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代價,詭異
“很簡單.”
埃瓦奎語氣溫和，“將手放在石像上就行，把哈弗斯有可能給你考驗，如果透過的話，你就能獲得他的傳承”
那就試一試吧。
羅南沒有特別排斥，沒有人能夠拒絕一頭傳說中巨龍之魂的傳承，尤其是這頭巨龍同時還是一位古老淵博的強大巫師的前提下。
他遵照埃瓦奎的指示，慢慢走進龐大巨龍石像跟前，然後將手輕輕放在石像的基座上，那是巨龍的一根腳趾。
“放空心神..”
羅南閉上眼睛，腦海中的十顆精神力結晶微微亮起，釋放出精神力慢慢滲入面前的石像。
冰冷、虛無、黑暗.
起初羅南感受不到半點異樣的動靜，不過埃瓦奎跟他說過，這個過程需要一點耐心。
巫首們的靈魂幾乎都在沉睡，蘇醒需要時間。
在此期間，他要做的，就只是盡量保持尊敬即可。
時間慢慢過去，漸漸的，羅南發現“眼前”似乎出現一點光亮。
而後這點光亮越來越大，如同正在快速靠近什麼地方。
忽然的。
“轟——”
所有的冰冷、虛無、黑暗在一瞬間盡數褪去，羅南彷彿一下來到另外一個世界。
一個火紅、熾熱，狂暴不安的恐怖世界。
大地在他的腳下顫抖轟鳴著，天空彌漫著硫磺和硝煙的氣味，沸騰的巖漿在地面奔騰，虛空不住顫抖著。
羅南置身其中，只覺自身渺小得彷彿一隻螻蟻，四周到處都充斥著毀滅的力量。
他努力睜大眼睛，向前眺望而去，隱隱約約間，他看到一道龐大模糊的巨龍身影。
幾乎和他在祭祀廣場上見到的巨龍石像別無二致，但體型要更龐大十倍不止。
且那巨龍不再是通體深黑的顏色，它全身遍佈著金色的龍鱗，彎曲鋒銳的龍角如兩柄燒至通紅的古矛，刺向天空，展開的雙翼遮蔽穹宇，帶來巨大的陰影.
還有那雙眼睛，熾熱金紅，彷彿流動的巖漿，帶著灼燒一切、洞察一切的偉力。
僅僅直視這道龐大的龍影，羅南的身體便遏制不住地顫抖，巨龍身上散發出一股神秘威勢，遠遠的，就讓羅南有跪倒在地，頂禮膜拜的沖動。
羅南緊咬牙關，逼迫自己的脊樑不至於彎曲，他試圖向前，努力朝那巨龍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
“滋滋——”
“沙沙沙——”
這聲音就像接收不良的收音機訊號，又像是有人用尖銳的指甲拼命抓撓光滑的玻璃板，伴隨著某種沉悶的撞擊聲響，還有尖利高亢的恐怖尖叫.
比他幾次接受“赫卡爾託”意志降臨時聽到的邪惡低語聲還要令人無法忍受。
羅南幾乎下意識便用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面龐扭曲地在原地蹲了下去。
“巴哈..巴哈巴哈弗斯”
一片嘈雜幾乎要令羅南意識崩潰的噪音中，羅南恍惚的心神似乎鋪捉到一個低沉滑膩的呢語。
那個呢語聲用一種古怪的語言，不斷呼喚著“巴哈弗斯”的名諱。
羅南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能夠讀懂呢語聲中所蘊含的意思，他本已經接近崩潰昏厥，卻在此刻，因一股莫名的好奇和沖動而神奇地繼續堅持了下來。
“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千載..難逢..”
呢語聲斷斷續續的，飄忽不定。
忽的一個女人憤怒的咆哮聲突兀響起，一下子將呢語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滾開！卑劣的蛆蟲我..可不是你！”
“白痴！”
那個低沉滑膩的呢語聲似乎也被嚇了一跳，語氣變得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你不要後悔”
“既然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別想著我還會..讓給你.”
“吼！”
就在羅南苦苦支撐，“好奇”聆聽著腦海中無意捕捉到的那兩個聲音之間對話的時候，遙遠的赤紅天幕下，那條金色的巨龍忽然仰起頭發出雷鳴般的怒吼。
面前的世界在一剎那猶如鏡花水月般支離破碎，羅南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一股憑空生成的力量給狠狠“拽”了出去
“噔噔噔——”
空曠寂靜的石像廣場上，一道身穿黑色銀邊法袍的人影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然後穩定下來，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還好嗎？”
一隻手從旁側伸出，遞過來一個綠色的小藥劑瓶。
羅南稍作猶豫，接過藥瓶擰開，將其中的藥劑一飲而盡，很快感到體內生出絲絲清涼之感，些許的不適，如潮水般快速消退。
“謝謝。”
羅南感覺在服用下藥劑後，整個人舒服不少，支起身子向埃瓦奎表示感謝。
埃瓦奎隨意搖頭，道：“我第一次嘗試溝通龍巫首的時候，比你現在還要狼狽他雖然脾氣不好，但其實並沒有惡意，只是我們太過弱小了”
羅南點點頭，想了想，開口道：“我這算是..失敗了嗎？”
“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是否有給你一塊金色的類似鱗片的東西？”
“沒有。”
羅南搖頭，別說和龍巫首巴哈弗斯交流，還有得到對方贈予的“禮物”，他在剛剛那個類似夢境的空間內，甚至都沒有真正靠近對方。
這個結果對羅南來說倒不是特別意外，他本身靈魂資質就不出色，而照埃瓦奎的說法，龍巫首巴哈弗斯還是二十四名巫首中最苛刻挑剔的一位。
能認可自己..那才是大怪事。
“那看樣子是失敗了.”
埃瓦奎拍了拍羅南的肩膀表示安慰，而後轉頭環視周圍的其他幾尊石像，道：“你可以繼續試試別的巫首那裡”
“算了。”
羅南搖頭表示拒絕，類似剛剛的經歷，他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本身他對靈巫的傳承興趣就不是很大。
畢竟上古靈巫的沒落已經是一個事實，不論它曾經有多麼的輝煌，歷史已經告訴世人，靈巫的盡頭終歸是一片黑暗。
何必為了一條必將走向斷崖的死路而冒險呢。
“好吧。”
埃瓦奎見羅南態度堅決，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廣場上的另一處石像跟前，這是一尊巨大的黑狼雕像。
這雕像的樣子，讓羅南想起當初奇才爭奪戰，埃瓦奎與他交手時最後施展的絕招，便是變身成一隻半虛化的幽靈狼形態。
大概，這就是他選擇的靈巫晉升路線。
“狼巫首。
和龍巫首巴哈弗斯一樣，都是靈巫魂靈變形體系的三大宗師之一
給予我此次傳承考驗的，也正是他。”
埃瓦奎面向龐大的巨狼石像，雙手合十，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虔誠。
“接下來我將正式進入考驗”
“我需要做什麼？”
羅南終於詢問起埃瓦奎邀請他來的真正目的。
埃瓦奎從自己的空間指環內拿出一個，形狀近似石磨的東西，對羅南說道：“在我進入考驗之時，照看好我的魂盤。
如果魂盤倒轉，替我將它撥到原來的位置”
“就這麼簡單？”
羅南感到微微的詫異。
埃瓦奎搖頭，他沉默了一會兒，緊跟著無比認真地看著羅南道：“原諒我戴米恩，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撥動魂盤的過程會消耗你一定的靈魂壽命，但不會很多，一次最多也就十年左右的壽命”
“消耗壽命..”
羅南怔了下，這才清楚，一直以來埃瓦奎對他如此善意且熱情的真正緣由。
他幫助了自己一次又一次，遠超兩人友情真實厚度的慷慨.
原來，是想要自己消耗壽命來幫助他。
“抱歉戴米恩，真的抱歉.”
此時的埃瓦奎臉上寫滿了慚愧，他甚至不敢正視羅南的眼睛。
“狼巫首的考驗很難，它允許我有每輪考驗可以失敗三次，代價是每一次都需要有人向他獻上一定的壽命
我已經失敗過很多次了，烏塔族的族老為此消耗殆盡，原本我並不想向外族巫師求助，我悉心培養了XX”
埃瓦奎說出一個名字，是羅南當初在烏塔族部落見到的那名白狼皮裙少女。
埃瓦奎顯得無比痛苦。
“..但留給我的時間太少了，而我只剩下這一次參加考驗的機會.
戴米恩，我.我.”
埃瓦奎從語無倫次到近乎語塞，他哀求地看著羅南。
羅南看得出他眼底的渴望，在此之前，埃瓦奎一直重復“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但是現在，他卻沒再那麼說。
羅南沉默良久，而後緩緩開口道：“三次失敗的機會，也就是說我需要為你撥動魂盤三次，總共消耗三十年的靈魂壽命..”
“如果我能一次就透過的話你不需要做出任何犧牲。”
埃瓦奎聽出羅南話語的松動，飛快說道：“如果你的靈魂壽命消耗了，之後，我會盡全力對你做出彌補。
至少可以幫你補充回二十年的壽命，你如果不信，我們可以訂下契約”
羅南沒做表態，只是看著埃瓦奎手裡的魂盤，忽然開口道：“如果你的魂盤受損會怎樣？”
埃瓦奎一怔，而後平靜道：“魂盤一旦受損，我的考驗會立刻失敗，我的靈魂也將受到不可逆的重創”
“我明白了。”
羅南點點頭，看了看兩人身側的巨大黑狼石像，淡淡道：“那麼..請盡快吧。”
埃瓦奎沒再說什麼，只是極為認真地對他說了聲“謝謝”，然後留下手中那個宛如粗糙石磨的魂盤，轉身向黑狼石像走去。
他走到石像跟前，低聲頌唸了一段咒語，石像底部立刻漾出一圈圈黑色的波紋漣漪，埃瓦奎回頭看了羅南一眼，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
偌大的石像廣場上，只剩羅南一人。
埃瓦奎進入考驗後，他留下的那個宛如石磨的魂盤，就好像底下生根一般釘死在某處虛空，羅南也無法將其移動。
羅南觀察魂盤的表面，注意到那粗糙石磨在微微發光，且正沿順時針的方向緩慢轉動著。
羅南有些懷疑，埃瓦奎進行考驗，本身也需要付出一定的靈魂壽命作為代價。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自私是人的天性，尤其是那些本就在一步步走向消亡的人。
想通這點，羅南再看廣場的一尊尊黑色石像，心中的敬畏和仰慕之情也頓時消散許多。
他甚至覺得那些靜默無聲，投下巨大陰影的石像，身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冰冷殘酷的味道來。
“並不是每一個巫師都叫施比珥特.”
羅南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埃瓦奎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現在他顯得有些無事可做。
魂盤事關埃瓦奎的安危和考驗成敗，為此埃瓦奎私底下天知道已經做出了多少犧牲，羅南也不好分心做其他事情，於是閑著無聊，圍繞魂盤四下閑逛起來。
廣場上僅存的八尊石像，最令羅南感興趣的自然還是巨龍巫首巴哈弗斯的雕像。
其次便是位於二十四尊石像最中心位置的一尊人形石像。
後者給羅南的感覺，在所有石像中最為古老，當然，羅南時不時向其投去關注目光的最大原因——是這尊人形石像上的殘缺和裂紋實在是太多了。
他總感覺這尊石像隨時都可能在他眼前崩塌，那他也算是變相親眼見證了一名無比古老且強大的巫師的魂靈徹底逝去。
四下轉了一圈，羅南的目光再次落回巨大黑龍石像上。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在石像傳承空間內聽到的那段對話。
“兩個人一個是女人，像是巴哈弗斯本尊.”
“那麼另一個人是誰？其餘七位巫首中的一個嗎？”
羅南思索著，從那段對話裡透露出的意思，另一人像是在邀請龍巫首巴哈弗斯一起做某件事情，但被巴哈弗斯給拒絕了。
巴哈弗斯對其的態度頗為惡劣，似乎極為的瞧不起.
羅南沒思考出什麼結果，事實上他甚至連這段對話是否真實都無法確定。
有可能是他的幻聽，或者是龍巫首巴哈弗斯的一種特殊的考驗傳承者的方式？
他不清楚。
正思考間，忽然.
“咕嚕咕嚕——”
空闊的廣場上，響起一陣類似石輪滾過地面的古怪聲響。
羅南驀地抬頭，第一時間去檢視埃瓦奎留下的魂盤。
魂盤沒有任何異樣，依舊在緩慢轉動，且轉動的時候，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羅南眸光閃爍，輕輕吸了口氣。
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巫首石像不會動，那麼.
突然出現的聲音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