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灰燼之海,常暗之舟】
“轟！”
毀滅的音波碾過熾烈的奧能劍光，尤文圖斯的身形似乎向後退了一步，緊跟著卻又做出揮劍的動作，一道更熾盛的劍光撕裂虛空，直斬而來。
羅南第二拳狠狠打出，以鈦和氣魄凝成的古老喪鐘上，大片大片的暗紅之紋亮起。
一個更大的深紅光圈綻放。
第三拳！
“嗡——”
羅南的腳下，整個死海倏然震蕩至沸騰。
恐怖的反震之力沖刷，他出拳右臂上的肌肉一塊塊接連炸開。
“轟！”
第四拳，羅南的胸口開裂，顯露出底下堅森的白骨。
他宛若未覺，繼續打出第五拳。
這一次，他的雙目淌血，眼瞼兩側，無數的毛細血管爆開
羅南似乎知曉當初古音多的巫師們為何滅亡。
當這美妙的魔法音律響起，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會驅使著演奏之人不顧一切地將它奏完。
扯下喉管，拆下肋骨，撕開皮膚，取出心臟.
腦海中，古音多覆滅和無數櫛骨魔螺嘶鳴的景象交替閃爍。
羅南一拳接一拳打出，忘乎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敲響了多少次的喪鐘。
直至這滅世的音波逐漸停息，羅南抬眼望去，只看到周遭是一片完全化作深紅的場域。
此時的他雙眼凝血成痂，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雪白的筋絡暴露在體外，像一根根斷裂的琴絃。
不死鳥的火焰如水般慢慢流過，一點點修補著這副殘破的軀體。
尤文圖斯的身影在視野中顯露出來，此時的他手中再不見奧能之劍的蹤影，全身上下遍佈細密的裂紋，猶如一件馬上破碎的精美瓷器。
“咔嚓——”
伴隨著一聲脆響，一片片琉璃狀的碎片從尤文圖斯的身上剝落。
他的法軀崩碎，逐漸顯露出真正原本的樣貌。
“值得嗎？”
尤文圖斯看著羅南，平靜開口。
羅南微笑搖頭，“沒什麼值不值得的，我向來都是如此。”
“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尤文圖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說話。
一簇黃金色的光自他的掌心迸發，光芒之中，有雷火纏繞的戰錘慢慢顯現。
“歌林之錘？！”
羅南的眼神微怔。
“你認得它？”
尤文圖斯看了他一眼，而後自顧自繼續道：“原本，我這個手段是特地為他所準備的.但現在，無所謂了。”
“黑巫王？”
羅南瞬間明白尤文圖斯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尤文圖斯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抓住那黃金戰錘的錘柄。
霎那間，一絲前所未有的悸動自羅南心底生出。
有無形的氣機波動從尤文圖斯手中發出，瞬息間傳遍整個戰場。
這一刻，莫名的，所有的戰鬥都停止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包括哪些彷彿永不疲倦，永不畏死的深淵魔物。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尤文圖斯一人身上，那股莫名的氣機在尤文圖斯身上急速的放大，於天空形成透明的漩渦，無數的能量匯聚而來，眨眼之間，便化作一片完全由雷霆和火焰所組成的海洋。
而手持戰錘的尤文圖斯，則彷彿執掌這片天地無上權柄的真正神明。
遠遠的，一片激烈的戰團平息下來，浮動的陰影中顯露出安格列飽含凝重的身影。
他望著這個方向，背後，人面蛾身的黎德信同樣顯出，後者注意到此刻的尤文圖斯，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嫉妒，最後又在臉上化作一抹詭異的怪笑。
近處，瑟琳娜茫然地望著天空，那道執掌雷火，宛若神靈的人影。
她的目光轉到另一道傷痕累累的身影上，抬手像是想要抓住點什麼，卻又無力地放下。
“要結束了嗎”
瑟琳娜喃喃，沒有人回答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絕望和沉重所包裹著。
在天空中那愈積愈厚的雷火之下，他們再也看不到任何獲勝的希望。
每個人都在靜等著最後審判時刻的到來。
“有一點你沒有說錯。”
尤文圖斯端詳過手中集華美與威嚴於一體的黃金戰錘，抬起頭，看向羅南。
“先知伊芙確實是騙了我.”
“我不會成為第二個赫拉姆斯，我也不需要成為第二個赫拉姆斯。”
尤文圖斯淡淡道：“無論是那個人的血脈，還是赫拉姆斯的傳承，都只是幫助我邁向更高的工具罷了。
天才如赫拉姆斯，最終還是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但我不會。”
尤文圖斯握緊錘柄，微瞇的眼眸中吐露出耀眼的光芒，一字一句篤定地說道：“千百年之後，這片大陸，以及下一片大陸，都會流傳屬於我尤文圖斯的傳說！”
說完，他的身上倏然射出密密麻麻無數的黑色絲線。
這些黑線頃刻間無限延長，沒入周圍那無數的深淵魔物群內。
一隻只被深淵之力侵染的魔物一聲不吭地便直接死去，它們的死亡似乎催生出一股神秘的力量，經過黑色絲線的傳導，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尤文圖斯的體內。
一顆接一顆的元靈結晶自尤文圖斯身上浮現。
尤文圖斯的身形不自覺地向上拔高，八顆元靈結晶成環狀圍繞著他，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羅南。
“你知道我元靈八星所帶來的天賦能力是什麼嗎？”
一隻羊角、獅鬃、蛇尾的怪物嘶吼著從魔物群中沖出，它全身被密密麻麻的黑線纏繞，口中發出哀鳴乞求的聲音，卻在下一秒亦被抽離全部的生機，悄無聲息地死去。
尤文圖斯並未向死去的奇美拉看上一眼，只是專注盯著自己的身前。
那裡，在無數魔物死亡為代價所帶來的力量灌輸下，八顆元靈結晶的正中心，又一顆閃耀的結晶正在快速生出。
尤文圖斯用一種滿意和略帶迷醉的目光看著那憑空生出的第九顆結晶，輕聲說道：“是補全。
付出一定的代價，補全我在血脈根基上的缺憾，短時間內將我的元靈提升到九星的層次。
古巫復生會替我完善了這一天賦，我現在連這點代價都不需要自己承受了，得到的效果，也變成了永久.”
九顆元靈結晶在虛空排列成王冠的形態，慢慢“佩戴”在尤文圖斯的頭頂。
尤文圖斯原本就恐怖至極的氣勢，在此刻更是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真正巔峰。
一道道雷霆與火焰垂落下來，在尤文圖斯的身下凝成寶座，他頭戴王冠，手持黃金戰錘，赫拉姆斯的御法套裝一件接一件在他的身軀上顯現。
這一刻的他，至尊至貴，天地間再無任何事物能夠奪走他的半點光華。
他低頭看羅南，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
“現在，你在我面前最後也是唯一的一點優越也沒有了。
同為赫拉姆斯的傳承者，我在很早之前便決定，讓你有幸成為第一個見證我這一全盛姿態的人。”
說完，尤文圖斯慢慢抬起持握黃金戰錘的那隻手。
天空中醞釀許久的雷火之海開始下垂，形成巨大的漏斗狀，漏斗的底部，恰好落在那戰錘之上。
汪洋般磅礴的威能灌注進去，以黃金戰錘為中心，虛空中無法計數的規則脈絡顯露，生出.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往下墜去，在他們的感受中，整個天空彷彿在此時凝成厚重的鐵板一塊，正在不斷地，重重地碾壓下來，欲要將底下的一切給無情地碾碎，摧毀。
不知道多少道身影跪伏倒下，偌大的戰場空間，只剩下羅南一人還站立著。
他幾乎正面承受著全部的壓力。
他身上那些尚未痊癒的傷口，在這股重壓下不斷地崩裂，爆開
不知不覺間，羅南渾身浴血。
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這股壓力，他的神態，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顯得異常的平靜。
一點灰色突然在羅南近前浮現。
像一片煙灰色的雪，又像一塊燃盡了的灰燼。
尤文圖斯注意到這點灰色，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譏諷之色，他想要說點什麼，羅南卻已經開口說話。
“我早就說過，你被古巫復生會的那幫人給騙了..”
羅南看著眼前的這片灰色之雪，伸出手，九顆璀璨的元靈結晶在他的掌心一一浮現。
羅南伸手握住其中最大的一顆，就像握住一顆飽滿的果實。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悸動自羅南的指間散發，尤文圖斯眼眸閃爍了下，下一秒，他飛快將手中的黃金戰錘朝羅南落去。
“轟！”
那片醞釀到極致的恐怖壓力在此時得到完全的釋放，無窮的雷霆火焰如天漏一般，頃刻洩落。
在無數雷漿與火焰徹底將羅南的身影淹沒之前，羅南做出猛地握緊手掌的動作。
最後的聲音幽幽飄蕩出來。
“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元靈，九星！”
“呼——”
無盡雷火落下，仿若真正滅世的景象。
這一刻時間彷彿也放緩了流逝的速度，所有人都愣愣望著那審判之錘砸落的恐怖之景。
然而，在半個呼吸之後。
一點灰色突兀在雷火中浮現，緊跟著瘋狂蔓漲起來。
轉瞬之間，灰色便將所有的雷火都給掩蓋過去。
天空中，尤文圖斯臉上第一次露出震動的神色，他於王座上霍然起身，一臉難以置信地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下一秒，那灰燼般顏色卻已經將他，以及他背後的天穹，一切的一切都全部吞沒。
在比此前雷火汪洋更浩大磅礴十倍不止，無窮無盡的灰色裡，所有人彷彿看到——
那片由灰燼所組成的海洋中，似有什麼古老禁忌的龐大巨物破浪而來。
碾碎一切。
燃盡一切。
沖刷一切。
恍惚中，羅南的身形於無窮的灰色中顯現。
他長發飛舞，張開雙臂，像是在虔誠地迎接著什麼的到來。
“這才是真正的九星元靈。”
“灰燼之海.”
“常暗，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