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班尼戈,轉機和意外
羅南對照奎迪給的地址，在一座破敗的小小莊園前停下腳步。
灰石砌成的矮墻，爬滿枯死的爬山虎，有些地方已經崩裂脫落。
銹蝕的沉重鐵門上纏著濃密的蜘蛛網。
透過鐵門上花紋的縫隙，能隱隱看到裡邊幾近荒廢的花圃和倒塌的雕像石柱，似乎還有個小水池，但已經被暗綠的顏色給鋪滿了。
“法環的正式成員，哪怕半年接一次任務，也不至於落魄成這個樣子.”
羅南站在莊園門口，眸光輕微閃動著。
之前奎迪跟他提到過，莊園主人脾氣古怪，問題很大。
現在看來，問題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大的多。
“咣咣——”
羅南握住鐵門上生銹的門環，輕輕敲擊，沉重頓澀的聲音在莊園和街道之間回蕩。
“我接了您發布的任務。請問班尼戈在嗎？”
羅南嘗試呼喊了幾聲，自報家門。
但等了有兩分鐘左右的樣子，一直都無人應答。
他想了想，推門走進去。
“嘎吱吱——”
鐵門發出沉澀刺耳的聲音。
羅南剛剛一隻腳踏進莊園內，裡邊的荒蕪之景還沒徹底呈現在他的眼前，“嗖嗖——”
耳邊立刻響起細小之物密集破空的聲音，濃烈的能量粒子波動頃刻便至。
羅南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警兆，眼睛瞥至一片密密麻麻彷彿蜂群的黑點撲面而來，下意識便是一發冰球術脫手而出。
這幾乎都快成為他現在的出手習慣了。
“呼——”
專家級接近圓滿熟練度的冰球術，空氣中大量冰系能量粒子匯聚而來。
一點冰芒膨脹，轉瞬間化作足足有磨盤大小的白色冰球。
冰球處在一個高速旋轉的狀態，四周環繞著無數細碎晶瑩的冰雪.
“轟！”
冰球成型，而後直接跟那密集的蜂群碰撞，後者在碰撞瞬間突兀炸開，釋放出一陣陣強烈的爆炸餘波。
餘波剛剛出現，羅南便看到一片黑點從白茫茫的寒氣中沖出。
那是一顆顆拇指大小的金屬圓球，每一顆上邊還附著著薄薄的白霜。
羅南神色微變，隨手又是兩記冰球甩出，擋住金屬圓球的同時，整個人也在借勢飛快向後退去。
“轟！轟！”
接二連三產生的爆炸讓本就荒蕪的庭院變得更加狼藉，到處都是冰霜濺射的痕跡。
羅南被差不多還剩下一半左右的金屬圓球追逐著退出庭院，衣袍鼓蕩地站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他湛藍的眼眸裡吐露出冷光，思考是否該動用底牌。
這時候一個沙啞中透著冷漠的聲音從莊園內傳出來。
“你只會用這一個冰系法術嗎？”
一級後期巫師。
羅南感受著那隨聲音傳遞過來的，至少在他五倍以上的精神力波動，心中做出判斷。
他站在長街上沒動，大量的冰系能量粒子卻朝著他不斷匯聚，周身開始有細碎的雪片冰粒飄落.
“算了。進來吧。”
在羅南的氣勢快要積蓄到某個頂點之時，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緊跟著聽見“砰”“砰”兩聲悶響，所有的金屬圓球退射飛回，莊園的鐵門和正對鐵門的裡邊那棟灰色小房子的木門同時敞開。
羅南瞇起眼睛盯著那黑洞洞的房子入口看了一陣，終於抬手散去周身的冰寒，邁步走了上去。
羅南剛一隻腳踏進屋子，就聞到一股異常濃烈的古怪氣味。
這氣味就好像在潮濕腐朽的木板上點燃了一大堆辛辣刺鼻的煙草。
羅南微微皺眉，然後環顧四周。
屋子裡幾乎沒有任何的光線透射進來，也沒有任何的照明工具，甚至可能有專門吸光的道具，以他超出常人許多倍的目力，也只能勉強看清一些傢俱陳設的輪廓。
完全不像是有人正在居住的樣子。
這時，沙啞冷漠的聲音從前方底下某處傳出來。
“過來。別動任何東西。”
在地下室嗎？
羅南眼眸閃動了下，慢慢走過去。
那個聲音間或響起，他順著聲音的指引，踩著嘎吱作響的老舊木製樓梯地板，緩緩來到一個昏暗冰冷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光線倒是比上邊要充足些。
光亮來自於四處可見的正在運轉的符文法陣。
整個地下室亂糟糟的，氣味更是刺鼻難聞，像是很多魔藥被打翻在地，混雜散發出的那種氣味。
呆在這個地下室裡，羅南這個天天和冰霜打交道的冰系巫師都感受到一股隱隱刺骨的寒冷。
寒冷來源於他正前方的某處，那裡坐著一個人，借著符文法陣的光芒，羅南勉強能看清楚對方的樣子。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坐在高腳椅上的男人體格健偉，穿著一件帶領結的白色襯衫，有一頭漂亮的棕發，只是兩鬢處盡是灰白。
男人大概40左右的年紀，五官硬朗深刻，像大理石制的雕塑。
雖然有些不修邊幅，濃密的鬍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打理，但能看得出他的長相很英俊，或者說曾經很英俊。
因為現在的他，整個左半邊臉頰以及半個下巴和脖子上的皮膚，都長滿了大片大片彷彿金屬生銹般的潰爛痕跡。
男人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正冷冷地看著羅南，帶有濃烈審視的目光完全不像是想要招待客人的樣子。
當然，經過剛剛進門時的“歡迎儀式”，羅南也並不想和對方有任何除任務之外的關系進展了。
“我接了你發布的任務，班尼戈先生。”
羅南神色冷淡地開口，朝男人的背後淺淺瞥去一眼，隱約看到那裡似乎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箱子。
“我知道。”
男人冷冷開口，“不然你早就因為非法闖入而死在我的法術下了。”
羅南皺了皺眉，沒說話。
這時男人從高腳椅上站起來，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大，幾乎比羅南還要高上小半個頭。
他轉身快速走到椅子背後的長條箱子前，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不斷向羅南催促：“快點過來，小子，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羅南漫步走過去。
男人同時推動了一下手上的某塊木板，一陣光芒從底下散發出來。
羅南這才驚訝地發現，他以為的長條箱子，裡邊裝的竟然是一口棺材。
一口完全由某種特製水晶打造而成的棺材。
上面密密麻麻印刻著各式各樣復雜且玄奧的符文法陣，很多都在運轉，也有很多光芒晦澀。
透過符文法陣的紋路，羅南勉強判斷出水晶棺材裡面躺著的是個女人。
金發，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的禮服，皮膚白皙，幾乎沒有任何的生機波動傳出。
“快點。”
男人再次催促羅南，他伸手指向水晶棺材上某個已經停止運轉的符文法陣的一處凹槽，對羅南道：“用你的法術將冰系能量粒子注入進去，直至這個法陣徹底恢復運轉快點！”
男人的樣子很急躁，似乎多等待一秒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煎熬。
羅南沒說話，聽從他的指示將右手輕輕覆蓋在對應的符文法陣上，精神力湧出，房間內遊離的冰系能量粒子匯聚而來，隨羅南的掌控一點點注入符文法陣之內。
伴隨著能量粒子的灌注，灰暗的符文法陣慢慢亮起光芒，水晶棺中開始有陣陣寒氣彌漫，變得朦朧，大量白霜覆蓋上棺材裡女人的身體。
羅南大概判斷出，這應該是一個持續釋放冰寒之氣的符文法陣，有續存能量粒子的功能，一次充滿，差不多能維持一個半月左右時間的釋放。
其實這種符文法陣的運轉可以利用魔石來推動，但效果比純粹冰系能量粒子灌輸要差上很多。
羅南一邊給符文法陣“充電”，一邊暗暗打量身側男人此時的樣子。
很明顯的，隨著水晶棺內女人的身體逐漸被冰霜覆蓋，男人焦躁的狀態也一點一點平息。
整個過程就好像一頭隨時處在暴躁失控邊緣的野獸，得到某種持續的撫慰，慢慢變得溫順下來。
男人的眼睛一直盯著水晶棺裡的女人，他的眼神也不斷變得溫柔放鬆，嘴唇微微嚅動著，像是在對棺材裡的女人說著什麼，只是羅南一個字也辨別不出.
終於，整個能量灌注過程結束，羅南輕輕將手收了回來，停止精神力的調動。
“好了，班尼戈先生。”
羅南開口，“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被稱為班尼戈的男人搖搖頭，只是隨手朝羅南甩出一個小盒子，淡淡道：“不需要了。
你的冰系法術基本功很扎實，做的比我之前找的那些人都要好多了，那些傢伙每次或多或少都會對法陣上的符文造成破壞
這是你的報酬，盡快離開吧。”
羅南開啟班尼戈甩過來的小盒子，看到裡邊裝的是幾塊中級魔石，他抬起頭，開口：“好像魔石的數量和品級都不太對，班尼戈先生。”
“剩下的我過幾天自然會補給你。”
男人冷漠的目光落在羅南身上，冷冷道：“至於現在，請你離開。”
“其實我有個更好的建議.”
“滾！”
“轟！”
屬於一級後期巫師的強大精神力陡然爆發，但還沒完全展開，便被一股更為強大的氣勢給生生壓制下去。
兩股氣息碰撞，狂暴的氣流形成旋渦，吹得整個地下室裡雜亂不堪的擺設嘩嘩作響。
而在這旋渦的中心，全身上下無數神秘氣機交織流淌，長袍白發鼓蕩飛揚的羅南，正站在一片磅礴如洪流般的法域包裹之下，看著面前又恢復暴躁狀態的男人，眼神平靜的，一字一句說道：“班尼戈先生，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嗎？”
男人眼神驚愕地定定看著他，片刻之後，臉色一點點平復下來。
“幫我灌注一次符文法陣就想讓我替你擔保申請加入法環？”
五分鐘後，班尼戈坐回了他的高腳椅上，看著羅南冷笑。
羅南站在他面前，開口糾正他，“不是一次，是一直。
從今往後，每個月我都會按時來幫你法陣維護。
如果有別的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也會不遺餘力。”
“呵——”
班尼戈好笑地搖頭，他身體微微向前傾，靠近羅南。
半邊如金屬生銹般潰爛的臉在四周微弱光芒的映照下顯得猙獰且可怖。
“你知道擔保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將對你今後在法環的一切所作所為負責，如果你做出什麼對法環不好的事情，我也會跟著一起擔責.
我們才認識幾分鐘？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覺得我會因為這點小忙而去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嗎？尤其是你這個人看著就像是擁有很多的秘密小子。”
“對別人來說，確實只是件小忙。但對班尼戈先生你來說，卻好像是件頗為棘手的事情呢.”
羅南淡淡道：“我很懷疑下個月，當法陣能量耗盡的時候，你還能不能找到除我之外的別的願意接下這個任務的冰系巫師。”
“尤其是在我將你拖欠任務獎勵的事情宣揚出去之後.”
羅南姿態隨意地晃了晃手裡裝著魔石的小木盒，裡邊發出咣當咣當的清脆聲響。
班尼戈面無表情地冷冷看著羅南，屬於一級後期巫師的強大精神力如潮水般在他身體內湧動，看得出正處在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邊緣。
羅南卻在這時悄悄鬆了口。
“這樣的付出和回報.對班尼戈先生您來說確實是好像有點過分了。”
羅南做出思考的樣子，然後目光移到一旁的冰棺上。
“班尼戈先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想要維持冰棺中這位美麗女士體內微弱如燭的生機不完全斷絕吧，可惜貌似不太成功，她的靈魂雖然沒有完全離體，但肉身卻已經開始將要腐爛了”
“你想表達什麼？”
班尼戈語氣冰冷地開口。
“想要讓她的情況有所好轉，除非是往她的身體裡注入新的生機.”
“這點我需要你來指點我？！”
班尼戈冷笑不止，態度也跟著惡劣起來。
羅南卻不以為意，而是淡淡開口：“我手上有一片無傷之葉，或許能幫上你的忙”
“無傷之葉？！”
班尼戈神色一怔，眼神明顯出現些許意動。
羅南心裡浮出“早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的話。
其實在看到冰棺和冰棺裡的女人的時候，他差不多就能將班尼戈的故事猜得七七八八了。
無非是為了挽救瀕死的心愛女人，原本前途無量，身份尊貴的一級後期法環巫師，不惜傾盡所有，為了一點縹緲沒影的可憐希望，淪落至此的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
手頭上連幾塊高階魔石都拿不出的班尼戈，會對無傷之葉這種蘊含生機的寶物心動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無傷之葉對冰棺裡的女人到底有沒有用？
羅南不知道，反正他只需要能夠達到自己目的就行了。
“拿出來給我看看。”
數個呼吸後，班尼戈終於開口。
羅南順勢將早就準備好的無傷之葉丟給對方。
閃爍著淡淡金芒的橄欖葉輕飄飄地落在班尼戈手裡，羅南神色從容，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只需要再做一點“討價還價”，找人擔保的這件事差不多就能成了。
一切進展得都和自己預料般順利。
誰能想到，當初在巴茲爾身上沒有達成的目的，如今卻意外在這裡達成。
雖然時間上晚了一個月，但和三十年等待的時間比起來，還是要短太多了。
他雖然轉修了冰系法術，但白銀法環的金屬系法術以及銀化符印傳承，一直都還在他的謀劃之內。
現在，可算是看到希望
而就在羅南隨心暢想著這一切的時候，忽然——
一股屬於一級後期巫師的強大精神力波動再次爆發。
坐在高腳椅上的班尼戈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般倏然站起來，淡金色的眸子狠狠盯著羅南，沙啞低沉的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小子，你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
這片無傷之葉內殘存的生機，甚至還不夠救活一根快要枯死的野山藤！”
“呃？！”
羅南當場愣住，然後不可置信地看著班尼戈手中的那片橄欖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金色，眨眼間化作一片普普通通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