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五章 十月初(中)

前幾個月，這個地方教團勢力，未必能入六甲的眼。可如今不同了，他順理成章就聯想到，八月份在大金三角，那個攪動淵區、動蕩全球的恐怖存在，卻讓羅南反手鎮壓……好像是叫什么“血獄王”，也是他前去“雷池試驗場”進修的直接原因。 現在，里世界高層基本上都知道，“血焰教團”與那個“血獄王”之間有著相當明顯的淵源。但不管是哪個，現在都在羅南的控制之下。 正想著，幾乎蝕破云層的血色中，忽有一道更刺眼的血光從天而降。 明明是污濁血色，偏顯得澄凈明透，細看過去又覺得雙眼刺痛，本能要移開目光。 血光從云層深處急降，方向正是下方神廟。 隨著血光飛降，神廟主塔那邊忽然也有火焰膨脹，沖天而起。 那是蝠上師，但又不太純凈。 白毫與六甲都察覺了其中異樣，只覺得蝠上師氣機極度熾烈，好像要那飛降血光一決高下，但整體應對全不搭調。所以，隨著血光飛落斬下，漫天火焰當即崩解吹散，然后就是主塔、柱廳這般核心建筑，也隨之崩塌。 啊這…… “是哈爾德夫人。” 六甲做出篤定的判斷。過去兩個月，他還真與哈爾德夫人比較熟。 他曾親眼目睹哈爾德夫人與田邦那場明顯已經到達了超凡種層次的對戰；最重要的是，在雷池試驗場“進修”期間，他與哈爾德夫人當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鄰居”。 很顯然，這位新晉超凡種，是羅南召喚來的。 雷池試驗場和錫城這邊相隔近5000公里，也只有追隨羅南這樣的人物，才可以無視空間距離，跨空而來，說到便到。 只是，羅南對上狀態異常的蝠上師，還要哈爾德夫人幫忙么？ 白毫與六甲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那異常澄澈的血光，在崩散的火焰和建筑中一折，隨即又沖天而起，竟是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急掠過來。 那速度好快，兩人只是下意識向后退了半步，便見哈爾德夫人帶著蝠上師——確切的說，是蝠上師的半邊身軀，來到高樓天臺上，還對他們招呼一聲： “白副委員長，六甲先生。” 哈爾德夫人當初舉派搬到蒂城之后，也算和白毫當過幾天鄰居。 那時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事實上是“血焰教團”盡量避開白毫的注視，現在則是另一種情況。 哈爾德夫人將蝠上師殘軀放在地上，后者仍保持著盤坐姿勢，但身體自頭頸以下，只剩左半邊，缺損處似遭雷擊火焚，焦黑如炭。 至于哈爾德夫人，身上是一套頗休閑的淺灰針織連衣裙，腳下甚至是一對居家拖鞋，好像是在家里喝茶，臨時被拽回來工作。她微笑著，視線在兩位超凡種臉上掃過，給出簡單解釋……還有安排： “羅先生抽離、斬斷了蝠上師畸變源頭，保他性命，后面就要看白副委員長你的了。” 這當真是天降重任，哪怕白毫老于世故，見識甚廣，一時間也為之愕然。 但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查看蝠上師的情況。 一側六甲卻沒有太多其他心思，先確定蝠上師確實還有氣在，又走回到天臺邊緣，看數公里之外的神廟。那邊火焰沖天又崩散之后，主塔以及“柱廳”的廢墟之上，卻是出現了一圈令人心疑的幽暗顏色。 好像是哪個超凡領域架在那里，其內部勉強可見廢墟上的情況，卻分明有高溫的無形火焰在其中焚燒，以至于大半都是磚石的建筑之上，也快速焦黑。 那黑暗中，似乎還有股力量，想要將那些破損的磚石進行揉搓雕琢，捏成某種模樣。然而沒有一個能夠成功，哪怕是起來了兩三米高，也是半途崩毀。 如此幾度三番，那黑暗中的無形力量……或曰“魔物”，似乎也是極度焦慮憤怒，轟然嘶吼。雖然相隔了數公里，他們這邊仍然能夠清晰聽聞，好像就是此前蝠上師喘息時發出那個含糊音節，羅南確定是“餓”的意思。 “黑暗領域”持續擴張，速度越來越快。 這時，那里卻有一道灰光射出，與之前哈爾德夫人類似，半空一個轉折，便沖這處高樓天臺而來。 “羅先生到了。” 哈爾德夫人提醒了一聲，白毫和六甲沒再做明顯反應。 半秒鐘后，羅南果然到來，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就道：“冥思神力以及相應的畸變力量，失去了蝠上師的自限和控制，正按本能擴張，想找到一個合適的載體……不會是我們，它大概率看不上。” 白毫和六甲還在消化這些信息，就聽羅南又道： “另外就是，它的作用方向很奇怪。如果錫城是這份力量習慣性的存在和覓食區域，城里面早就死一片了，可現在，它的擴張趨勢并不符合高度饑餓的本能……蝠上師，您有沒有什么說法？” 聞言，白毫和六甲偏轉視線，這才看到，不知什么時候蝠上師已經微微睜開了眼睛，雖是極度虛弱，臉色蠟黃，但眸光還算清澈。 他以極度嘶啞的嗓音緩慢開口：“多謝羅先生救命之恩。” 要說他現在肺只剩下一個，喉嚨也缺了半邊，虧得還能發聲。 而這種回應也是先定性，表達了對羅南的感激，然后才是一聲感慨：“這幾日當真恍惚如夢。” 羅南笑了起來：“別說夢，我聽得頭疼……不過如果上師愿意的話，我倒是能夠以入夢法測一測您這段時間的經歷，看有沒有什么不妥。” “可以。” 蝠上師語速雖慢，答的卻是爽快。 羅南又笑：“先不著急。” 此時，蝠上師另一側的哈爾德夫人，視線從白毫與蝠上師接觸的位置掃過去兩眼，輕聲問道：“上師最近有夢到什么嗎？或者冥想中有什么特殊體驗？” 顯然這是代羅南問詢。 蝠上師勉強保持著清醒，微微苦笑：“確實有一些，主要是少年時，此城尚未建起，在周邊部落中乞食，漸漸轉入苦行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