讓對面的賊將知道,如此魯莽行事,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可是他沒有。 他手里的兵力,只能守住正面的渡水點。 連從兩翼渡水過來的賊軍,他都沒有辦法顧得上。 他甚至都沒有搞清楚,賊軍是如何在一天一夜之間,就造出這么多的古怪筏子。 又如何會想到賊軍會突然發起如此大規模渡水? 按常理來說,就算是優勢兵力渡水,也要花上一段時間打造渡水器具。 哪像眼前這支賊軍,從一開始就不按常理行事。 “沖沖沖!” “沖過去,賊子兵力不多,只要我們全部沖過去,今晚就在賊子的營寨里過夜!” “沖不過去,今晚就在水里過夜!” 相比于魏軍的手忙腳亂,有著特殊動員機制的漢軍,正在打算一鼓作氣,沖破魏賊的防線。 每個比較大的筏子上,都有一個年青將校,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用激昂的語氣,鼓舞著周圍的將士。 有的甚至不顧時不時從天而降的箭羽,直接站起身子,拿著一個鐵皮喇叭,不斷地高聲呼喊: “將士們,建功的時候到了,按大漢的規矩,只要能打敗對面這支賊軍,大伙少說也能積下一畝田地!” “再努力一些,十畝八畝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告訴大家,對面賊軍比我們的人少得多,大伙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對方!” “到了地頭,不要怕,跟著我沖!” “放心,要死也是我先死!” 說這個話的年青人,臉上的神情已經不是激動,而是狂熱。 大漢昂昂男兒,當存大志,死于邊野,以馬革裹尸還葬。 想起皇家學院里的靈位堂,香火永續,世受祭祀,大丈夫死且死耳,有何懼哉! 吾想入靈位堂,爾等欲蔭子孫。 既是各取所需,所以,跟著我沖吧! 隨著筏子越來越靠近對岸,年青將校彎下腰,拿起自己的武器,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猶如一頭隨時要撲出去的豹子。 “嘩!” 筏子撞上了什么東西,猛地一震,讓筏子上的眾人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上!跟我上!” 年青將校不等站穩,就第一個跳入水里,向著岸邊沖去。 前方的魏軍,早已與第一批沖上岸的漢軍廝殺到一起。 年青將校瞪紅了眼珠子,恨不得飛到第一線。 “隊率,列隊?” 看到自己的隊率如此著急,有人連忙提醒了一聲。 “還列個屁的隊!” 年青隊率指了指前方,罵道:“都打成爛仗了,跟緊我就行!” 石苞要強行突破魏軍的水邊防線,派在前面的,自然是突陳軍中最精銳的骨干底子。 甚至連王含麾下的兩千余的工程營衛隊,都全部壓了上去。 故而別看隊率年青,但實則已經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了。 這也是魏將要破口大罵的原因之一。 畢竟他想都沒想過,漢軍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用,就敢強渡丹水。 更重要的是,本以為昨日那批死戰不退的漢軍,已經稱得上是世所少見的悍兵。 誰料到今日沖過來的,甚至比昨日那批漢軍還要悍不畏死。 這入他阿母的還打個屁! “將軍,不好啦!又有一批賊軍從南邊登岸,正在向這邊沖過來了!”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過來,急聲稟報。 魏將面如死灰,眼神麻木地看了傳令兵一眼,沒有說話。 你跟我說這個有什么用? 光是阻擋正面的漢軍,我都已經把所有的兵力調上去了。 本想著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反推回水里,以此達到震懾敵人的目的。 誰能料到,沒能震懾對手,自己反而被震懾了。 現在能調動的兵力,都在前方與漢軍糾纏。 哪還有多余的兵力顧及兩翼? 就在這時,但見丹水東岸,突然升起一朵煙花,緊接著,又是第二朵,絢爛無比。 一直舉著望遠鏡觀察對岸戰況的石苞,放聲大笑起來: “將士們破賊矣!” 一朵煙花,就表明是站穩了腳跟,初步建立了灘頭的陣地。 只是讓石苞沒有想到的是,事情出乎地順利,兩朵煙花當空升起,表明正在展開反攻。 “傳令,讓后軍加快速度,立刻渡水!” “告訴他們,今晚大伙可以在賊軍的營寨里過夜了。” “喏!” 震天的戰鼓聲響了起來。 一排又一排的筏子被放到水里,放眼看去,丹水水面上的漢軍猶如蟻團,密密麻麻,向著對岸涌去。 “將軍,不好啦,賊軍已經向著中軍這邊沖過來了!” 漢軍的后軍到達對岸,徹底宣告了強渡丹水的勝利。 這一回,就連親衛都按捺不住了: “將軍,請及早做決斷吧!” “決斷?什么決斷?現在還能有什么決斷?” 這個時候,魏將反而平靜了下來: “本就兵少于賊,又后無援兵,這么長的河段,換誰來都守不住,我還能有什么決斷?” 滿面焦慮的親衛走上前,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勸道: “將軍,不如退吧?吾等誓死護送將軍退回長子……” “長子同樣是個空城,退回那里有何用?” 魏將慘然一笑: “孫將軍讓我至少要守足五日,現在連兩天都沒到,我就算是逃回去,同樣是難逃一死。” “將軍欲死戰乎?” 魏將瞟了親衛一眼,不語。 他默默地看了前方,直到親眼看著前面已經開始有士卒潰敗向后跑,這才語氣沉重地說道: “傳吾令,舉白旗,讓將士們棄械而降吧。” “啊?將軍,這……” 按大魏律令,失土都是重罪,更別說主動降賊。 所以先帝在時,就算是守不住疆土,主將要么是戰死,要么是自盡。 哪怕是力竭被俘,亦要主動求死,哪有降賊一說? 前方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魏將踢了一腳親衛,喝罵道: “速去!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看著親衛茫然地去傳令,魏將長嘆了一口氣。 大魏,再不是以前的大魏了。 而漢國,也再不是以前的漢國。 輸給漢軍,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漢軍的一個年青將校一馬當先,眼看著就要沖至魏賊中軍的范圍,沒成想魏軍竟是開始主動棄械投降。 眼看著首功擦肩而過,氣得他舉刀大罵: “賊子,連死戰的勇氣都沒有,無膽鼠輩!” 但見長刀所指的方向,忽然出現了一隊人,原來正是魏將在親衛的護送下,來到沖在最前面的漢軍面前。 雖然失去俘賊軍主將的大功,但第一個接受賊軍主將的投降,也算是勉為其難吧。 得知魏將既沒有逃跑,也沒死戰,而是選擇了主動投降,這讓緊跟著渡水過來的石苞有些詫異。 他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對方。 發現對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君識明暗,知正邪,歡迎之極。” 魏將卻是搖頭苦笑: “將軍實在是太過抬舉我了,今日看到將軍命大軍渡水時起,某便知此戰必敗。” 說到這里,他認真地看向石苞,“某之所以降將軍,其實就是想要解開心里的疑惑,否則的話,某雖死亦不甘心。” “疑惑?什么疑惑?” “觀將軍今日之舉,想來是定是看出了東岸防備不足,所以這才敢舉軍渡水,打了某一個措手不及。” “但某又實在是想不出來,將軍究竟是怎么看出來的?” 雖說突發意外,孫將軍不得不領大部將士回壺關。 但前些日子的時候,大魏的將士,可是確確實實地在丹水東岸做了大量準備,故而這才留下了這么多的營寨與壁壘。 按常理來說,看到這么多的營寨和壁壘,就算是再自信的將軍,也要心生警惕之心,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又是初趕至此,理當一邊讓將士休整,一邊小心試探查探。 這一來二去,就算是最后發現對方乃是兵力空虛,但所費時間也得花個五六七八天不等。 而且還得要考慮是不是有埋伏什么的。 但眼前這位漢國將軍的做法,卻是魯莽至極,簡直就是把全軍將士的性命拿來開玩笑。 偏偏他的做法,卻又正是讓自己這邊精心的準備起不到半點作用。 這一仗,敗得實在是太過莫名其妙,太過憋氣了。 所以他寧愿投降,也想著要問一問,眼前這位對手究竟是怎么想的。 石苞聽到降將的這一番言論,不動聲色地把拿著望遠鏡的手負到后面,淡然一笑,道: “你可知我生平最欽佩者,是何人?” “在此之前,某與將軍素未相識,如何知曉?” “我本不過一私販之徒,幸得遇一貴人,才得以見于中都護面前。中都護不以我卑微,悉心提拔,這才有機會一展心中之志。” 石苞緩緩道,“故而我這生平,最崇敬者,便那位貴人和馮都護。” “馮都護……可是馮鬼,呃,馮文……”降將結巴了一下,“呃呃,那位名震天下的馮將軍?” “沒錯。”石苞點頭,然后問道,“那你可知,當年也有人曾以虛設草人空城之計,想要欺詐馮都護。” “誰料到卻是被馮都護識破,將計就計,最后俘獲那人?” 降將一怔,感覺這個事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石苞也不說那人的名字,只是呵呵一笑:“我既最敬馮都護,自然曾對馮都護諸戰經歷多加了解。” 說著,他雙指成駢,點了點降將,“汝之計,與當年馮都護所遇何等相似,吾又豈會看不破?” 聽到石苞這么一說,降將雖然仍不知他是怎么看破的。 但聽到馮某人的名字,他已經是心服口服。 原來是馮文和當年看破過的計策,此人又自稱是馮文和親自提拔起來的,那么自己輸得確實不冤。 看到降將終于低下了頭,石苞便下令把他收押起來。 同時讓人收拾魏軍的殘兵敗將,一起押送回后方。 原本魏軍的營寨,果真如其先前所言,成了漢軍的休整之地。 就在底下的將士正在享受勝利的時候,胡遵找到石苞,建議道: “中郎將,吾等既能快速渡水,想來長子的賊子守軍尚無準備,不如趁著軍中士氣旺盛,今夜三更我們就出發,奔襲長子。” “賊子毫無防備之下,我們說不定能一鼓攻下長子。” 豈料到石苞卻是不以為意,笑道: “胡將軍心急矣!將士們這些日子一直在趕路,這兩日又不得休息,打了這么一仗。” “莫看士氣可用,實則已是疲憊,最好還是讓他們休整一下,以蓄銳氣。” 胡遵沒想到昨日還火急火燎著要渡水的中郎將,現在反而是要坐視戰機丟失,不禁就是有些著急。 “中郎將,機不可失啊!若是等長子的賊軍有了防備,恐怕到時將士會多有傷亡。” 石苞仍是擺手,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戰機轉瞬即逝: “胡將軍多慮了!賊子若是想要阻吾等,丹水就是最好的地方。” “他們連這里都沒想著要守住,又怎么可能在長子多派守軍?” “況且我們手里還有工程營,何懼攻城?胡將軍且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昨日就說過,賊子定然是得到了太原的消息,故而怕是已經有了棄守上黨之心。” 胡遵還不知道石苞已經從降將嘴里得知,長子同樣沒有多少守兵,他不由地繼續勸道: “既如此,我們不是更應該急追嗎?” 石苞“嘖”了一聲,略有責怪地看向胡遵: “胡將軍何其不智也?吾等所領,乃是步卒,追賊子多累?” “將軍莫要忘了,鎮東將軍所領,可是騎軍,追賊正當其時是也!”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胡遵再反應不過來,那就真成傻子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一拍腦袋,嗐! 明明中郎將昨日就曾有過暗示,自己怎么就被眼前的勝利沖昏了頭? 想到這里,他略有古怪地看了一眼石苞。 怨不得此人出身卑微,卻能得到中都護的青睞,除了自身的才能之外,這奉承人于無形的本事,原來也是厲害得緊。 胡遵甚至已經替石苞想好了下一步打算。 若是鎮東將軍能獨自破賊,可不就是得了這收復上黨的頭功? 若是鎮東將軍在壺關受阻,那么中郎將領軍及時趕到支援,最后大伙在鎮東將軍的節制下,齊心大破賊子,鎮東將軍同樣還是頭功。 想起當年在安定時,自己就曾親自所見,鎮東將軍與中都護的關系似乎極為特殊。 這中郎將,是個人精啊! 這樣都能想到如何拐著彎在中都護那里加深好感。 (本章完)

Current Pour

讀進度:0%

Remaining

8 分鐘

回到作品與題材導覽

章節頁主要負責正文閱讀。如果你要補看作品簡介、章節列表、作者資訊或同題材推薦,可以直接從這裡回到上游頁面。

日月風華 小說封面,作者:沙漠
歷史

日月風華

沙漠

1868章 · 最新:外篇一之真羽烏晴

大唐逍遙駙馬爺 小說封面,作者:難山之下
歷史

大唐逍遙駙馬爺

難山之下

1875章 · 最新:第1876章 終章

不讓江山 小說封面,作者:知白
歷史

不讓江山

知白

3章 · 最新:第八百九十五章 戰沒

數風流人物 小說封面,作者:瑞根
歷史

數風流人物

瑞根

2838章 · 最新:完本感言兼新書發布。

我在明朝當國公 小說封面,作者:千斤頂
歷史

我在明朝當國公

千斤頂

1321章 · 最新: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大結局

官居一品 小說封面,作者:三戒大師
歷史

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

1349章 · 最新:曲終人不散,江上數峰青(后記之二)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