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虎皮,聰明,內幕
深海之子選拔已經結束，但餘波尚未過去。
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於眾目睽睽之下奪走了原本應該屬於彌夏的深海之子位置。
可以想象，現在外邊就這個話題已經熱鬧成什麼樣子。
“我之前在拿下深海之子之位時，刻意向深海大長老行禮，還得到對方的回應
這個舉動，容易讓一部分人產生聯想，或許能勸退一些心思蠢蠢欲動者。”
羅南在選拔之前就仔細考慮過自己的後路。
彌夏小孩般的心性，自大且不成熟，西格爾曾評價彌夏——有天賦而無與之匹配的才能。
他就是一個被人“寵壞”的孩子。
相信在深海，有和西格爾一樣想法的巫師，並不在少數。
然而彌夏為什麼依舊能成為這屆深海之子的“眾望所歸”？
原因在於他有六級巫師長老議會成員的背景。
羅南奪了彌夏的位置，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後果。
如何對抗彌夏背景所可能帶來的麻煩？
很簡單，只要讓自己看著背景比彌夏更雄厚就可以了。
在深海學派，有什麼能比背靠深海領袖大長老更雄厚的背景？
羅南刻意在萬眾矚目之下和深海大長老進行簡單的“互動”，為的就是讓人產生誤會，臆造出一個“他是大長老選中之人”的錯覺。
他一路被海里奧多和彌夏兩人合力“保送”到最後一輪，甚至在最後一輪裡，身為五級巫師的彌夏都輸給他了。
恐怕沒多少人會真的以為他是憑實力擊敗彌夏的，絕大多數人只會覺得，是他“背後”的人在暗自發力。
畢竟，一個剛剛才晉升四級的巫師，怎麼可能在正面比鬥中擊敗身為天才的五級巫師彌夏呢？
“目前來看這個辦法效果還不錯，就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謊言終究有被戳穿的一天，憑空扯來的虎皮也遲早會被人撕破。
羅南神色平靜，也並不在意那一天的終歸到來。
他需要的只是一點點時間，能夠讓他登上靈湖之子的位置，獲得向命運鐘擺新先知詢問清醒蛇下落的機會就行了。
“嗡——”
迷霧空間內，落在一堆雜物之間的傳訊水晶發光亮起，傳出一陣陣的訊號波動。
羅南隨意招手，將水晶抓來，精神力滲入檢視，眼神微微波動了下。
海里奧多在呼喚他，讓羅南去找他一趟。
羅南沒感到太大的意外，事實上他一直都在等這條傳訊。
如果說現在整個深海，他最不好面對的人是哪個，應該就是海里奧多了。
隨手撕開虛空，從迷霧空間內走出，漫步出了住處，朝著海里奧多的住處方向走去。
一路上，羅南都在思考該如何跟海里奧多解釋一切，他需要一個能夠說服海里奧多的理由，讓對方再次信任他。
海里奧多的信任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麼，但海里奧多曾將羅南從無人問津的角落“撿回”，毫無保留地傳授他有關魔藥和藥劑學的知識，收他為弟子，真正做到了一個老師該做的一切.
並不算寬敞的水晶甬道內，羅南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迎面走來一道人影，思考的羅南下意識朝旁側做出稍稍的避讓。
對面之人卻突然停住了。
一束目光落在羅南身上。
羅南情不自禁地抬頭，卻在下一刻意識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恍惚。
緊跟著，他看到筆直的水晶甬道開始發生奇異的空間扭曲，眼前的一切都隨之扭曲起來。
各種顏色，光影在他面前急速變幻，羅南的感覺就好像突然喝醉酒一樣，整個世界開始迷離、顛倒。
模糊扭曲的景象中，正對面的那道人影緩步向他走來。
羅南“踉蹌”著伸出手，試圖找到墻壁，扶住隨時會跌倒的身體。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一股莫大的，前所未有的惶恐自他心底裡生出，他從未有過現在這般無助的感覺。
身體、精神、靈魂..沒有一絲的力量能夠被調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斷朝著某個“深淵”向下墜去，不斷墜去
“該死！”
舌尖的軟肉被羅南用牙齒生生咬爛，刺痛感卻像是一滴水落在偌大的湖裡，激不起半點的波瀾。
眼看一切開始朝著某個未知恐懼的方向進行發展，就在這時
一隻漂亮的金色瓢蟲慢悠悠地從他體內飛出，然後化作一道算不上有多偉岸，卻堅定不移的蒼老背影，牢牢地擋在他面前。
“阿拉贊”
羅南劇烈喘息著，聽到一陣陣忽遠忽近，模糊不清的嗡鳴聲。
似乎是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的一個聲音就在耳邊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是有遠古之魂的指引和庇護”
緊跟著，一切的異狀統統消失，羅南如終於從湍急水流中掙扎爬起的溺水之人，單手扶著水晶甬道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身上的法袍幾乎被汗水給完全浸濕，法袍自帶的清潔功能運轉，向外蒸騰起絲絲的水霧。
羅南張嘴吐出一口帶著舌肉碎末的血沫，抬頭，發現眼前的水晶甬道空空蕩蕩，彷彿從未有任何人出現過。
“是誰？！”
羅南咬著牙根，按在水晶墻壁上的拳頭慢慢攥緊，“彌夏背後的那名六級嗎？”
能帶給羅南這般沉痛絕望之感的，也只有六級以上的存在了。
“阿拉贊。”
羅南在心中呼喚阿拉贊的名字。
這一次，過了許久，他才得到阿拉贊難掩疲憊的回復。
“我在。”
“剛剛針對我的，是什麼人？”
羅南迫不及待詢問。
阿拉贊卻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回道：“戴米恩，你很聰明。
但你的聰明讓你觸碰到了某些不該觸碰的底線
不是什麼人的勢都是那麼好借的”
羅南聞言一怔，頓時明白了剛剛針對他的人的身份。
“深海大長老.”
他喃喃，片刻之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謝謝，阿拉贊。
我又欠你一次。”
阿拉贊搖頭，“我消耗很多，需要沉睡一段時間，除了給你提供太古靈文，接下來恐怕不能再隨叫隨到了.
戴米恩，你自己小心。”
羅南嘴唇輕嚅，還未說出什麼話來，阿拉贊那邊就已經斷開了聯系。
金色的瓢蟲靜靜趴在他的意識空間角落某處，光澤明顯暗淡了許多。
“自作..聰明。”
羅南松開手，慢慢支起身子，在甬道內站定。
這一次，他確實是有些自作聰明瞭。
或許是在米諾陶洛斯迷宮的經歷，將一堆五級耍的團團轉，暮光級的納爾羅斯表現出的善意和友好.
使得他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點，他失去了一部分本該要持有的，對高位巫師的敬畏之心。
“就算我不借勢又能怎樣？
堂堂正正得到的深海之子加冕，何人敢指責詬病？
彌夏背後的長老議會巫師想要針對我，深海大長老或許也會主動出面幹預，庇護我.”
羅南深深吸氣，長久站立著，直至臉色重新恢復平靜，心中的渾濁盡去。
他沉默著繼續向前，一直到敲響海里奧多空間秘境的門。
“銀幣。”
羅南撫摸著主動跳到他懷裡來的大白貓，柔聲跟銀幣打著招呼。
抬頭，便看到海里奧多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走上去，輕聲喚道：“老師。”
海里奧多搖頭，淡淡道：“過幾天我就會對外宣佈，和你正式解除師徒關系。
從此以後，你也不需要再來我這裡擔任助手一職.”
羅南安靜地聽著，直到海里奧多把話說完。
“老師覺得自己受到了蒙騙？”
海里奧多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看他的眼神裡，多出許多從未有過的冷漠。
“老師大概忘了，在踏入靈湖之時，是您親自給我做的搜審.
靈魂契約也是在您的主持下簽訂的.”
羅南說道。
“哪又怎樣？”
海里奧多淡淡開口。
“你覺得我應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羅南突然反問。
海里奧多眉頭微微皺起，抬眼，正對上羅南湛藍清澈的雙眸。
“我對您始終保持著坦誠。”
羅南一臉平靜地說道，“我從未對你有過任何的掩飾，只不過有些東西存在著，但一直被您給忽略掉了而已。”
“你什麼意思？”
海里奧多瞇起眼睛，羅南迴道：“您覺得，能夠在入門選拔學識一關得到十星評價，兩次入塔，便可記下靈湖全部的兩千三百八十二個太古靈文的人應該具備什麼樣的潛質？”
海里奧多愣住。
“您。”
羅南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及深海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認真地考慮過這一點。”
“我應該平庸嗎？”
海里奧多站起來，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看羅南的眼神裡，冷漠開始松動，轉而多出一些異樣的光彩。
“您選擇了我，是我的幸運”
羅南單手撫肩，深深向海裡奧多行了一禮，低聲道：“亦是您的幸運。”
“呼——”
他聽到海里奧多略顯粗重的吐氣聲。
等再次抬起頭來，兩人之間原本存在的隔閡，似乎消失了許多。
“那你和大長老之間的關系”
“不過是一點自作聰明的小把戲而已”
羅南搖頭苦笑，“我已經得到相應的警告了。”
海里奧多盯著他，在看到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沒有半點作偽之後，緊繃的老臉終於有所緩和。
他在老橡樹底下來回踱步，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將今天這場“攤牌局”做一個合適的收場，到最後，海里奧多停下來，眉頭緊皺地看著羅南道：“別的事情，我們先不談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所有人都期望彌夏能夠坐上那個位置？”
羅南感受到曾經的海里奧多已經正在回歸，心下頓松一口氣。
再聽到海里奧多的問話，其中似乎蘊含著某些他從未瞭解到過的內情。
不由地眨眨眼睛，道：“為什麼？”
海里奧多看他的反應，忍不住搖頭，“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羅南瞇起眼睛，“我應該知道什麼？”
海里奧多神色平靜下來，看著他，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場比選拔很兒戲？
買通對手，操控比賽，沒有一個像樣的規則
不論是底下的四五級巫師，還是高高在上的議會長老們就好像所有人，都在陪彌夏在進行一場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羅南一怔，緊跟著便聽海里奧多緩緩說道：“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只有彌夏，唯有彌夏，才有能力在現在這個時候，真正坐穩深海之子的位置。”
“這個位置代表的可不僅僅只有榮譽，還有接下來往前一路會遇到的…數不清的困難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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