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空本我(下)

上午的活動還算順利，羅南翻跟斗也翻累了，讓謝俊平繼續當孩子王，他和萬塔院長到會客廳去聊天。原本也邀請“老手”來著，然而老頭兒以“周末不加班”的理由拒絕了，繼續和菠蘿一起鼓搗那截新配的義肢。 橫斷七部整個搬到夏城，就在林墻區落腳，還建了一處加工中心，與夏城分會合作，專攻里世界相關業務，別的不敢說，解決溫飽沒有問題。至于“老手”，早年在荒野、阪城，身體也敗壞得差不多了，到夏城后，算是了一樁心愿，基本就淡出加工中心，只當個聯絡人。 事實上，如今吳珺在“中繼站”時間漸長，與羅南、萬塔院長溝通順利，也不需要他居中傳話，等于是退休狀態，每日在城里閑逛、來福利院的時間，都比在加工中心多。 會客廳開著門，不時有孩子的身影從門外沖過去，抓緊午餐和午休前最后一點兒時間，瘋狂玩耍，消耗精力。 羅南沒有第一時間進入正題，只笑道：“菠蘿昨晚睡在這兒？” 萬塔院長點頭：“對，過來找玩伴，晚上還讓維武給氣哭了，治也好不容易哄好的。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折騰那條胳膊，要一雪前恥……” 羅南挑眉：“他現在能拿義肢開玩笑了？” “孩子之間，沒那么多忌諱，還是菠蘿先說能用那胳膊打敗維武的。”萬塔微微而笑，“菠蘿年紀小，難得思路清晰，更有興趣，在造物上是有天賦的。不過你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態很特殊，還需要觀察。” 羅南嗯了一聲，換個方向，繼續聊天：“夢境世界版本更新，院長到雷池實驗場看了沒有？修館主的‘傀儡導師’模型相當理想，即便風頭暫時讓深藍行者蓋過去了……但深藍行者兩種機芯模式，院長你也出力甚多。” 萬塔搖頭：“我還是不習慣夢境世界，半夢半醒，認知多少有些錯位。” 羅南想了想，又笑：“要不要專門針對院長你打個補丁？” “那還是不必了。”萬塔也笑，同時打開虛擬工作區，向羅南說起手上的幾個項目：“目前，‘物化印板’精度還是有些問題，后續還要調試，但用來小批量生產‘六耳’模具已經足夠，昨天剛送給歐陽會長一批，請他鑒定；基于深藍行者的外掛型機芯的進度還可以接受，本周就可以上機測試，對此軍方已經提前一步進行‘空天軍演練場’的夢境試驗，興致很高。” 稍頓，他又道：“至于你交回來的‘地震儀’，我還需要再收集一些時空數據，‘內外地球’的現狀，我仍無法理解，嗯，很難用‘造物’的邏輯翻譯解讀……” 這些項目說起來如流水賬一般，事實上每個都有大量的技術細節，真要細細對照，這個周末基本上就過去了。 羅南來找萬塔院長，不是為了這些，正沉吟如何切入，對面先一步笑道：“你這次過來，不是為了催進度吧？” “嗯？” “雖然我不懂精神層面的事，但對你遭遇敏感問題的反應模式，還是能夠辨別一些的。上次這種反應，你說了那個‘臨時載體’的事兒……” 羅南摸自家臉孔：“有這么明顯嗎？” 萬塔院長又笑：“本不至于，但加一些話術就夠了。” 羅南啞然，又聽萬塔院長感慨：“這一方時空，無論‘內外地球’，總是被上位的力量肆意造作。人們哪怕明確了這種定位，也要花一段時間適應……也許這其中，我有一些特殊性，但本質上，大家的命運并無不同。” 這是自我調節？ 羅南一念閃過，卻是笑問：“造物教團也講命運嗎？” 萬塔院長平靜回應：“不管什么教團，總是依附在一方時空、一個社會之上，不可能將每個概念都重新闡釋。尤其是當我們知道這個宇宙中有更準確的答案之后，學習就是第一要務，想盡辦法收集信息、了解真相、解決問題，當這個進程久久停滯的時候，才有閑去思考人生的軌跡和意義。” “那現在，離停滯尚遠？” “你給我這些項目，與教團一以貫之的理念極其匹配，好像就是那個‘天淵文明’的技術復現？那個‘天淵文明’應該就是給予我‘啟示’的源頭，只是模糊的啟示終究不如你這邊的傳承，更何況啟示也未必只是啟示……所以，你放出來的親子課程我一集不落，俊平沒有找你催更嗎？” 羅南又笑：“我也想加快進度，只不過總要先通過隨堂測驗，才好意思拿出來。不過你也知道，現在給我出難題的不只是我那位親爹……” 兩人就這么聊下去，萬塔院長表現得很坦然，話里話外甚至是鼓勵羅南用更直接有效的手段，挖掘真實。 羅南卻知，“真實”不是能輕易到手的。 他以前也與萬塔院長溝通，做過一些夢境記憶的挖掘探索，卻沒有收獲；而昨天在“外地球”，帕瓦和康執政兩個例子，也提醒他，這種級別的手段，不是想當然就能追溯倒查的。 “不管怎樣，一個個試驗做下去，總會有收獲的。”羅南倒是展現出穩重姿態，他伸手在萬塔院長的虛擬工作區上劃了幾下，跳轉話題，“最近院長沒有再研究疊層干涉技術嗎？” 萬塔“嗯”了聲：“疊層干涉的思路比較清晰，但沒有制作相應靈芯產品的生產條件，就難以為繼。目前是想用‘物化印板’補短板，先形成一條簡易生產線……” “先不說靈芯，具體產品這邊，蛇語的‘隱默紗’，好像院長你還沒有上過手？” “嗯，是的。” “正好我這邊針對‘隱默紗’有個試驗，跨界試驗，看那個疊層干涉技術造物，是否可以順利跨界往來……”羅南稍稍一頓，又道，“正好也看一看，‘造物學派’對這處虛實難分的內外世界，必然涉及精神意識層面的設計，是如何理解看待的，院長您幫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