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三章 雙選項(下)

白色枰盤重構的半虛無框架，或曰“門戶”，是立在柴爾德身前，可公正教團這兩位卻往羅南這兒看過來。 后者莫名其妙，旋即醒悟： 這種演化變形，應該是極罕見的場景。 不過柴爾德也好，公正首祭也罷，都未說話，羅南也不多言。 最前方，柴爾德又扭回頭去，想了想，往前邁步，走向那半虛無的門戶。只幾步便邁入其中，身形隨即虛無，然后消失。 這就成了？全進去了？ 所以不是復制，是整個穿過去？ 可武皇陛下那又是什么鬼？ 羅南念頭紛起，卻沒有感覺到更多，扭頭去看公正首祭，后者也看過來，溫潤和煦的面容上頗顯凝重： “置換停滯了。” “嗯？” 還沒想明白，前方那半虛無的門戶中光影錯落，重新凝成一個人影，白袍耀眼，正是柴爾德。 他退出之后，半虛無框架徹底崩解。 柴爾德轉過身，容色平靜沉凝，不見半途而廢的尷尬，實話實說： “要進行下一步，有兩個選項……應該是選項，我看不懂。” 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也是搞試驗的價值所在，哪怕很可能浪費一份價值不菲的置換物，但現在誰也不會記掛這個。 公正首祭就問：“能復刻么？” 柴爾德毫不猶豫：“可以的。” 選擇柴爾德第一個進行試驗，確實是明智之舉，他可能是全世界B級能力者中，距離超凡種最近的幾人之一。而且遇事冷靜、極有決斷，在他所處的層次，除了思維偏執之外，可以說是各方能力最全面的那個。 兩分鐘后，他手指凝結光絲，將自身記憶的“選項”，那兩個復雜的立體圖形紋路，完全復刻出來。 公正首祭從頭看到尾，末了唯有搖頭。 羅南則看了個開頭，就知道這是“禮祭古字”結構，哪怕柴爾德不懂結字邏輯，書寫轉折多有僵硬偏頗，但基本還是還原出來。他看得懂，主要是翻譯起來有些困難。 沉吟幾秒，羅南念出聲來： “一念往生，從容調和； “舍此即彼，無有差別。” 公正首祭和柴爾德又一起看他，黑瞳與灰眸意蘊頗深。 羅南不管他們在想什么，腦力快速運轉。翻譯出字面意思，只是開始，禮祭古字與其他文字最大差別，就是內蘊的豐富細節。這就需要從構字、流變、包括音節轉折等多個層次讀取、分析。 柴爾德復刻的“禮祭古字”結構終究有一些錯謬之處——無關記憶對錯，只是對這套文字系統全然無知，會因角度等問題辨識有誤。 他琢磨片刻，問起公正首祭：“置換物消耗如何？” “損耗大約三成。” “那就再多損耗三成吧……我進去看看，費用超標的話，首祭閣下可以與武皇陛下商討有關事項。” 公正首祭沒有異議，柴爾德更不會多說。 于是，置換儀式重新開始，羅南再次與“真理天平”交流，很順利地使白色秤盤崩解、重構，化為那虛無的框架門戶。 這回站在門戶之前的，則換成了羅南本人。 他也沒什么猶豫，徑直邁步向前。 也是這一刻，羅南明顯察覺到了神圣空間、半虛無門戶與他本人之間復雜的氣機牽引變化。有什么力量牽拉住他，類似于彈性的繩索、粘性的網，又或者無孔不入的電磁場，持續施加作用，他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但向前的步伐并未停止。 羅南邁入半虛無門戶，視野一下子暗掉，剛剛的牽拉滲透之力也消失不見。 整片空間變得幽暗深沉，如同寂靜的深空。 羅南整個人好似不著地，虛懸在此處，失去了重力約束。 而在這幽暗背景中，正有森白線條蜿蜒繞行，勾勒出“禮祭古字”的繁復架構。 有那么一瞬間，羅南差點兒以為他進入了“披風”APP的界面。 所以，羅中衡先生當初借鑒了很多啊。 念頭閃掠，羅南調整呼吸，收攝心神，仔細去看兩個選項的細節內容。偏在此時，左肩上的“鏡鑒”，莫名脫離了隱秘狀態，灰暗光芒閃爍。更內層的“淵照”機關分明有反應，不太穩定的樣子。 入門后就消失的牽拉滲透力量重又出現，不再作用于羅南，而是聚焦在“鏡鑒”“淵照”之上，翻來覆去，仔細磋磨。 這份力量對“鏡鑒”和“淵照”很感興趣，尤其是后者。 是針對梁廬的頭骨，還是朽骨星碎片，又或者是里面大君級能量儲備呢？ 羅南挑了挑眉，除了這個，他還感受到，腦宮內“外接神經元”微微發燙，隨即自動鋪開“虛腦”界面，以視網膜投影的方式顯現。再后來就那一幅過度簡略的“動態時空地圖”就跳轉出來，地球本地時空、霧氣迷宮和深藍世界“三只貓”疊加交錯。 那些簡單線條輪廓還沒怎么呈現清楚，畫面就整個地翻轉過去，顯現出幽暗的另一邊。幽暗正中心是暗紅的標識圖像，仿佛一件傾斜的天平。 標識下方清晰注明“往生神器”這個專有名詞。 自動觸發了……保持時間也比任何一次都要長。 所以“真理天平”背后，就是“往生神器”在作用。 老爹在“披風”APP中透露的世界底層信息，在這里得到了新一輪驗證。 那么這處由“真理天平”置換出來的幽暗深空，與“往生神器”算是什么關系？ 羅南關注視網膜投影上的地圖，旋又切換到現實的幽暗深空中。只看背景，胡亂猜測沒有意義，最后他的視線還是落在由“禮祭古字”構造而成的選項中。 柴爾德的記憶和還原很厲害，羅南的初級解釋和翻譯也沒有問題，意思仍是那個意思，差別只在于更細節的信息以及相應的流變轉化。 羅南認真解析，相對簡單的結構布局以及對應信息，尚不到能形成“觀想時空”的層次，但要梳理透徹，還是要費一番心力。 足足二十分鐘后，羅南才從幽暗深空中退出來。 公正首祭與柴爾德的視線，都第一時間投向他。 羅南也不廢話，直入正題：“有幾個點比較含糊，但大致內容應該沒問題了。兩個選項，‘一念往生’那個，類似于寄魂分身，又不是簡單地寄托心神到某個目標上，而是那邊，在‘新位面’尋覓機緣轉生。我說的‘轉生’，是指自母胎起，花上幾十年時光調和，形成一個完全符合那邊時空規則的分身。” 公正首祭和柴爾德都是訝然： “分身？” “幾十年？” 羅南點頭：“就是正常的生命成長歷程。這個選項，我們這次怕是不能選了。” 公正首祭微蹙眉峰：“本地垂跡……” 什么鬼？ 羅南一下子沒聽懂，又看柴爾德若有所悟的樣子，貌似是一種專業名詞，有心詢問，卻考慮到這選項本次試驗肯定要繞過，沒必要旁生枝節，便先記在心里，繼續往下講： “第二個選項，就是我們預期的，將置換人員直接發送過去。通過往……嗯，往貴教圣物獻祭，我們可以獲得相當的主動權。” 公正首祭追問：“所謂的‘主動權’是指？” “一定程度上對‘新位面’時空位置的把握。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嘗試將人員發送到我們希望送達的區域。這個可以在選擇時重新與貴教圣物‘溝通’，也能提前做好準備。” 說著，羅南不自覺咧開了嘴，絲毫不遮掩好心情。 公正首祭也笑：“我看羅教授你之前，對跨空定位也還是頗有自信的。” “那是另一種方法，需要有接應點位，而這個不同。”羅南終于明白，武皇陛下為何介紹這條路徑給他，但此刻他必須按捺住心神，繼續道，“首祭閣下，我們目前只能選二。” 公正首祭深深看他兩眼，頷首認同。 羅南則在想：當年，武皇陛下肯定是選了一。 只是，她從哪兒到哪兒啊？ 羅南與公正首祭達成一致意見，剩下的就不用再商量了。當下也不管置換損耗如何，羅南第三度與“真理天平”溝通，也如“選項”提示 柴爾德重新進入那半虛無的門戶。 待柴爾德身形徹底消失，公正首祭忽地轉過視線：“羅教授，這兩個選項所用的文字體系，你說過的，叫‘禮祭古字’……可以學嗎？” 羅南延續了剛剛的笑容：“可以啊，文字就是用來交流和傳承的，不學怎么能行。嗯，武皇陛下沒教過嗎？她可比我強多了。” 兩人對視，一秒鐘后，羅南主動移轉視線： “務實地講，要學習這套語言文字體系，需要知道很多超乎尋常背景知識，也需要狠下一番功夫，我看看能不能整理出一套資料……首祭閣下也可以隨時提醒我。” 說這些的時候，羅南有點兒心虛。 與武皇陛下無關，而是他學習“禮祭古字”進展極速，主要是還是逾限真文的“我”字統攝，以高就下之故，他本人在這上面還真未必有什么天賦。 希望不要把人給教壞了。 公正首祭也未再多言，視線轉向半虛無門戶。 也就是他們說話的時間，這個由白色秤盤分解重構的框架，變得愈發虛淡，直至無形。 公正首祭開口定性：“這次非常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