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觀星門(上)

羅南想和之前附身贊提那可憐孩子一般，依附在升武或者伊勢甲這兩個明顯有著很多秘密的人身上。但他這幽靈般的狀態雖然神異，還沒到心想事成的地步。 升武此人，心境修持很是了得，便如槁木死灰，偶有波動卻很快平復，最后罵罵咧咧的時候，已經是難得的大起伏，還是很快控制住；而那伊勢甲，則明顯有神妙力量維護，非比常人。 與這兩位對不上頻道，強要依附的話，很有可能會引起對面警醒。 羅南沒有強求，只要他的意念能夠在這片星域常駐，終歸是有機會的。 他也沒死盯著這一條線索，此前“動態時空地圖”上自動出現的標識也是非常重要的提示。 為什么是“梁廬內宇宙廢墟”？ 羅南一直想不明白，可隨著脫開與贊提的依附承載關系，反而讓他的思路開闊了一些。 他能夠如幽靈般在這片星域出現，也許并不是因為哪個具體的人，而是因為那處疑似受到了“夢神孽”深度污染的“內宇宙廢墟”。 這個廢墟在哪里？ 大君建構的“內宇宙”，哪怕是廢墟，也不是那么容易判定的。 羅南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意念游走，就看他在這一片星空的活動和感知范圍。 事實證明，在這片星空，羅南獲得了意想不到的自由度。 他不止能夠在工程艦中活動，而且能夠在工程艦之外，半徑達數十、上百萬公里的廣闊的星域中遨游，以至于見到了那個正在施工中的、還未完成的“星門”結構。 羅南不是沒見識的主兒，他通過“磁光云母”，也有小半個太陽系的活動范圍。可那終究要隔過一層，需要借助“磁光云母”的感知模式，不像現在，真的如同一個生活在這片星空的幽靈，倏來倏去，無有阻礙。 從羅南意識遨游、經歷的情況看，工程艦也好，施工中的“星門”結構也罷，都處在疑似恒星系中心的極大密度的恒星聚集區、在極度不穩定的引力環境中。 尤其是“星門”，根本就是以不可思議的特殊結構和天文數字般的能源供給，從中強行固化下來的一片時空區域。 之所以說是“強行”，是因為這片臨時固化的時空結構，就像是在案板上挨了一刀卻還在不停掙扎的大魚，不斷擊打、鼓蕩周邊星空，卻又徒勞吐著“白沫”。 所謂“白沫”，每一點都是隨機向周圍漂流的“時空泡”。 它們又整體約束在了一定的星域之中，或長久時間扭曲維持，或突然崩滅，在周圍星域中掀起了一波又一波不定時的風暴。以至于工程艦必須遠遠錨在外圍，并通過種種防御體系隔絕風暴，避免受到致命沖擊。 羅南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一看這種結構方式就知道，這應該是最原始也是最初級的“星門”建構方式。 據說最初是借助古神軀殼，強行折疊鉚定兩處不相連的星域，等到兩處時空能量和信息交互趨于平緩再撤去古神軀殼，置換上人造結構。 “運用古神軀殼”這個步驟聽上去非常驚悚，可曾經有一段時期，某些古神還是挺樂意幫助遺傳種文明搞這些大工程的。而這些古神軀殼也可以重復利用，且正因為受多種時空規則干涉作用，也是越用越方便。 聽上去沒有技術含量，但這里面滿滿都是歷史積累，是最經濟劃算的做法。 目前這個“星門”應該已經進行到了第二步，兩邊的時空架構已經打通，因為時空強行連接導致的能量信息風暴、規則沖突等也漸漸平息，正是準備撤掉古神軀殼，換上人工設備的中后期。 也就是說，目前這個“星門”已經勉強能用了，從這里過去可以直達中央星區。 當然，目前仍在“噴吐”的“時空泡”是極大的危險因素，一旦被裹進去，四面飄飛，炸在本地時空也還罷了。說不定就隨機傳送到哪個遙遠的星空深處，或者直接湮滅在哪條超空間信道中。 羅南也嘗試著趨近正在建設的“星門”，他的意念流轉速度非常之快，幾個呼吸的功夫就進入了相關區域。 可這時候他就感覺到了某種強大的撕扯扭曲力量。 理論上他還可以再向前，但是必然會被“星門”周圍特殊的時空架構扭曲，承受極為恐怖的壓力……還有隨機傳送的危險。 羅南不確定會發生什么，而且這種狀態下他自身的消耗非常大，未必能夠支撐到探索完畢，于是只能退回。 由此，他也得到了一個驗證： 升武說的沒錯，在這種階段，強行穿過未完成的“星門”，只為去探索未知又危險的“第七類波動”，那些探險家的野心和貪欲，令人咋舌。也應該是有更明確的證據或者是利益擺在他們眼前。 相比之下，升武在這兒的理由，倒是更好猜一些。 不說別的，單只是“梁廬內宇宙廢墟”這一條，他這位天淵遺族，“洪爐大君”的直系后裔，也值得在此消磨時光。如果他背后那位“盧安德”，真的是羅南認識的盧安德，多少也會知道一些與梁廬相關的信息…… 事態就更復雜了。 不過這終究只是猜測，羅南意識在星空中盤旋良久，明顯感覺疲憊。 他這次在這邊逗留的時間比上回更長，贊提的死亡和意識脫鉤也帶給了一定的沖擊，但他還是努力撐著，回歸到工程艦這邊。 這里終究是這片星空人員最密集、人心情緒也最為波瀾起伏的地方，如果他的那個猜測還算靠譜，真的是夢神孽的力量反向污染，他找不到“梁廬內宇宙廢墟”的痕跡，這里面的人心勾當，卻是“夢神孽”力量作用的最好載體。 那個幼稚沖動的贊提，正是因為對未來的向往以及對超出能力范圍的不適當貪欲，促成了“夢神孽”力量的勾連作用。 在偌大的工程艦幾千名工作人員中，贊提絕對不是僅有的一個。 羅南也沒有著急選擇，他只是安靜注視著工程艦上的人心濁流，看它們的趨向以及各個支流之間的糾纏變化，也從每個人身上收集信息，填充剛剛獲知的情報框架缺失的細節。 尤其是這里位置最高的兩人：升武和伊勢甲。 看他們在這個巨大工程艦內部的活動，直到最后一點力氣耗盡，自然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