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迷失
“他……”
楚梁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這莫不是傳說中那盤神開闢這一方世界時的景象？
“他就是盤神？”
那人此刻好像置身另一片時空，對於楚梁的存在渾然不知，而是伸手向後一拔，“噗”的拔出一把大斧。那一片虛無之中，也不知大斧是從哪來的。
拔出這大斧之後，他沒有立刻開天闢地，而是在手中摩挲斧柄、斧刃，上下撫摸了幾圈方才再度蓄力掄起。
這一套動作也讓楚梁堅定，他就是盤神。
開闢了這方天地的造物之主，那無比渾厚的強大氣息，並不外放時，每撥出一口氣都令虛空震顫。如今一旦發力，那神明般的威壓令人發自靈魂的戰慄。
楚梁是跟第九境近距離接觸過的人，因此他可以斷定，這盤神的修為確實是絕對要在九境以上。
只是那究竟是怎樣一個領域，這方天地的人至今還沒有概念。畢竟若是有人瞭解，那就可以再造一座人間了。
喀喇——
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無盡的虛無終於被劈開那顆“卵”上的光芒逐漸鋪開，盤神的軀殼迅速膨脹，充斥了這一方空間。
他開始盤膝坐下，似乎在凝視什麼，又好像在思考。
良久，盤神方才嘆息一聲：“哀哉十萬載，日月不重來。”
隨後就見他突然躺倒，轟然橫亙於虛空中，接著軀殼開始再度緩慢膨脹，在這過程中逐漸演化出四海九州、山嶽大地、日月星辰……
楚梁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發展，感覺像是又過了十萬年。
這方天地終於成形，原始的山川湖海規模已在，只是沒有生命。直到天地間盤神的最後一絲生機散去，突然，海水裡開始浮現出細小的光點……大地上出現翠綠的嫩芽……
那散去的生機好像是一點火星，燎動了整座世界的火苗。
“我懂了。”目睹這一切的楚梁猛然頓悟，“生命本源就像是火苗，它不是永恆不變、也不是憑空得來，而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與恆定不變的靈氣不同，這樣如火焰一般的存在狀態，才可以解釋生命的凋落與繁衍。
現在吞吞的火苗將要熄滅，他想要救她，就得讓她的本源燃燒得重新旺盛起來。而這其實用另一個旺盛燃燒的本源就可以做到，就像用香點燃另一支香。
可是知道方法，還不代表他能夠做到，想要如此嫻熟操控生命本源，除非他悟透造化的真諦，從大道熔爐中解脫出去。
可當楚梁再將眼放到眼前的世界中時，他發現隨著盤神的隕落，天地間的造化大道好像也逐漸稀釋了。剩餘的就是樹木自行生長、生命自行演化，地火天風，自行其道。
結束了？
楚梁眨眨眼，不是吧。
如果給他領悟的機會到現在就結束了，可他還沒有悟道成功，豈不是要一直留在這？看這片天地演化要多久，可能百萬年都不止吧？
還有一個思路，就是他等著這裡的天地自然演化，一步步向前發展，應該也是按照歷史程序走的。說不定走著走著，就又回到了蜀山。
可是那就更加漫長了，誰能說清楚要多久？
就算等到大頭娃娃退休那天，自己也回不去九天十地那個時代啊！
莫非……
他仰頭望著頭頂原始且澄澈的蒼茫天地，略有一絲憂慮。
這就是迷失嗎？
在西洲準備登陸的妖獸大軍，此刻也感受到了一陣迷茫。
起初鋪天蓋地的飛禽走獸看起來數目十分龐大，王將星盤雖然掃射出無數星芒，卻依舊無法阻攔所有妖獸。所以它們硬扛著王將星盤的屠戮，向前沖刺想要散入西洲攻打人族。
可就在第一批妖獸沖出海岸一線空曠的平地，想要突入山林的時刻，突然發現有一道半弧形的圓環自周遭升起，好像銅墻鐵壁，完全阻攔住了妖獸們的去路。
星盤中央的聞人月面色冷酷，指訣變換，霎時間淡紫色的光幕攏住了三個方向，將這偌大一片區域罩住。
“天星耀仙陣！”
星芒織就的光幕好像一個巨大口袋，完全將血肉之軀的妖獸罩住，只能任由王將星盤在上飛馳殺戮，無路可逃！
原來面對著數量龐大的妖獸大軍，天王宗應對的戰術便是如此。若是任由這大量妖獸來去自如，難免會給西洲百姓帶來傷亡與恐慌。
如果第一時間阻擋它們登陸，九州海岸線如此綿長，又豈能時刻監控？改日它們換一個突破口，一樣是心腹大患。
所以聞人月先讓妖獸全部登陸，然後看已經差不多了，才落下大陣，將這些妖獸統統扣住，然後開始清除！
“吼——”
王將星盤來回掃射，星芒之下血肉橫飛，妖獸們發出鋪天蓋地的哀嚎吼叫，紛紛拿頭去沖撞光幕。
可神器佈下的陣法豈是它們能夠輕易沖破？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它們的反抗顯得如此徒勞。
光幕無法撞破，天上的王將星盤又不可阻擋，僵持片刻之間，登陸的妖獸已然傷亡過半。鮮血浸透大地，染遍整片海岸！
這些來投靠西海神凰的，都是極西妖族以外的野生妖獸，烏泱泱遮天蔽日。這其中未必都是惡妖，大部分只是想要追隨神凰混個前程，不想就被當成了炮灰。
可能換成大多數九天十地的高層，都會將它們擋住了事。
但聞人月就是要將他們全殲於此！
天王宗出手，主打一個果決狠辣。無論平素善惡，今日既然來了，就不要想再回去。
在下方妖獸慘遭屠戮的同時，半空中也有一隙劍光南來，西海神凰堪堪避過。
可見到天樞閣的人駕馭七星神劍前來，西海神凰不懼反笑，“你們當真敢來？”
“妖魔宵小都敢犯我九州大陸，我輩修行人有何不敢前來鎮壓？”無漏真人正氣凜然。
西海神凰烈焰熾騰，當空躍動，“你將神器拿出來，就不擔心自己宗門嗎？”
“嗯？”無漏真人眸光一變，他五指連動、單手掐算，少頃，面色陡然陰沉：“不語山！”
“有這個時間快回去看家吧。”西海神凰高聲道。
無漏真人罕見的震怒，雙眉揚起，“既然不語山已然遭難，那我就將你西海平滅，一報還一報！”
說罷，七星神劍高高抬起！
嗤——
這一道劍芒橫跨天海，劃破火雲，西海神凰也絕不敢硬扛神劍之威，呼喇喇收斂雙翼，飛速退卻。
至於那跟隨他前來的妖獸大軍，更是早就在王將星盤的剿殺之下倉皇逃竄。
聞人月圍三缺一，將海岸線留了出來。既節省了靈力的耗費，也是讓妖獸們不至於拼死沖擊光幕，有了逃跑的奔頭。
可返身朝著海岸猛沖的妖獸，在王將星盤的狙殺中能成功逃亡者十不存一。即使過了海岸線，也不代表它們就能逃掉。
因為西海神凰頭也不回地逃遁，漫天火雲的陣勢被無盡星辰飛速吞噬，沖出了西海的星辰籠罩了這部分海岸，漫天飛舞的妖獸在這灑落的星光之中好似被冰凍了，突然變得行動緩慢。不論道行高低，多少都受了些影響。
這正是天星老祖拂袖施展的大神通。
王將星盤緊隨其後，繼續展開屠戮。數名天元合力驅馳，王將星盤的靈力近乎無窮盡，殺的滿天血雨紛飛，大片的血色在西海中蔓延開來。無數海中游魚湧來，爭相吞食這些帶著靈力的血肉。
甚至連王將星盤上的部分將星位都開始心中不適，這一日殺的生靈，可能比許多人見過得還要多。
但聞人月眼也不眨一下，只是借著神器之威，冷眼追殺這些沒有反抗能力的妖族。
大戰將起，人妖兩族的對立已然鮮明。
此時若是心軟，多留下一隻妖獸，說不定以後就有一名人族遭到殺害。
既然它們今日敢上這個岸，就要有死的覺悟！
下手輕了，說不定西海神凰回去振臂一揮，還是能聚攏起大批妖獸。可是今日這一番殺伐，是真的手重，人間再有殘存的妖獸，哪還有敢追隨神凰的？
高空之上無漏真人瘋狂驅馳七星神劍，想要斬殺西海神凰，可殺臨界者又談何容易？他雖不敵神器之威，但要逃還是不難。
無漏真人不依不饒就要朝西海深處追去。
天星老祖恐他有失，連忙閃身將其攔住，喝道：“不要沖動！”
在諸仙門掌教之中，無漏真人不算頂尖，若是單槍匹馬追過去，能不能斬殺神凰不好說。萬一落入陷阱，說不定還會令七星神劍有失。
那可就是不能承受的損失了。
“啊！”無漏真人與幾名天樞閣高層俱是雙目通紅，“此仇不共戴天！”
“他們居然沒有追來，真是可惜。”
遁入西海深處的神凰攜著一片火雲烈烈，竄過一片虛空，片刻之後，虛空之中亮起一道圓環。
圓環縮小成一道門戶大小，從中走出萬法尊者與烏巢老祖兩道身影，一個賽一個蒼老，懸立於海風之上，氣質陰沉。
西海神凰也化作一道身著赤金色袍服、頭戴朝天金冠的中年皇者身影，重新返回，怒聲道：“他們不來，伱們就不打算出手了嗎？”
“神凰還請息怒，對方有天星老祖與兩尊神器，其中王將星盤更是能合天王宗一門之力。即使合我三人之力，也難以正面力敵。”萬法尊者悠悠說道，“需以智取。”
“這下我的部眾全都送死了，還拿什麼取？”西海神凰忿忿道。
他這一次直接將追隨的妖獸全部打光，雖然也沒多心疼，可沒有取得任何戰果，這是無法接受的。
相比之下烏巢與萬法這兩個老狐貍，完全是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以我們的實力雖然不夠，可若是再多一個強力臂助，那就足夠了。”萬法尊者繼續道。
“誰？”烏巢老祖也問道：“世上還有誰人能對抗神器？”
“自然是我此前的盟友，惡地藏。”萬法尊者說出那個名字。
“惡地藏？”西海神凰略微詫異，“他擊殺妖神之後，不是也瀕死逃遁，你能找到他？”
“原本找不到，但是現在可以了。”萬法尊者微笑。
他再度祭起宇天環，開啟門戶之中，露出一面灰白色的石壁。
“這是……”二妖看向他。
“此乃天樞閣的無不知，以天星秘法催動，可觀天下事。”’萬法尊者笑道：“藉助此寶，理論上我們可以追尋到世間的任何事。”
他滅掉天樞閣的不語山，最重要的收獲便是這天書無不知。
“那不是觀天一脈的秘法，你還會天星秘術？”烏巢老祖看向他。
“呵呵。”萬法尊者一揮手，石壁亮起光芒，隱有大道文字流動，“二位忘記我的名字叫什麼了？”
對於這個揣測不透的人族，二妖其實都存著忌憚。但是現下的情況又誠然如同所說，不借助萬法的力量，他們確實沒法和擁有神器助威的天星與白澤爭。
對於萬法的謀劃，他們也只好採納。
“那你現在就能看到惡地藏在哪裡？”神凰問道。
“無不知或許不能明確給出答案，但是起碼可以給出一個大概的線索。”萬法尊者道：“在找惡地藏之前，我們可以先問一個別的問題。”
說著，他雙指祭起一張符紙，凌空虛劃，轉眼將想要詢問的問題所有相關資訊都寫上，而後頓住。
“這一次人間新晉神聖之爭，將由誰證道？”
他問出的問題，直接讓旁邊二妖目光一亮，不得不說，這也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就見石壁上光芒流轉，大道文字瘋狂變幻，足足片刻，將萬法尊者轉得面色蒼白。若是再耗下去，恐怕他的修為就不夠用了。
但這也正常，畢竟他問的是關乎人間至高神聖的問題，能得出些許模糊的答案就已經不易。就算是完全得不出結果，也是有可能的。
咻——
好一陣光華流轉之後，石壁之上光華浮凸，終於給出了答案。可卻不是什麼大道文字，而是一幅圖畫般的存在。
十分簡單，寥寥幾筆。
“這是一座山的輪廓？”西海神凰雙目沉凝。
“這好像是……”烏巢老祖神色驚疑。
萬法尊者則是面沉似水，緩緩吐出兩個字：“蜀山。”
晚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