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本跡分(中)

“內地球”埃城，公正教團總部。 羅南睜開眼睛，上黑下白的方形密室中，神圣空間仍然維持著，一側的公正首祭也閉著眼睛，容色相對平靜，然而睫毛微微顫動，心思應該頗有波動。 這段時間，她與柴爾德肯定嘗試通過教團圣物溝通信息。不管是否成功，“真理天平”大概率都會給出一些特殊的反饋。 羅南正想著，對面的公正首祭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視，眼睛睜開，扭頭看過來。 “如何？” 本該是公正首祭詢問羅南，可調轉過來也很是恰當。 后者投射過來的視線就很是微妙，沉吟片刻方道：“虛實莫辨，如真似幻。” 由此就可以證明，公正首祭對“外地球”有了最基本的認知。 省了不少事啊。 這種不用自己張口解釋，別人就自然會領悟的過程確實很輕松。而且任由他們自己理解，角度自然會有所變化，也能夠彼此參詳對照。 如此，羅南對武皇陛下的“秘密主義大病”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這就是討厭武皇，理解武皇，成為武皇…… 公正首祭此時卻問他：“相關消息，是否需要保密？” 羅南一笑：“反正我已經給歐陽會長提過了，武皇陛下更不用說，而且也沒有請那二位保密……首祭閣下自決便可。” 這意思就很明白了。 公正首祭微幅頷首，接下來羅南就按照自家節奏，說起另一件事：“貴教團還有多余的置換物吧，我想趁熱打鐵，再做一輪試驗……嗯，中間有什么損耗，按照之前約定就是。” 公正主祭幽深的眸子在他臉上掃過，隨即微微一笑：“可以。” 再沒什么廢話，很快又一輪置換開啟。 “真理天平”的白色秤盤，如之前幾輪那般，移至他手邊。 羅南這回沒有立刻向“真理天平”表述置換目標，而是目注秤盤……上的絞鏈。 正是這三股白色的絞鏈，與羅南“烏沉鎖鏈”的感覺依稀相似，震顫時的鳴響，尤其如此。節奏、音色什么的都像極了，但多出了“掃除雜念，凸顯本愿”的奇妙作用。 白色這邊如此，黑色那邊又如何？ 羅南很想拿“烏沉鎖鏈”出來比劃比劃，不過考慮到他與公正教團的合作剛剛開始，不宜另生枝節，還是暫時別做太強的刺激。 于是，羅南只是狀若無意地伸手，在三股白色絞鏈上劃過，激起了又一波震蕩。 公正首祭視線一直在他身上，似有微妙變化。 羅南故做不知，只認真感應、記錄這份節奏律動和氣機變化。然后才以“禮祭古字”的方式，向“真理天平”描述已經用爛了的置換目標，看著白色秤盤與三股同色絞鏈一起，化成千絲萬縷，重構成半虛無的門戶。 話說，如果烏沉鎖鏈與之有緊密聯系，“真理天平”能做的，烏沉鎖鏈能不能做？ 羅南心思飄忽，但隨著他抗著無形、彈性又粘滯的絲線網絡，邁過虛無門戶，進入幽暗深空般的空間，相關念頭便都沉淀下去。 他之所以再到這邊來，并非只為烏沉鎖鏈，主要還是武皇陛下嘲弄……也可以說是“鼓勵”的下一步試驗。 幽暗虛空中，嵌著由森白線條勾勒的兩組“禮祭古字”選項。 羅南來回巡逡幾遍，最終撇開了第二個，盯著“一念往生，從容調和”這個，意念投注。 正如武皇陛下所說，都到這一步了，選了第一個又怎樣？ 想要與人交流，總該有一個切身體驗才好。 至于意外什么的，都說了“一念往生”，還能把他整個人都拉過去投胎不成？ 念頭轉過，羅南已經點選此項，那“禮祭古字”選項隨即流動變幻，剛剛“進門”時，那種彈性、粘滯的牽拉力量重又顯現，而且強勁了十倍不止，一時間竟將羅南控制在當場。 羅南肯定不會任其擺布，本能掙扎，氣勁迸發，將無形的“繩索”“絲網”撐開。 也是這時候，幽暗虛空深處，似乎有光芒亮起，卻在羅南捕捉到具體方向之前，又歸于空無。 可那感覺非常清晰，好像有什么龐大的不可知之物，微睜巨目，投來一瞥。 這一刻，羅南好像被塞進了核磁共振儀的巨大箱體內，震耳欲聾的機器噪聲鳴響，環繞四周。可細究來，這并非來自外界，而是羅南體內血流、骨肉、筋絡對外界應激反應的“擴音”效果。 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是做了一次“核磁共振”，形神框架和即時狀態，在這輪應激反應中表露無遺。 是誰在“注視”他？ 真理天平，還是往生神器？ 做這樣的區分，又是否有意義？ 如此想著，羅南再看前方的“禮祭古字”選項，卻是愕然。 因為隨著文字結構的流轉變化，第一選項的意思，竟是發生了改變： “無有國度，不可為之。” 羅南“嘖”了聲，所以，這就是武皇陛下嘲笑他的理由？ 真的只是一探手的動作，卻非要送到武皇陛下眼前去現眼……可他哪能想到，一個選項，還要有準入資格？ 國度……神國么？ 羅南認真解析流變中的“禮祭古字”架構，片刻之后便搖頭。 應該不是，在相應文字內涵上，這個‘國度’應該是指意圖往生者掌控的、有一定界限、法度和規則的虛空位面，而且需要高度穩固自洽，非尋常尺度的時光和虛空演變能夠消磨。 這當然也是極高的水準，但和羅南從資料上了解的“神國”畢竟不同，含義還是寬泛許多。 起碼大君“自據虛空”而成的“內宇宙”，也符合標準。 這就與武皇陛下這位老牌大君成功“往生”的結果對應上了。 這一方時空，怕也只有武皇陛下才有這個資格，其他人，包括“前大君”梁廬，還有現階段的李維、羅南，都夠不上。 唔，按照選項中流變顯示的含義，“往生者”的“國度”其實并無什么變化，仍舊存在于無盡虛空之中，只有一念往生流轉…… 問題是，武皇陛下的“內宇宙”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