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不死禁(四)

陰溝里掙扎的畸變海蛇，只是人類可以理解的一個具象片段。 但對臨時的“默城生命體”來說，卻是龐大軀殼內的一個“自然排異”過程，以它的敏感，哪怕是局部，也會引起全身的、整體性的反應。 這邊“操縱線”破壞了“熒光軌跡”，也捕捉到了相應信息。而此時，城外七處“毒爆彈”炸開區域，“燃燒傀儡”仍然死死控制住已經破損的分身組織，已有信息與下水道里剛剛確定的新情況，就在“默城生命體”里交織匯合，自然而然得出了一個判斷。 那是劇毒海蛇中的“寄生分身”，通過“熒光線條”所呈現的本能，與羅南和魏斯曼先前討論的某個說法基本一致。 于是，羅南睜開眼，轉頭看魏斯曼：“你說的那條基本原則無誤。” 魏斯曼愣了一下。 羅南隨即補充說明：“就是‘水箱’持續分裂分化，是需要耗能的，而且總量可觀。所以他要想繼續保持分裂形態，就只能寄生在畸變種和能力者身上，或者大量攝取這種‘食物’，其他人不足以支撐……” 稍頓，羅南同步了最新的進度：“另外，再明確一點：我們之前確定的9個分身，也僅僅是分身。” “9個？” “對，另外兩個已經抓到了，可以確定沒有抓全。” 魏斯曼張了張口，幾乎就要問出那句“怎么辦”，然而羅南的表述更快一步： “這樣的話反而簡單了。目前默城這邊的能力者，包括覺醒者和未覺醒人員總共是693人，而這片區域藏匿的畸變種、勉強可供能的深度感染者，也不過就是4000來個，還要算上燃燒者，唔，也就是100來人……接下來我會快速過一遍，給他們做一個全面體檢。” 魏斯曼其實很想問，羅南究竟是怎么判斷、辨認的。 但這種時候，他知道最需要的就是無條件配合，于是他道：“我聯系默城分會、軍方，還有教團這邊的支援隊伍，讓他們集合……” 羅南搖頭：“不用，‘體檢’已經開始了。就告訴他們，覺得不舒服，可以打掉。” “呃？” 也是這個時候，先有電話打進來。 魏斯曼看了眼羅南，及時同步信息：“默城分會會長法赫德。” 說著，接通電話。 法赫德是在這個巨型城市里面，好不容易找到的與公正教團無關的“中立能力者”，負責在能力者協會總會和公正教團之間調和關系。這人平時就是一個很和氣的小老頭，但現在，通話電話透出來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喉頭都在擺蕩的顫音： “‘水箱’在報復！我們遭受了攻擊，大面積的攻擊！就是剛剛落下來的那些血肉塊兒，他們是妖魔分身，是抱臉蟲……直接就撲上來了!” 電話開了外話，背景音分明就是連續的氣爆，以及尖銳的慘叫聲。 魏斯曼再一次看向羅南，羅南也看向他，笑了笑：“我說過了，可以打掉。沒關系，無所謂的，最多是有點癢。” 羅南緊接又補充：“不管怎樣，讓他們不要搭伙，和其他能力者保持距離，對于主動靠近的能力者保持警惕。” 魏斯曼還想再看羅南幾眼，又強行忍住，隨即對法赫德復述羅南的話，盡可能原封不動。當然，前提就是告訴那位“這是羅南先生的手段，不要大驚小怪”。 “這明明就是襲擊……” 法赫德那邊明顯情緒和思路亂掉，這個通話幾乎沒法進行下去。 魏斯曼正準備再解釋，卻見羅南忽地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靜。 幾乎同一刻，就是法赫德所在的那片空間，相對遙遠的區域，隱約傳來了格外慘烈的嘶喊。之前驚慌混亂的叫聲已經頗是尖銳，但這一聲明顯有質的不同，那是真的與死亡相伴的嚎叫。 “應激反應出現……第十個，在分會那邊。” 魏斯曼很快反應過來，對法赫德喝一聲“保持通話”，隨即身形半轉，指向他們所在大樓北面的一個尖頂大廈： “分會在那里。” 兩人目前所在的是默城CBD區域的核心高樓，視野極好，哪怕是雨幕交織，仍然可以隱約看到那邊的輪廓。 羅南點頭：“了解。” 事實上，羅南說話之前，就有一輪“明月”從尖頂大廈的側后面升起，繞了一個半弧，懸照半空，為大廈外立面抹上了一層跳蕩的銀光。 也是這一刻，覆蓋這座城市的滂沱大雨，明顯變得稀疏，覆蓋整個城市的噪聲明顯下降，而幾乎與之同步，電話那邊，分會區域驚聲尖叫，也驟然抹除。 魏斯曼還聽到了人身倒地的悶響。 羅南適時同步消息：“既然已經發現了目標，就讓他們先睡一覺……‘入夢法’你很熟了。” 魏斯曼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拉尼爾大主祭，也想到眼前這位與大主祭閣下已經頗為深入的合作關系，臉上卻一點不顯，沉默點頭。 羅南就打了個響指，魏斯曼眼前忽然恍惚。 身為公正教團的首席祭騎士，魏斯曼的意志堅如鋼鐵，立刻知道這是羅南對他使用了干擾精神的手段。下意識眉頭皺起，哪怕是羅南，哪怕沒有惡意，他也不會輕易允許這般做法。 當下，他純以意念斬破虛妄。 恍惚之意好轉，然而這一刻，他耳畔還是傳過來了依稀飄渺的驚呼慘叫聲，眼前也有模糊虛無的影像呈現。 魏斯曼身軀下意識崩解。 羅南在他身邊輕笑一聲：“一點幻術，算是共享一下夢境內容，這樣可以省很多口舌。” 魏斯曼強行控制住表情和心神，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強行切入他認知中的幻境。 耳畔傳過來羅南簡單的解說：“那邊大家已經在睡覺了，現實中兇殺中斷，但夢境里面仍在繼續。人們還在躲避、反擊……當然，兇手也在繼續尋找可供吞噬的目標，而這回他就不演了。” 不說羅南再講，魏斯曼也從虛緲的幻象中，看到那邊區域，正一團扭曲的陰影黑霧，急劇擴張，覆蓋分會所在樓層。 顯然這就是羅南最新鎖定的目標。 身畔，羅南身形浮起來：“真不錯，這具分身還有做夢的能力，我對接下來的進展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