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有所求(下)

對這種未知且未確定的數據“互通”或“侵蝕”，羅南沒有阻止，也不知如何阻止。他的父親當初將“披風”內置于外接神經元里面，多半就有這樣的基礎設計，除非他現在就卸掉“披風”APP……那又怎么可能？ 羅南內心深處甚至想著：或許，讓“披風”及其背后的“真理天平（往生神器）”，對沖一下梁廬設置的嚴密權限體系也不錯？ 總之，先觀察吧。 現階段，羅南還需要更多的觀察，看他的“愿望”究竟能否實現，又是以什么樣的方式實現。 幾秒鐘后，幽暗深沉的“聊天界面”才顯示出“披風”真正的回應： “請求已接收，請等待612小時。” 羅南挑眉，這么長時間？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逼格掉了一地啊！ 根據羅南了解的公正教團、安東勝兩邊的信息，“真理天平”的大小置換，似乎沒有這么麻煩？還是說，隔了一個“披風”，再加上“內外地球”的時空壁壘，有關威能傳輸延遲過高？ 可轉瞬他又想到，有這樣一個明顯的等待時間，是否可以證明，“披風”實現愿望，是有某種“合理化”進程的？ 這樣的話，似乎還有追蹤、分析的可能？ 既然是試驗，羅南提出的這個問題，當然是他自己可以做到、可以驗證的——哪怕老埃爾斯將自家那寶貝破爛肉身藏得極深，仍然瞞不過羅南遍布全球的感知觸手。 老埃爾斯很久以前就已經要靠各類維生設施續命，翡翠之光事件他也是派過來一個克隆體。羅南曾經想過，老埃爾斯會不會把自己肉身放到深藍世界，現實證明他沒有，可有沒有備份一個過去，就不好說了。 這個答案，羅南是用“磁光云母版靈魂披風”偵察得知。 “披風”APP，會用什么辦法？ 羅南嘗試代入，考慮其他的路徑。 以他現階段的能耐，想找到老埃爾斯，即便沒有“磁光云母版靈魂披風”便利，仍然能想出三五種手段。但如果考慮“披風”APP及背后的力量、這個世界的特殊性，還有他一直擔憂的一些東西…… 羅南忽有所悟，當下意識層次切換，跳出“披風”APP界面，進入到熟極而流的“純粹感應”模式，讓自身的感知，悄無聲息滲透進入了復雜深邃的全球精神海洋。 隨著意識不斷沉潛，感知覆蓋的面積和層次不斷增長，混亂的意識潛流帶來了龐大又毫無條理的信息，足以讓一位資深精神側也昏沉恍惚，甚至直接爆掉腦袋。 羅南卻保持著清醒，早已經埋伏在百億人心底深處的祭壇蛛網發揮作用，不斷緩沖、沉淀這些信息洪流，甚至還有余力做大范圍的篩選定位。 也沒有找多久，他便察覺到一個測不到源頭、縹緲幽沉的“聲音”，正在虛實莫測的層面中游蕩，往復嘶喊： “老埃爾斯！ “老埃爾斯！” 這“聲音”還激起了精神海洋深處的濁流，帶起屬于老埃爾斯的形象信息，以及與其有關的情報、傳言，向各個區域、圈層擴散。 這……太明顯了吧？ 一念未絕，這道能夠捕捉、感知的信息，便崩散成無數難以解析的碎片。 偏偏這些碎片又有著奇妙的“靈性”，好像是億萬個奇形怪狀的虛無妖精，嬉笑打鬧著，彼此追逐，隨時聚合、分散，就這么散入精神海洋深處。 羅南再也聽不到那個縹緲幽沉的“聲音”，可莫名就發現，精神海洋中相當一部分人的意識世界，變得活躍又迷蒙。那是成千上萬個觸發的夢境，似分散又交織，在精神海洋深處繪出了一條絢爛的彩色光帶，也似是圈起了一個光怪陸離、若有若無的新天地。 那些“虛無妖精”們，便在其中出沒，嘰嘰喳喳交流著支離破碎的囈語，而人們就在這絢麗夢境中無意識地應和。 其實，妖精們并不是生硬、嘈雜地開口，它們在各個夢境中都隨勢變化，有的變成曲意奉迎的美人兒，有的則變成強健陽剛的男士；有的成為了溫柔的妻子，有的則化身為似乎還年輕的父母；還有嚴厲的老師耳提面命、親密的朋友勾肩搭背…… 他們或耳語、或大叫、或歡笑、或訓斥，卻是在人心最尋常處，提那么一句模糊的言語。 具體意思，夢中人們并不清楚，但并不妨礙他們下意識回答、一層層傳遞。 直到這個時候，羅南才又跟上節奏。祭壇蛛網的存在、地球獨步的大數據處理能力，讓他重新整合了“虛無妖精”們的破碎囈語，“聽”出來它們在無數人耳畔詢問： “老埃爾斯在哪里？” 不知者下意識傳遞，知之者渾噩中回應：“在那里，在那里……” 無數人的呼喊，少數人的響應，漸漸拼接成著墨濃淡變化的圖景，標識出了老埃爾斯的時空位置，還有他本人的模糊存在感。到最后，更深層的某處，似乎也有人呢喃開口： “我在這里。” 果然，是夢境的領域啊！ 羅南深深吸氣，這一刻，他仿佛能夠從那絢爛迷離的光帶圈層里，看到一具恐怖龐大的陰影，看到那頭時刻播灑著“孽夢種子”的大君級孽毒活體。 在這兒也能碰到！ “云端世界”的實驗中斷，羅南正苦惱于如何趨近觀察，不想在“披風”APP這里，竟也有了一個切口、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這種夢幻手段，當真靈動非凡，在情理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羅南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在他之前，拉尼爾大主祭會是里世界“入夢法”第一人。如果“真理天平”的置換都是這種模式，常年耳濡目染，那位的水平又會差到哪里去？ 唔，應該不至于都是這般模樣，但十回里有一回，也不得了。 還有，這一波“夢境領域”的信息播灑與反饋，好像運轉中樞不夠給力。 手段高明但判斷拉胯，就像是一臺低端掃地機器人，只會按照確定的路線行進，哪怕從一堆垃圾邊上經過、帶起碎渣殘片，也不會就近處置，而是非要再周流一遍，進入到作業路線后，才會處理。 看得羅南都替它著急——怪不得要612小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