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暗骨架(下)

羅南認真回想，確定章瑩瑩真的說過這話，而且當時還隱隱透露出與唐儀不和的味道。不過，她倒是與同為武皇陛下服務的白心妍關系很不錯。 女生之間的交往，羅南無法理解。但如此信息沖突，讓他必須考慮： 哪邊是對的？他之前的判斷是不是出了問題？ 其實吧，章瑩瑩的說法，未必就正確。自家體內蘊養了一道“白虹”都稀里糊涂的，讓武皇陛下再騙一次太正常了。 可是，“白虹”神異，疑似斬裂資深上載者的“野火”，分化出了“新·野火”，是極為重要的武器或道具，又白嫖章瑩瑩的形神框架和元氣，瞞一瞞勉強算合乎情理。 唐儀這邊，怎么說都是手下，資深與新人，意義差別也不大，有啥可瞞的？ 而且章瑩瑩自小在武皇陛下身邊長大，只要唐儀與武皇陛下有較深的牽扯，她不至于看不出來。 難道，之前唐儀與武皇陛下真的不熟？近幾年才投入麾下？ 可這樣一來，唐儀與羅中衡的聯系就完全說不通了。 90年正是極關鍵的一個時間節點。 那時的羅中衡，基本已經是準備發動報復，讓嚴宏身敗名裂；也即將迎來李維的全力打擊。他對此肯定是有預見的，這種時候，與唐儀，當時應該不到二十歲的女學生，能有什么牽扯？ 沒有武皇陛下在里面，整個邏輯鏈條就垮了。 思來想去，羅南覺得，還是認為唐儀早早與武皇陛下有牽扯比較合理。 就讓章瑩瑩再當一回傻白甜吧。 按照這個邏輯推演下去，話說羅南自個兒，究竟是什么時候入了武皇陛下的法眼呢？ 唔，到現在這個程度，追究這類事情沒有什么意義。羅南只想知道，當90年李維拖帶著深藍世界，環太平洋巡游，在夏城雷霆一擊的時候，武皇陛下在做什么？ 冷眼旁觀，還是有別的什么手段？ 真的冷眼旁觀，羅南也不怪她；但此時此刻，羅南卻無比希望，那一刻武皇陛下這位疑似轉生大能，真的能夠做點什么。 或許那才是羅南一直盼望的奇跡，最現實的來源。 要搞清楚這個問題，現在該找武皇陛下，還是找唐儀更好些？ 羅南有些猶豫：他受夠了武皇陛下那種秘密主義的做派，但要獲知父親的生死之謎，也不能有畏難情緒，該上還是要上。只不過，他覺得現在這個階段，找唐儀可能更好些。 唐儀未必會吐口，可既然關涉到如此重要的事情，又找到她這個新的切入點，羅南也不會顧忌當初搭檔的那些情分，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繼續用夢境記憶編織這招。 只是找尋的結果不太好。 唐儀是找到了，她目前常居春城，和導師吳尊亮教授做項目。然而這姐們兒目前還在清醒狀態，春城現在也是后半夜了，真能熬！ 當然，又是幾個通宵未眠的羅南，也沒有資格說人家。 他不是不能對清醒唐儀使用“入夢法”，可從清醒狀態直接入夢，做得就不那么自然，再加上唐儀本身就頗是冷靜敏銳，對“入夢法”手段天然抗性就高，一個弄不好，就只能用強了。 然而那樣，就要有直面武皇陛下的覺悟。 若是這結果，直接去問武皇陛下算了，何必繞圈子呢？ 再等等吧，唐儀總會休息的。 另外，羅南也想等“有所求”板塊出答案。 如果有更明確的說法，反過來再去找武皇陛下和唐儀驗證不遲。 此時，夏城寒流強度有增無減，大風持續吹刮。羅南卻是推開窗戶，讓大腦和心臟都冷靜冷靜。靠著窗臺，他思考著、琢磨著，倒是不知不覺度過了漫漫長夜。 等到早上七點左右，已經在“有所求”板塊等待的羅南，看到了“披風”的提示，也看到了又一次出現的圓圈內模糊暗淡的觀想圖形，需要羅南去模仿勾勒。 羅南深吸口氣，依照說明完成勾勒，也就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相應引導界面。 仍然是這十二個小時精神海洋夢境圈層信息的快速流轉。然而這回，不比老埃爾斯那次，由始至終，都沒有來自羅中衡的回應，所以大量的信息也只是構成了一個不斷趨向于2090年6月18日夜晚的、幾乎看不清主角的畫面集。 那是羅中衡留存在人們心中的記憶。 說實話，已經相當全面了。因為不只是“羅中衡”這個身份，甚至還包括他在失蹤的那幾年里，在嚴宏的實驗室潛伏，用到的假身份。應該是事發后，一些相關人員醒悟并與“羅中衡”身份做的。 羅南也沒法要求“披風”APP做得更多。 可看到這些，看到那殘缺的、不連續的片段身影，看到他一步步走入黑暗深處，終至消失，羅南就是不甘心！ 真的就沒有后續了？ 羅南面對長時間的黑暗，應該是結束了…… 可“披風”APP的“引導場景”結束之后不是就會直接跳出嗎？ 羅南一個恍惚，也是此時，“引導場景”的畫面有了一個掉轉，轉到了之前已經出現的、莫雅看到疑似羅中衡背影的瞬間。那也是她扭曲封存的記憶破開的瞬間。 而正是以這個變故為起點，某種蒙在人們記憶深處的迷網，仿佛被寒流勁風吹開了。 下一刻，羅南看到了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看到了天邊沉壓過來的陰云……不，那是比夜空更深沉的厚重陰影。 只瞬間羅南就醒悟，那是2090年6月18日晚上的夏城，深藍世界沉壓過來時，夏城居民記憶的拼接。“披風”將人們對羅中衡的記憶，和這一個場景進行了因果承繼的聯系。 只要能看到這一幕，哪怕羅南沒有看到羅中衡的留言，也能知曉一部分真實。 接下來呢，接下來還有嗎？ 羅南心跳如雷，而就是幾個呼吸過后，就在這陰影和雷雨中，羅南看到了一片格外澄澈，偏又恍如虛幻的星空，還有就是“星空”背景下，更加如真似幻、向無盡遠處和深處蔓延開來的、無以言表的恢宏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