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夜行
“秦廣！”
“楚江！”
“宋帝！”
“五官！”
“閻羅！”
“卞城！”
“泰山！”
“都市！”
“平等！”
“轉輪！”
隨著一聲聲震天響的呼喝，十殿鬼王齊齊發力，法天相地般的巨大身軀當空矗立，紛紛將自身最強大的力量灌注進一擊之中。
霎時間幽冥震動，萬鬼蟄伏！
離得近的小鬼，甚至可能被這一擊的威勢直接嚇得魂魄碎為齏粉。鬼國四野，俱為之裂！十殿鬼王同時出手，這是千萬年難得一見的盛況。
轟——
夾擊之下，宇天環發出劇烈震動，天地壁壘轟然一響馬上就要破碎，根本扛不住一下！
“噗！”林破雲鮮血噴濺，怒吼道：“你們再不收手，待地藏元神脫身，必血洗幽冥！”
旋即，他又轉回身，向萬法尊者怒喝道：“能不能快一點！”
若是當初的冥王宗主，他必然是拿到宇天環後第一時間直接遁逃，帶著神器跑路可不比在這拼命更安全？
可融合了無厄禪師的意念之後，他對於萬法尊者的命令，又有一種下意識的服從。畢竟是教誨多年的師尊，無厄對萬法禪師的崇敬是發自內心的。
這才有了林破雲現在矛盾糾結的心情，既擔心自己的安危，又一時不想棄之不顧。
可即使他再怎麼堅守，十殿鬼王的力量也太強大了，縱然神器在手，也很難抹平這鴻溝天塹一般的修為差距。也只能靠著宇天環的強大威能，勉力支援一時。
可萬法尊者那邊依舊是不緊不慢，他顫巍巍站起身來，對著腳下的黑色山石，面露微笑，眼神中有一種幾近癲狂的意味：“曾經險些滅世的天魔，如今終於又到了你的時代。只要你能夠殺死現存人世的神，那伱就可以獲得久違的自由。”
“你……願意嗎？”
咻——
劇烈的紅芒籠罩了萬法尊者，似乎是地下那天魔的回應，萬法尊者一身靈性已經接近透支，可在這時卻又突然有汩汩的靈性注入。
濃厚近乎實質的魔氣滲透出來，讓十殿鬼王都為之心驚，整座幽冥界都產生了一種令人心悸的震動。那種眾生級別的感知，上一次出現還是妖神現世之時。
“快阻止他們！”秦廣鬼王怒吼一聲。
轟轟轟轟轟——
十尊龐大的身軀都使出了畢生的修為，轟擊在宇天環的壁壘上，就聽天地間一聲炸雷響，壁壘徹底破碎。
當初蒼生道人支起宇天環，隔絕蜀山諸峰許久，外界也是數位第八境強者攻擊。一方面當時在外的強者比起今日終究是差一些，另一方面那時的幾人終究沒有今日的十殿鬼王拼命。
以至於這一次宇天環只堅持了短短幾息時間就已破碎。
可已經足夠了。
林破雲隨著壁壘消散而重傷吐血，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朝天噴出。以冥王宗主來說，大概一百年不一定會有一次傷成這樣。因為通常來說，他會在受傷前就拋下所有部下逃竄。
可是這一次他的堅持也是值得的。
鎮壓地藏元神的巨山，忽然抬升了。
天地晦暗，群星蔽隱。
隨著巨大的山嶽拔地而起，似乎連星辰都產生了畏懼之心，隱藏了所有光芒。地下露出的無盡縫隙之中，殷紅魔氣滾滾而出。
這恐怖的靈力，讓十殿鬼王為之一顫。
“不好……”楚江王瞳孔劇震，“那魔頭出世了！”
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初那批見過極惡地藏的鬼王，可是每一尊鬼王都在口口相傳中，聽聞過那一段天魔的恐怖歲月。因為陽界死的人太多，陰界一度鬼滿為患，幾乎裝不下那麼多的幽魂。
歷代鬼王中一直流傳著當初無名古佛留下的一句話。
地藏出、地獄空。
而今他們終於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深知當日所言非虛！
十殿鬼王同時後撤，大事已敗，保命為主。可十殿境界有高低，排名最末的轉輪王最先發生異變。
他一身黑鐵一般的魁梧身軀，頭生雙角、紅發赤足，右肩挎著一尊巨大轉輪，轉輪上攀附著十萬陰魂，陰魂推動著巨輪緩慢轉動，每轉一圈都能為轉輪王增加十萬天修行。
就見轉輪王被一股殷紅魔氣纏上，陡然間雙目一紅，緊接著居然一把握住自己的巨輪，嘭然捏碎！其上十萬陰魂無一逃脫，被他拈住一串直接塞入口中，大肆咀嚼。陰魂哀嚎慘叫之聲，竟讓他一雙紅目中露出快意之色。
“轉輪王！”其餘諸鬼王見狀，俱是一驚，可卻無人來救。
其實十殿鬼王一向是競爭關系，彼此之間仇釁不在少數，就算此刻並肩作戰，也沒有捨命相救的必要。
轉輪王的淪陷，只是讓其餘鬼王更加驚恐。
在地藏元神近乎第九境的力量之前，沒有神器的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縱然是臨界者，也只有逃遁之力。
這地藏元神和當初脫困的妖神本源相比，從靈力的品階上或許稍輸，可靈力的量級與戰斗的能力上，簡直遠遠超過。
所以此時的極惡地藏，即使沒有找回肉身，也絕不是鬼王們所能抗衡的。
從純粹的力量層級上來說，第九境與第八境的差距，可能比第八境和第一境還要大。
“啊……”
魔氣纏身的轉輪王在吞噬過十萬陰魂之後，再環視四周，發現諸鬼王都已經逃竄，不免露出猙獰的怒意。
而虛弱的萬法尊者與更加虛弱的林破雲，就在他眼前。
可他沒有再吞噬二人。
“是你們助本尊脫困。”惡地藏低頭，俯視二人。
“是我喚醒了你。”萬法尊者輕輕答道：“而且我知道你的肉身在何處，我可以助你恢復巔峰的力量。這座天地的神聖正值最孱弱之際，我可以幫助你吞噬這方下界。”
“這方天地已是我囊中之物。”惡地藏注視著他，“然後呢，你要什麼？”
“我要你幫我……”萬法尊者淡淡說道：“在這方天地成為第九境，而後你我聯手，才可以從此處超脫。”
“哼。”惡地藏睥睨四野，“何須與你聯手？”
“你需要。”萬法尊者答道：“之前鎮壓你數萬年的無名古佛，是這片天地裡唯一的神聖，卻不是這裡最強的力量。”
“神墟觀的存在就是這樣，超脫世外，守護一方天地。”觀主面無表情看著楚梁，“你可以執掌這片天地裡最強的力量，可是從你擁有它開始，就將獨立於天地之外了。”
“這力量究竟是什麼？”楚梁納悶道：“足以擊敗神聖……莫非是李聖遺留的肉身？”
“李聖沒有留下肉身。”觀主道：“他將一身大道凝於劍上，將自己的劍留在了人間。所以如今的無盡劍宗擁有最完整的斬虛道韻，觀其劍方可得其道。”
“原來如此。”楚梁點點頭，也放棄了猜測。
“那個力量究竟是什麼，我現在不能告訴你。”觀主道：“不過，將來未必不能告訴你。”
“什麼意思？”楚梁汗毛一聳，連忙問道。
“其實這次之所以將你帶來，又跟你耐心解釋這麼多，就是因為這個。”觀主道：“神墟觀百年一納新，如今又該招攬新一代的護觀人。我們不培養修仙種子，都是直接選擇至少第七境巔峰的存在，而你，是我最看好的新人。”
不培養修仙種子這一點，其實楚梁可以理解。
因為一個修仙種子在真正地成材之前，沒有人可以保證他的上限。對於一座頂級仙門來說，一名弟子只要修行到第七境，就已經可以算是對得起宗門所有培養。幾代弟子中能有一名第八境誕生，就已經足以延續傳承。
即使是神墟觀，招攬年幼弟子再傾盡全力培養，也很難保證該弟子可以順利修到第七境，何況是他們需要的天元強者。
正因如此，神墟觀才會直接招攬第七境巔峰的修行者。以大道熔爐鍛煉，可以很快看出對方的修行上限。
否則對他們來說，直接搜羅年幼的修仙種子不是更好？不帶有任何宗門關系，豈不是比陸蒼和楊不畏這種省心？
實在是無法保證成材率，才出此下策。
可是雖然可以理解這種規矩的成因，但楚梁並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找上自己。
花花世界，我還沒待夠呢啊。
我還沒成親呢！
“實在是太榮幸了。”楚梁訕笑了下，“可是呢……”
“你不必急著拒絕。”觀主抬手道：“神墟觀從不強迫任何人，也不會出手幹預人間的正常運轉。所以如果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強迫你。”
“這就好。”楚梁這才擦了把汗。
“但是你如果願意來做護觀人，神墟觀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或者至少是給你一個機會。”觀主道：“這絕對是公平的交易。”
“像是給蓬萊一塊魔胎那樣嗎？”楚梁略帶譏諷道。
關於蓬萊上宗從神墟觀得到齊麟兒的事情，他後來也聽楊神龍講過，深覺神墟觀的交易就是畫大餅。
“你要知道，他們的願望是違反飛升律的。”觀主道：“即使這樣，我們都給了他們一個希望。即使是極渺茫的機會，可是有機會成功，這已經足夠了。”
楚梁聽著他的話，倒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不過我暫時也沒有什麼迫切的願望。”楚梁又笑了笑，“若是將來有需要，咱們再合作。”
“好。”觀主也不多糾纏，點點頭，又道：“如果這個願望不能換你入觀，那也可以換個條件，我想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什麼？”楚梁眉毛一挑。
他身上藏著的寶物，還是挺多的。
“盤神骨。”觀主說道。
楚梁略微鬆口氣至少他說的不是白塔，說明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還沒有暴露。
“這個寶物可以在神墟觀換一個願望？”楚梁道。
“不錯。”觀主應道。
“其實我還不太瞭解，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楚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也不怪你不知道，蜀山雖然執掌鎮妖塔多年，但是對鎮妖塔的來源並不大清楚。”觀主解釋道：“我也不騙你，盤神骨就是煉制鎮妖塔的材料。”
“原來是這樣。”楚梁早有如此猜測，如今也算是得到了證實。
“當年李聖從上界斬落諸神器，其中就有帶著封印之能的神塔。只是當時塔基損壞，神塔無法再用。李聖後來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材料……盤神的一節脊柱，與神塔相融合，成為了後來之鎮妖塔。”
“盤神骨蘊含世間造化大道的本源，在與神塔融合之後出現奇效，在鎮妖塔的每一座牢獄之中都能造化無盡空間，只要被鎮壓其中，永世不能脫逃。”
“可惜後來鎮妖塔被攻破，墜入神墟之中。我們也曾經搜尋了很久，那千樓谷也曾幾度前往，最終卻只尋到了捆妖索。現在想來，大概是機緣不到。”
“上一次你們去千樓谷拿到了盤神骨，斬殺上古魔胎，這些事情我都知曉。盤神骨終於出世，在你手中，或許只是一件利器。若是你將它給我，或許神墟觀可以再造出一件鎮妖塔級別的神器。”
楚梁聽著他說話，也覺得有些奇怪。
千樓谷雖然很大，但和神墟觀的力量比起來，其實也沒有那麼大。他們幾度搜尋不到，莫非真是當時那天坑尚未出現？
難道鎮妖塔真是在等自己？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拒絕，而是回道：“此事極為重大，還請容我多考慮一番。”
“不急。”觀主利落起身，十分坦蕩：“一切全憑你自願。”
深夜，禹都城外。
今晚原本月明星稀，天空的月亮卻突然暗了下來，周遭並沒有烏雲，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城墻上的高大甲士只覺光輝一暗，便仰望天空，只見月亮下一片黑洞洞的陰翳，他再仔細去看時，忽有無數鬼影閃現。
“吼——”
天空上那是一座巨大的黑洞，彷彿開啟了陰間的門戶！
無數鬼影從中竄出，像是逃命一般，帶著風聲呼嘯與恐怖哀嚎，無窮無盡！
“啊……啊……啊……”守城的甲士瞳孔縮緊，顫聲幾次，方才吼出道：“快燃烽火！百……萬鬼夜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