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狩獵——赫卡爾托【食鯨之國】承接太古
那無窮無盡的耀眼雪白不知道向上延伸了多久，直至完全融化在一片磅礴的亮光裡，所有的幻象全部消失，眼前重新出現十九輪白日和無數極光凝凍的天空，還有腳底下的冰原。
羅南到底沒有得以看清查古斯康納口中太古霜鯨的樣子。
他太渺小了，和這種從神話時代就誕生的龐然巨物比起來，他渺小得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就算是羅南當初在從南部返回東海岸途中所見的那隻銀鰻古代生物，在太古霜鯨面前，可能也渺如塵埃。
羅南長久地凝望高空，太古霜鯨身影最終消失的方向，猶自沉浸在難以言表的巨大震撼中，久久無法自拔。
“您竟然能夠馴服這般偉大的存在。”
羅南忍不住喃喃，他只能想到“偉大”這個形容詞。
“其實談不上馴服。”
男人站在羅南身邊，輕輕搖頭，“在我追逐它的時候，它也同樣渴望被我追逐。
像它這樣的存在，如果不是主動現身，沒有人能夠找到它。
這是一場互相成全的狩獵，無所謂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我和它之間有著太多的相同之處。”
男人轉過頭，看著羅南的眼睛，溫聲道：“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頭最渴望狩得的‘鯨’。
你的‘鯨’是什麼？”
羅南眼眸中閃過霎那的迷惘，但很快又變得清澈。
剛想作答，男人卻發出輕笑。
“我喜歡你現在的眼神，和當初的我一樣。
這也是我最終選擇你的理由。”
羅南抿了抿嘴唇，低聲開口：“謝謝。”
除了謝謝之外，羅南找不到別的話來表達自己此刻內心復雜的情緒感受。
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冰法巫師，統治過一個時代的偉大人物——查古斯康納冰帝。
他的傳承考驗，總讓羅南覺得透過的有些過於簡單。
他時不時會冒出自己是否還存在於試煉幻境中尚未掙脫的想法，可能他現在正倒伏在冰原的某處角落，身體正逐漸被風雪掩埋，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臨死前可憐的幻想。
“別把自己看的太輕了，你比任何人認為的都要出色。”
男人將手輕輕放在羅南的肩膀上，他眼睛裡流露出絲絲的追憶之色，“這句話也是我父親時常對我說的.”
男人感慨著，低聲自語道：“我也不是一個挑剔的人，也實在厭倦了這裡的一切。
如果你沒有出現，或許我會考慮將所有都交給那個小傢伙.”
男人指了指遠處被深藍大繭包裹的艾爾莎，道：“她雖然和我預想的傳承者相差甚遠，但擁有最純正的寒冰血脈，也算是勉強能達到最低的標準了.”
男人說著，搖搖頭，而後將一隻手抬起。
食指和拇指對著天空輕輕一捏，天空中那十九輪白日中的其中一輪，竟被他這般直接給摘了下來。
“我將全部的傳承分成了十九份，這是其中一份.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抵達世界之根，或許我們會有機會真正見面。”
“呃”
羅南聽到男人最後的一句話，神情一怔，忍不住抬頭。
後者似乎猜到他想說什麼，笑道：“你覺得我已經死了嗎？”
羅南不知該如何作答，男人卻哈哈笑起來。
他瑩白的霜發無風自起，藍金色的眸子裡綻放出奪目的神彩。
他顧盼生威，眼神睥睨，這一刻真真正正展現出屬於曾經一代冰霜雄主的無上風采。
“我的傳說仍在續寫，只是我用不到它們了.”
男人手持白日，看著羅南，輕聲說道：“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聽到你的名字，羅南.戴米恩，對嗎？
記住——”
男人瞇起眼睛，用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對羅南說道：“前路遠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崎嶇和漫長，別輕易放棄，在黑暗中盯緊你追逐的那頭‘鯨’的尾巴
終有一天，你能抓住它的！”
查古斯康納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刻進羅南的心裡，帶給他前所未有的巨大觸動。
他感覺出查古斯康納的這句話裡另有深意，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只能莊重地點頭。
男人拍著羅南的肩膀，眼神柔和地看著他，就如看著彼時年輕的自己。
“做好準備了嗎？”
他抬起手中的白日，輕聲開口。
羅南眼神復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傳承，臉上有期待、欣喜，還有惶恐像極了一個受之有愧的孩子。
“我需要，回贈您一段故事嗎？”
他鼓足勇氣般開口。
男人回答：“你所有的故事在一千多年的時間裡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是啦。
在羅南背著艾爾莎在冰原跋涉的一千多年裡，早就將腦海里的記憶翻來覆去地咀嚼過不知道多少次。
但他像是還是不死心，繼續殷切地追問：“那我還能為您做點什麼？”
“什麼都不用。”
男人看著眼前之人赤子般澄澈的雙眸，微笑著搖頭，剛想再說些寬慰和鼓勵的話，就在這時候.
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快速響起。
“那麼，懇請您最後再幫我一個忙。”
這一刻，羅南臉上的青澀和侷促一掃而空，似乎一瞬間便再度恢復至原先冷靜從容的姿態。
轉變之迅速，連男人都忍不住微微愣住，下意識詢問。
“什麼忙？”
羅南向面前的男人深深施了一禮，而後眸光灼灼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幫我.完成一場最後的狩獵！”
“嗯？！”
古老的冰原上，羅南雙手結印，口中頌念著一個又一個拗口的法咒音節。
當最後一個音節念出，羅南悄然抬頭，盯著頭頂虛空的某處，低低吐聲：“以波西林娜契約之名！”
他的雙眸映照出兩個復雜玄奧的紋路，投射向天空。
霎那間，秘境內古老而長久的寧靜被一絲絲波動所打破。
“咔嚓——”
無數黑藍色的閃電劃破長空，秘境空間某處的虛空突兀破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冷冽的冰霜從裂口中澎湃湧出，還有一顆遍佈黑鱗，猙獰霸道的巨蛇之頭。
巨蛇猩紅的雙目綻放出幽幽的血光，就如兩輪血日從高空投射下來，第一時間便牢牢鎖定冰原上屬於羅南的渺小身影。
巨蛇蛇眼微瞇，吐露出冰冷深沉的幽光。
透過這顆蛇頭的縫隙，能明顯看到其背後還有更多更為龐大的身軀存在，它卻像是並不想立刻進來，而是處在邊緣的位置，謹慎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隱秘且帶給它絲絲不安的古老空間。
羅南像是早料到了這一幕的發生，他看著巨蛇，一臉平靜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秘境天空中高懸的十九輪白日中的一輪，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牽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南的掌心處，而後散發出一絲絲奇異的波動。
這波動掠過高空巨蛇的身軀。
霎那間，一股來源於血脈的巨大悸動從巨蛇的體內湧現出來。
“唰——”
巨蛇的眼眸頓時鎖定住羅南手中那團微縮的白日光團。
它龐大的身軀不可遏制地扭動起來，瘋狂、渴望、迫切、掙扎.
各種情緒在它的眼眸中交織閃爍。
最終，本能的慾望戰勝理智，伴隨一聲低沉的嘶吼，巨蛇身軀猛地向前，一顆顆同樣猙獰的蛇頭從空間裂縫之外探進來。
一顆，兩顆，三顆.
在看到第九顆蛇頭，以及第十個微微聳起的鼓包，羅南眸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開始朝著無盡冰原的另一頭狂奔。
他單手託舉著白日，猶如持火奔行的朝聖者。
見到羅南的轉身，九頭巨蛇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寒殘忍，它完完全全從空間裂縫中游出，朝著羅南的方向，猛地晃動身軀。
“咔嚓——”
百丈粗的深藍閃電劃破長空，九頭巨蛇的身軀乘著閃電，瞬移般出現在羅南的頭頂。
它朝底下低俯而去，猶如一片無比濃密的龐大陰影快速壓下。
沉寂冰原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冰原上掀起一層一層的雪浪，狂風吹得羅南的法袍獵獵作響。
他卻只是緊緊咬著嘴唇，眼神冷靜得就彷彿根本不是被追逐的那一個。
九頭巨蛇釋放出恐怖的法術威能，像無數場雪崩同時朝一處爆發，羅南渺小的身子在滾滾冰流中猛的炸開，化作數十道難以辨別的銀色身影，轉瞬被無數冰雪淹沒，但很快又如利箭般激射出來，恆定不變地朝前方沖去。
“吼——”
九頭巨蛇嘶鳴著，龐大的九首之軀完全展開，九顆頭顱的眉心處皆有復雜的符文閃過，天空中飄落下片片顏色形狀各不相同的雪花，快速組構成囚籠的形狀，然後緩緩朝羅南扣去。
九種不同的冰霜規則之力在頭頂和背後帶來無與倫比的巨大壓迫感。
羅南只覺自己的血液正在逐漸凝凍，靈魂頓滯，身體的一切機能都在飛快地下限。
他猛地抓緊掌心處託舉的白日，白日輝光震顫，釋放出更為強烈的血脈波動，引得那一片可怕的壓力似乎輕微松動了一絲。
羅南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激射出去，終於
在冰原上，看到那尊由冰刺荊棘所鑄成的冰晶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副老邁幾近腐朽之軀。
只有他能看到的，年輕的查古斯康納正在靜靜等待著他，眼神注視著他背後的九頭巨蛇，似乎正在欣賞他引來的這一隻.“獵物”！
近了！
更近了！
當羅南於千鈞一發之際最終趕到王座之前，查古斯康納微笑地向他張開雙臂。
巨蛇的九顆頭顱全部垂落幾近貼地，他於十八隻飽含貪婪、渴望和殘忍的猩紅之眸中與查古斯康納狠狠“撞”在一起！
兩道的身影完美地重合，羅南手裡一直託舉的白日光團也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