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投票椅(下)

“叛執政！” 伍修德想不到，他第一次正經地看到這位A級通緝犯，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境中。在正負責緝拿她的指揮中心門外，在一個馬上就要將其選為“超A類目標”的關鍵會議的節骨眼兒上。 為什么會這么巧？ 左太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低呼道：“她同伴呢？” 話音方落，監控鏡頭前的“叛執政”就消失了。接下來幾秒鐘，指揮中心外部監控不斷捕捉到她的身影，但又快速消失，中間還有跳動的彈道光軌，以及奔走的機械戰甲。看上去，智管中心大樓內的安保人員已經在嘗試圍追堵截，卻沒有起到作用。大概因為是在自家地盤上，擔心砸到瓶瓶罐罐，反而束手束腳，伍修德看著都替他們心焦…… 等一下，什么“替他們”，他現在應該擔心自己了！ 按照“叛執政”出現的這個時間、地點，要說她不是沖著指揮中心乃至指揮臺上這個小房間來的，誰信呢？ 所以去南岸方維賢家里的那個情報，其實是誤導人的，很有可能就是“叛執政”的那個同伴，吸引了追捕者的注意力，而“叛執政”則趁著這個機會殺過來，實施斬首行動？ “叛執政”毫無疑問是沖著方維賢來的，可正與方維賢同在一室的他，豈不就成了那條池魚？ 一念至此，伍修德就有點慌，他愈發體會到方維賢的感受了。 別看這些年，他干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買賣，每年發動的大小戰事不下百起，也遭遇敵方各類襲擊暗殺，卻是從沒有“習慣”過。每次遇到這種事兒，都忍不住緊張疑懼。 他當下便道：“我讓外面的保鏢進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還有隔壁的高能中心……” 左太也對方維賢道：“方老，這里有緊急通道，我們是不是先避一避。” 方維賢松脫的面皮抽搐兩記，啞著嗓子低喝：“慌什么！坐下，投票！” 左太一直坐在“蛋殼”里，還好一些，伍修德卻是被這喝聲震得僵住，一時不知該做什么動作。 方維賢又嘶啞著發聲：“投票將她提級為‘超A類’，頭頂上的劍塔立刻就能形成壓制……這幾把‘投票椅’，也是直連劍塔權限的防護裝備，這棟大樓里，沒有哪兒比這兒更安全。” 都打到這里了，還要“投票”才動作，銀白劍塔好像也不那么可靠。 伍修德還是忍不住腹誹，但方維賢篤定的姿態，終究讓他心里安定了些，他再看對面兩人一眼，依言坐回到“蛋殼”里，稍稍平復呼吸和情緒。“十二”的警報不再響，外間指揮中心的嘈雜聲響也傳不進來，三人都沉默下去，任“蛋殼”內部各種掃描光線穿梭，準備最后的投票操作。 “嘟嘟嘟……” 悶沉連續的警報聲又響起來，這回只是室內，但分別坐在“蛋殼”中的三人，都是色變。 “十二”又一次發出警報：“預投票人伍修德，精神波動失常，不具備投票條件。” 伍修德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維賢，又看左太。 “怎么回事？” 兩人沒有回答他，各自臉上的表情似乎是錯愕，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反正不正常，以至于“錯愕”的模樣看上去都格外虛假荒誕。 然后，伍修德眼看著，對面方維賢與左太對視，眼神交流。 交流什么交流！ 伍修德覺得胸口要炸開了，他“騰”地站起來，對上那兩人： “我要一個解釋！” “坐回去！”方維賢的語調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下垂的眼角都挑起來，眼神兇狠鋒利。 伍修德從未見過這樣的方維賢，心里莫名發虛，往后退了半步，大腿撞上“蛋殼”邊緣，差點兒就真的坐回去了。可此時他又隱約聽到這座高背金屬座椅內部低細的異響，也想到剛剛正是這玩意兒，否決了他夢寐以求的“投票權”，本能地就排斥，當下又咬牙站定，反盯著方維賢。 “方老，方總監，你知道，我是來幫你的。” “現在我比誰都需要你這半票……坐下！” 有那么一瞬間，伍修德真的相信了，可是臨到坐下的時候，他分明又聽到了“蛋殼”內部嗞嗞的異響，他下意識扭頭，就看到“蛋殼”的輪廓，從相對平直的類似于“豎蛋”的弧線，不知什么時候彎下來，就像煮熟的蝦子，又好像即將捕食的毒蟲。 “靠！” 伍修德到這個房間里也有幾回了，卻不知“投票椅”還能這么變形，本能地又彈起來，怒視方維賢。 后者重重一拍自家“蛋殼”邊緣：“蠢貨，你可能被精神污染了，它需要確定你的狀態！” “滾特么蛋！你讓它來審判我？” 伍修德真的恐懼了，這份懼意不在于被審判，而是……也許他確實有問題？ 他不知道自家問題在哪兒，也不知道“投票椅”的判斷標準，從沒有人給他解釋過這些，好像只能去拼運氣。可一旦再次被否決，是不是就是永遠沒了機會，他所設想的一切，是不是瞬間煙消云散？ 他不能接受，絕對不能接受！ 伍修德猛推一把“蛋殼”，讓這個冰冷的玩意兒離他遠些。然而“蛋殼”雖可以轉動，但本體是嵌在指揮臺地板上的，理所當然沒有推動。 他卻是被反作用力推著，踉蹌前行兩步。 指揮臺上這個房間才多大，就這兩步，已經到了方維賢前面。 “停下！” 方維賢又一次斥喝，但這次伍修德完全沒有停。因為他看到，方維賢所依靠的“蛋殼”也向下佝僂、蜷縮，拼接成這圓弧外形的機械部件，如有生命般流動，這是保護……還是動手？ 不能讓他這樣！ 伍修德血液上沖，去拽方維賢的衣領。 這是極不體面的做法，可現在還講個屁的體面！ 他只要個說法！ 也是此時，“十二”的聲音，如溫柔耳語，又一響在他耳畔，別的沒聽清，只聽到一句： “……即刻剝奪智械權限……” 剝尼瑪個頭！ 伍修德的大腦情緒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