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沒有人會為你的死而感到悲傷
“轟！”
偌大的能量光球轟然爆開，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巨大白浪，離得近的幾具骷髏像稻草一樣被掀飛出去。
羅南放下法杖，眼眸平視前方。
在他眼前，出現一條被徹底清空的筆直長道。
長道盡頭，是被開啟一個大大缺口的戰團，和戰團中心處的兩張寫滿震驚和懵逼的臉。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走！”
羅南喊了一句，被羅南剛剛那記能量飛彈威力驚呆的雷尼和鷹鉤鼻巫師兩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撒丫子朝他狂奔而來。
以羅南現在九級學徒的實力，即便不催動法域，正常狀態下丟出的能量飛彈威力也依舊恐怖，足以秒殺一眾零階高階法術。
“呼哧——呼哧——”
雷尼兩人玩命似的跑到羅南跟前，鷹鉤鼻巫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震驚之色猶自沒有散去，眼睛卻一直盯著羅南手裡的法杖看個不停。
“一一階法具？！”
羅南根本懶得理他，只顧跑路。
直接被忽視的鷹鉤鼻巫師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此時扎堆的骷髏戰士跟在他們屁股後頭窮追不捨，也不好再說什麼。
畢竟是無人操控的亡靈僕從，即便實力堪比中級學徒，但反應遲鈍，行動也不算靈活，到底還是被三人逐漸拉開了距離。
眼看三人即將跑出墓地的範圍，遠處出現一個分岔的路口。
筆直向前的道路一如他們之前走過的，只是路上多了些彌漫的白霧，看不真切前方。
另一條小路則乍一看鮮紅刺目，還未走近便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負責“帶隊”鷹鉤鼻巫師的語氣強硬地開口：“這邊走！”
然後也不管羅南兩人是否認同，獨自便朝著正前方道路沖去。
羅南皺了下眉，也沒說什麼，和雷尼一同跟了上去。
三人剛剛踏足白霧小道沒多久，霧氣便劇烈的湧動起來，像是其中有什麼東西被打擾驚動，但並無其他的動靜發生。
羅南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放慢腳步瞇起眼睛極力向前看去，忽然發現湧動的白霧底下似乎有一片漆黑的陰影在向著他們迅速蔓延而來。
有關城鎮混亂之夜那一戰的經歷瞬間湧入羅南腦海
羅南猛地停下腳步，低喝一聲：“別往前了，有危險！”
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他的雷尼幾乎在他止步之後就立刻停住了。
帶頭的鷹鉤鼻巫師卻還跟沒聽見似的悶頭往前沖了一段，然後才慢慢止住腳步。
而也就是其彷彿是為了維護“領隊者”顏面般刻意多跑的這一小段路，讓他幾乎是直愣愣地主動撞到了腳下彌漫而來的大片陰影的面前。
“唰——”
羅南仿若聽到極度鋒利的銳器劃破空氣的聲音。
上一次面對這法術時是在深夜，他未能看清法術的全貌。
現在終於是看清楚了——
濃密的陰影生出兩柄半虛幻狀的巨大鐮刀，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持握著
橫斬！豎劈！
鮮血和內臟嘩啦啦地流淌出來。
“嘔”
巨大的視覺沖擊再加上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叫青年巫師雷尼當場便嘔吐出來。
羅南快速唸了聲“走”，然後便毫不猶豫掉頭折返，來到岔路口的位置，一咬牙直接沖了進去。
“你你怎麼對黑袍的手段這麼瞭解？！”
強壓住惡心感，連滾帶爬地追上來的雷尼臉色發白地詢問羅南。
羅南稍作沉默後回道：“我殺過幾個..所以知道一些。”
“殺過幾個.”
雷尼表情一窒，臉上閃過震驚和不敢相信之色，但聯想到羅南剛剛替他們解圍的那一發能量飛彈，頓時又感覺理所應當了。
他緊緊跟在羅南身後，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走在彷彿是用無數內臟鋪成的小路上，腳下鹿皮靴的每一次踩踏都會擠壓出好似屍水混合鮮血的不明液體。
羅南五感全開，無比警惕地一步一步往前。
此時的他已經確信巫師法奧在來時路上說的全是鬼話。
什麼輕松容易，進來只需要隨便放放火，搞搞破壞就行.
剛剛他們遭遇的一連串危險，如果換做一般的流浪巫師，怕是早就死了幾遍不止。
“怪不得會和萊納斯如此親近原來都是一類人，涼薄歹毒.”
巫師法奧估計壓根就沒將他們二十五名流浪灰袍的性命放在心上，來時的好言寬慰，只是為了哄騙他們乖乖進到秘境裡來，之後各人的死活，就完全不關他的事了。
羅南神色陰沉，心裡不斷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他不知道是否該繼續深入，現在往回走的話還是繞不開那白霧陰影和滿是骷髏戰士的墓地，他一個人想要沖破這些障礙應該沒問題，但身邊還跟了個雷尼.
正想著，羅南兩人不知不覺已經順著鮮血小徑來到一條渾濁刺鼻的河上。
小路通往河對岸，小路兩側的水裡密密麻麻全是一種身軀腐爛，還長著人類器官的怪魚。
這些怪魚湊在羅南兩人腳邊，吭哧吭哧像是在啃食著什麼，不斷發出咀嚼的聲音，咕嚕咕嚕吐著黑色的泡泡。
走在無數怪魚的簇擁和虎視眈眈之下，即便是羅南也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但好在一路很順利地就走下來了，看著無比兇險的鮮血小徑竟反而才是真正安全的路。
等走到對岸，羅南才想起此行任務的目的。
看看擠滿怪魚的渾濁河流，羅南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亡語之森黑袍們刻意培育起來的資源點，猶豫了一下，還是招呼雷尼往河裡丟了幾個法術，炸死一大片怪魚後才轉身離開。
過了怪魚河後繼續往前，羅南漸漸聞到一股血肉腐爛的氣味。
就在他四處尋找氣味的來源之時，發現青年巫師雷尼正一臉難看地盯著某個方向——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色花田。
花田裡密密麻麻種著一株株扭曲怪異的“花”。
腐爛的軀體構成花的枝幹，一截白生生的細長頸骨往上延伸，頂部被整齊切割開的麵皮好似花瓣般盛開著，每一朵花的花蕊處都是一張安詳入睡的人臉。
“鬼面花”
羅南神情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片恐怖而滲人的花田，他現在終於知道法奧到底是想讓他們這些人破壞什麼資源了。
大機率便是這些對黑袍巫師來說頗為珍貴的鬼面花。
鬼面花培育需要耗費大量的血肉，成熟週期也頗為漫長，且被廣泛運用於黑巫藥劑的煉制和黑巫法術的實驗中，價值頗高。
羅南也是無聊翻閱幾個黑袍留下的魔藥書時瞭解到的有關鬼面花的知識。
這麼大的一片鬼面花田，若是一名黑袍巫師學徒來到這裡，怕是都要激動高興瘋了。
但對灰袍來說，只會感到恐懼和滲人。
無怪這個秘境空間的名字叫——屍體花園。
“我們該怎麼做？”
身側的雷尼強作鎮定地詢問羅南，“要把這些惡心的東西全部摧毀掉嗎？”
摧毀個der啊。
羅南直接搖頭。
鬼面花具備一定的攻擊性，一旦被激怒，可是會直接將闖入者當成肥料啃食的。
眼下這麼多的鬼面花，如果全部被驚醒，就算是他也扛不住。
這或許也是此片花田無人看守的原因。
現在唯一的好訊息是，這些鬼面花全都熟睡著。
“接下來別再說話了，盡量不要發出聲音我們安靜地走過去。”
羅南有掉頭就走的沖動，但想到身邊的雷尼，還是決定再往前走走看。
找到人匯合，然後尋找另外的出路。
其實這一路走來羅南一直在分析。
從墓地到怪魚河，再到眼前的鬼面花田。
明面上的危機實際上是在逐步減少的。
他發現他們這群人走的似乎是“屍體花園”的後門，最重要的資源鬼面花位於花園的正中心，滿是骷髏僕從的墓地就像是圍住花園防止外人闖入的“柵欄”。
如果他這個猜測沒錯的話，那越過花田繼續往裡走就應該能看見花園的正門了。
他甚至懷疑..學院那邊判定他們這群流浪灰袍此行任務是否達成的標準，就是能不能順利抵達正門跟帶隊的巫師法奧匯合。
最後由法奧再帶他們走出去。
要是他原路返回，或許能活下來但極大可能得不到學院的承認，當成任務混子而被取消任務獎勵。
羅南沉默地帶著雷尼走入花田，一株株扭曲屍體狀的鬼面花就好像成熟的苞米棒子般整整齊齊立在他們兩側。
雷尼很聽話地沒有再跟羅南說任何話，一路只能聽到兩人走過花田沙沙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花田的邊緣已經遙遙在望。
但不出意外的意外還是發生了。
羅南發現一直跟隨在身後的屬於雷尼的腳步聲突然一頓。
快速轉頭，只見雷尼保持著不動的姿勢，正一臉“我不是故意”的表情，緊張而又驚恐地看著自己。
羅南朝底下看去，才發現他無意間踩在了一株鬼面花暴露在外的花根上。
這玩意就像是鬼面花的腳。
而被雷尼踩中腳的那朵鬼面花，花面上那張仿若年輕男子的人臉因為疼痛哆嗦著醒來，然後看到兩人，神色震驚地張開嘴巴
“呼——”
陡起的微風帶起羅南的法袍。
法袍下一隻強壯而有力的臂膀如標槍般急速射出，白皙修長的五指一把摁住那張馬上要發出聲音的年輕人臉.猛地用力，直接捏成一團稀爛的褶皺。
與此同時另一手中的法杖黑劍無聲出鞘，一抹寒芒閃過.
被捏爛的鬼面花花朵人頭落地，緊跟著就被丟進儲物腰囊內。
從意外發生，到意外平息..整個過程前後沒有超過兩秒，一切都是那般自然且流暢。
當羅南面無表情地收好長劍，揪起法袍下擺一角慢慢擦拭自己滿是猩紅花汁的左手，始作俑者的雷尼還暈暈乎乎的沒有從“闖禍”後的緊張和負罪感中回過神來。
'沒有下次。'
羅南嘴唇無聲開闔，冷冷地看著雷尼。
後者拼命點頭，剛想做出點什麼保證，下一秒卻表情驚恐地看向羅南身後的某個方向。
羅南剛剛歸鞘的長劍反手便向身後雷尼所望的位置削去。
一朵被削斷的鬼面花高高飛起，花朵中心是一張因目睹同伴被殘忍“謀殺”的整個過程，而害怕到驚聲尖叫的蒼白女人面孔.
羅南想要進一步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啊！——”
女人“臨死前”發出的尖叫聲響徹花田，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走！”
羅南知道此時一切再也無法挽回，招呼雷尼一聲，直接朝前狂奔。
尖叫聲彷彿一個訊號，範圍地擴散出去。
羅南看到沿途兩側鬼面花一朵接著一朵的從沉睡中醒來，速度越來越快，就像推倒後的多米諾骨牌。
羅南飛快地奔跑著，雙腳踩在松軟的泥地上濺起一蓬又一蓬暗紅色的土沙，長袍向著身後高高揚起，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大量的能量粒子匯聚，掌心處光線扭曲.
當能量匯聚至某個極致，羅南才將手上召喚出的能量飛彈向著前路的方向狠狠甩出去。
偌大的藍黑色光球彷彿一團呼嘯的颶風，帶著橫推碾壓一切的氣勢，摧枯拉朽地前行著，沿途無數的鬼面花被絞碎撕裂粉碎
然而就在羅南即將踏出花田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腳下的泥土在震動。
下一秒便像是有什麼龐然巨物從地底下沖出，身後傳來雷尼驚慌失措的叫聲。
羅南趕緊轉頭，陡然收縮的湖藍色瞳孔中倒映出一朵足足有十幾米高的超級鬼面花。
這玩意只有小半個身子鉆出地面，花田中破開的大洞內伸出一根根宛如巨蟒的黑色根須。
落在後頭的雷尼就是被超級鬼面花的一條根須纏住，此時就好像一隻被繩子繫住的螞蚱般舉著法具彎刀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亂叫著。
“該死！”
羅南咬了咬牙，終究沒能狠下心來做出拋棄雷尼而去的決定。
花田內無數的鬼面花吱哇亂叫著從土裡爬出，惡狠狠地朝他沖來。
羅南卻根本不加理會，只是盯著那朵超級鬼面花看。
“還好花面上的人臉並沒有成型，看著體型這麼大很唬人，其實實力也只是零階高階”
感覺自己尚有餘力才是羅南選擇嘗試救援雷尼的真正原因。
鬼面花王是出了名的外強中幹，只要有足夠的血肉喂養，體型就能一直膨脹，很多黑袍巫師都喜歡拿這玩意當做自己家園的門衛保安。
手中法杖輕輕拄地，伴隨著法術咒語短促的音節吐出，黑色法杖底部遊躥出八道熾亮的電蛇，順著羅南腳下呈扇型飛速竄出去。
電芒流竄之下，大片大片的鬼面花慘叫冒煙地倒下，羅南面前的道路漸漸被清空。
趁著這個機會，羅南深吸一口氣，身形如箭矢般射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即將正面撞上那鬼面花王的剎那腳下陡然炸開，整個人如大鳥一般高高躍起.
“愛瑞絲我親愛的愛瑞絲.”
半空中，被鬼面花王根須纏住的雷尼此時已然放棄了掙扎，神色哀傷，眼神迷離地望著某個方向，口中輕輕唸叨著：“原諒我的離去，你千萬不要難過.”
“轟！”
正悲傷感嘆的雷尼突然被一聲巨響驚醒，他感受到有一顆刺目的能量光球剛剛在他身側炸開。
爆炸的餘波將他連同纏住他身體的鬼面花根須高高甩起，耳邊響起鬼面花王痛苦憤怒的嚎叫
雷尼像個被人用力打飛的皮球般在花田內滾來滾去，摔得灰頭土臉，七葷八素。
就在他暈暈乎乎之際，卻看到一襲灰袍踩著滿地破碎尖叫的鬼面花殘骸，大步地走到他面前。
低頭，俯身.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將雷尼硬生生地從地上拽了起來，緊跟著他的耳畔便響起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別傻了伱的愛瑞絲才不會因為你的死而感到難過。
她只會開開心心拿著你的撫卹金，然後跟你最好的夥伴一起滾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