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尋舊夢(下)

操作界面的這個“披風”APP，按照羅南目前所知的信息，原本是要對接爺爺和父母設計建造的專用計算機“披風”，然而根據吳珺描述，還有她轉述洛元的評價，說那個“披風”已經“變成了一臺‘賭桌’，上桌就需要有出賣性命和靈魂的覺悟”。 洛元還認為，正是“披風”項目的研究方向，直接或間接導致實驗團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包括羅遠道的神智和健康，包括卜清文的生命。 這人的說辭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羅南結合洛元“自述”的經歷，有限度懷疑那個“披風”與“真理天平”，也就是那個至今仍然神秘莫測的“往生神器”，有了深度勾連。但這仍然是一種猜想，沒有確切的證據。 這里面還有個矛盾： 羅中衡設計“披風”APP，是幫助親兒子修行、獲得自保之力的，不是要埋下暗雷。所以那時在他看來，“披風”還是正常的，這就與洛元的認知有了沖突。 誰是正確的？ 羅南認為，至少在這件事上，洛元可能要比羅中衡更清楚。畢竟，洛元才是與“真理天平”或“往生神器”媾和的那個。 不管怎樣，當下的“披風”APP大概率已經違背了羅中衡設計的初衷。 這回不只是羅南沖得太猛，“披風”本身也出了問題。 羅南迫切想知道這個APP的真面目，卻也要有警惕和防備……問題是，防什么啊？ 防備“真理天平”或“往生神器”從操作界面探頭過來嗎？ 如果真是這樣，羅南一定會死死揪著它的腦袋不放手的。 羅南環顧四周，也無心再做什么試驗，就在知行學院門口附近，找了街邊一處長椅坐下，靜靜等待。他時而欣賞街景，時而掃兩眼操作界面上“披風”APP的下載進度數字，看它緩慢且又持續的變化。 時間按照既定的節奏一分一秒過去，日頭在南天劃出一條圓弧，來到了正西方向，沉降到大片樓宇建筑之下，只余霞光云氣，染得地平線以上仿佛刻出一道道火紋，如天空蕩漾的某個絕美瞬間，被截圖后再貼掛在那里，永不改變。 可這世界上哪有不變之理？ 羅南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操作界面那特殊的APP圖標。 就是他遠眺晚霞的空當，“披風”APP之上，暗色陰影已經被徹底驅離，圖標明亮而清晰，至于那顯示下載進度的數字，也迫不及待消失掉了，宣告下載完畢。 羅南竟沒有看到從99.99到100那充滿儀式感的一瞬，他對“披風”APP的下載速度有了微小的判斷失誤。最后這段時間，好像影響“披風”APP啟動的一切障礙都加速崩解，再沒有誰能阻擋。 這讓羅南覺得，以前卡死的進度更像是笑話。 羅南也確實勾動了嘴角，手指在操作界面上無意義地滑動兩圈，后面再沒有任何耽擱，準確移位，在那規整的正四面體與其內切、外接圓球的幾何圖樣上輕輕一點。 操作界面慢慢暗了下去。 羅南等待著，可三秒、五秒……十多秒過去，界面再沒有亮起。 死機了？ 剛閃過這個念頭，羅南眉頭跳了跳，一個多少超出他預料的變化突兀顯現。 大腦深處的“外接神經元”變得無比炙熱，以至于羅南都以為，這玩意重新回歸了實體，真的嵌入到他的腦部組織中，還燒穿了一個洞。 自從這玩意進入羅南腦宮之后，還是頭一回表現出如此激烈的反應。 所以，開一個“披風”APP就過載了嗎？ 可哪怕是當初“中繼站”之旅，招來了孽毒，導致壓力過載，需要修復，也不至于到這種地步。 如果是剛入手“外接神經元”的時候，羅南這時可能已經倒地慘叫。 但如今，他只是皺眉，意念思緒都未卡頓，更是第一時間作出應對：精神層面“大日鎖鏈”架構“嘩拉啦”抖振，一根烏沉鎖鏈穿出，“粘”在外接神經元尾端。 從一開始，烏沉鎖鏈就展現出對外接神經元的天然控制力。 如今架構升級，更是不在話下。 于是，剛才幾乎要燒穿腦袋的灼熱感消去，“外接神經元”重新虛化，如電光般在腦宮中穿梭，恢復了往日的靈動，但也顯得格外醒目，招人注意。 以前它可是很低調的，很多時候，羅南幾乎要忘記它的存在形式和位置。 這是……有某種力量，突然定位到了它。 羅南對于自身形神框架內的“異物”變化，若不能敏銳把握，當真是死也活該。 他很肯定這個判斷，而且還進一步確定： “披風”APP就是那力量隔空定位的介質。 正如先前所料，危險和麻煩來了。 因為“外接神經元”的緣故，羅南分了心，等回過勁兒來，再看眼前的虛擬投影區，黑屏仍然是黑屏，但莫名有了一種深邃空洞之意。事實上，虛擬工作區已經完全被染成了這樣的色調，就像是虛空被挖出了這樣一個空洞。 算是有變化……吧？ 正想著，這深邃空洞之中，忽有線條抽拉彎折，又點戳抹畫，盤轉成形，形成一個高度復雜的立體符號。隨即這樣的符號一個接一個地出來，彼此之間還有牽絲飛掛，最后甚至又聚攏疊加在一處，排列組合間，自然形成了一組讓人頭暈目眩的符號迷宮。 不過，羅南辨識這組符號完全沒有壓力，他甚至還喃喃念出來： “可有所求？可有覺悟？可有準備？” 唔，這幾個禮祭古字的應用文法很一般，有些贅余了。 隨著他念出聲，相應的禮祭古字符號崩解。構成符號的線條，隨即抽拉，再度組合，這次卻不再是禮祭古字，而是轉化為更直觀的動態圖形： 有點兒抽象，好像是一道還在蜿蜒游動的扭曲的電光。 羅南也迅速反應過來：外接神經元。 電光圖形下方，又扭結成了更簡單的禮祭古字符號： “交換？” 羅南挑眉：對面……“披風”APP里這位出奇的坦率啊！ 這種風格，讓他覺得有點兒“眼熟”，好像不久前剛打過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