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蓬萊歸宿?
白王魈走得很安詳。
因為蒼生道人的氣息過於微弱，在追逐中的“三隻楚梁”都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就已經飛速從上空掠過。
白王魈感覺到楚梁的氣息越迫越近，可它完全沒法拉開與楚梁的距離。不過它好歹也是第七境巔峰的大妖，亡命奔逃起來那速度一樣可觀，短時間內楚梁也沒法立刻追上。若不是它身負重傷，能不能抓住它還不好說。
當初楚梁遇到的第一隻人面魈，就是靠著靈貓騰躍符才勉強趕上。
咻——
嗖——
光影飛掠，當蕭無音再也無法跟上兩人腳步時，白王魈終於尋到去處，一頭紮了下去。
楚梁見前方白芒落地，連忙也隨之落地。
一聲爆鳴煙塵彌漫。
當楚梁的身影自其中顯露時，周遭已經再見不到白王魈，只有一片驚恐的小眼神。
原來這裡是一片幼狐玩耍的叢林，乃是青丘狐妖們的後代，帶有天生靈性的小狐貍聚居之處。一個個毛絨團子一樣的小狐貍，在林間或蜷縮或奔跑，頗多憨態。
不過隨著楚梁的降落，周圍亮晶晶的小眼睛聚焦在此，轉眼就要驚恐的四散奔逃。
“都不許動！”楚梁頓喝一聲，碧波盞瞬間出手，拳打青丘幼兒園。
呼——
一團青色波紋掠過，登時籠罩了整片叢林，將所有的小狐貍都困在其中，就好像是懸浮在汪洋大海里。
一眾小狐貍撲騰著小短腿，企圖逃出碧波盞的禁錮範圍，不過終究都是徒勞。
楚梁雙目神光掃視，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白王魈的幻化功夫，絕不是肉眼或神識所能分辨。
若是用照妖寶磚一個個地拍，那難免也有些麻煩。楚梁靈機一動將龍神珠祭起，高聲喝道：“既然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我就將這整片叢林統統毀掉吧！”
眼看龍神珠中天雷閃閃，他就要將此地汪洋化作神雷的海洋！
“你好歹毒！居然還自詡正道人士！”就聽一聲喝罵，遠處一株老樹陡然現身，化作白王魈的本體。
原來它打了一個思維誤區，並沒有幻化成四處跑動的小狐，反而變作了一株大樹。楚梁若是以照妖寶磚來分辨，把小狐貍一個個放翻，容易惹惱狐族不說，倒真還可能讓它逃脫了。
放出龍神珠，當然也不是為了真地毀掉叢林，而是為了打草驚蛇。
這些小狐貍當然不知道龍神珠是做什麼的，所以不會有太大恐懼。而白王魈卻太清楚龍神珠的威能了，因為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這都是它的法寶，它們甚至都要藉此執掌神霄大道了。
果然白王魈也上了當。
恰恰是因為它是心狠手辣的惡妖，以己度人之下，覺得楚梁完全有可能做出濫殺無辜的事情，這才驚恐而逃。
楚梁見它現身，這下更好鎖定，一道神雷如龍緊隨其後，白王魈驟然逃竄，哪裡逃得過神龍雷法。
咔嚓——
龍神珠一擊之下，便將白王魈通體麻痺，擊落在地。
白王魈落地以後滿眼怨毒，他用的……全都是我的招數啊！
但是重傷在身的它也只能恨一恨了，這一擊徹底瓦解了他的戰力，斬妖劍的光芒已經在眼中綻放。
“呔！”楚梁掣劍凌空，義正辭嚴，“白王魈！你等二妖暗害人命、為禍人間，此前叫你僥幸逃脫，但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今日我便代表正道、代表蜀山，消滅伱！”
嗤——
這一道三合一劍氣驚天動地，用來殺全無反抗能力的人面魈，看起來多少有些浪費。轟然一聲，連地面都給斬得裂開一道小峽谷，叢林由此斷絕。
一隻小狐貍反應不及，咻的就要從裂縫處掉下去，被懸空的楚梁一把揪住後頸皮。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所有小狐貍，朗聲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做壞事的惡妖的下場！”
正所謂教育要從小妖抓起，今日這一幕想必可以給小狐貍們上生動的一課了。
楚梁回到七王嶺的時候，見到了楊神龍。
他是來尋蒼生道人的遺體的，只是來得有些晚了，蒼生道人的肉身已經被諸多山妖啃噬，雖然傷不到皮肉，可終究造成了汙損。
瞥了一眼楚梁，楊神龍繼續將蒼生道人的屍身盛放入棺，然後收入玉簡。
“他終究是我們蓬萊上宗的掌教，一生為宗門竭盡心力，雖然犯了不少大錯，但還是希望能讓他入土為安。”楊神龍淡淡說道。
“可以。”楚梁沒有和死人計較的意思，只是說道：“不過我有更好的提議。”
“蜀山與蓬萊兩宗交惡，很大程度就是因為他的決策。不如今後將他葬在蜀山，以顯示我們兩宗友好。”楚梁一臉真誠地說道。
“我怕你們拿去做花肥。”楊神龍直接說道。
“你怎麼能這麼看我們蜀山的人，蜀山弟子一身正氣……”楚梁當時便漲紅了臉，嘴裡說著一些什麼一身正氣、正道楷模之類的話。
“別人或許不會，但是你們師徒……”楊神龍搖搖頭，“確實不是很讓人放心。”
“我師尊是我師尊，我是我。”楚梁辯解道：“未曾聞出淤泥而不染？”
“我只聽過上樑不正下樑歪。”楊神龍說道。
“那你為何要提醒我？”楚梁忽爾問道：“若是沒有你的警告，我說不定真的會回到駐地，蒼生道人有可能會成功。”
“你不能死。”楊神龍表情坦然，似乎絲毫沒有後悔，“你是人族的希望，若是沒了你，再沒有人能夠限制妖神，那四海九州遲早要變成妖族的天下。掌教執念太重，即使毀掉人族也要讓蓬萊再起，可這也是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宗內沒有人能反對掌教，只能透過這種手段提醒你。”
“無論如何，這次都多謝你。”楚梁道：“不過你的行為確實也拯救了蓬萊，否則即使我死了，蓬萊也一定會被滅。”
“掌教之前沒有這樣的。”楊神龍的目光看向西北方向，“自從那個神墟中的人來過以後，他就一直執著於殺你，也許……是知道了什麼事情。”
“神墟？”楚梁也看向那個方向，不太清楚自己怎麼會和那個地方扯上關系。
安靜佇立了片刻之後，楊神龍道：“那蜀山與蓬萊的恩怨，今後算是一筆勾銷了吧。”
“我覺得沒問題。”楚梁頷首，而後道：“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
“看看有多少人願意留下，就留下；有多少人願意走，就讓他們走。”楊神龍答道：“能在蓬萊三島安靜修行，與世無爭便好。”
“嗯……”楚梁囁嚅了下，答道：“那怕是不能了。”
“你知道的，西域百姓若流離失所，那會很可憐的。”
坐在駐地的閣樓裡，楚梁才鄭重而嚴肅地將自己與妖族談妥的條件，告知給了楊神龍。
楊神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之後方才道：“我們連靈脈都被挖絕了，現在還要被趕出家門，難道我們不可憐嗎？”
“這怎麼說呢……”一邊的林北接茬道：“有時候吧，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之前蒼生道人幫助妖族放出妖神本源，否則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蓬萊應該為此負責。”楚梁道：“就算他只是個小小的臨時工、就算他現在已經死了，那他背靠你們蓬萊的勢力做了壞事，你們多少也得承擔一些責任吧？”
楊神龍無聲地嘆息了下，似乎也無法反駁。
也無力反駁。
就算他說不行又能怎麼樣呢？
現在的蓬萊是沒有話語權的，若不是他這次保護楚梁的行為，之前都已經被打成人族叛徒了。只要九天十地騰出手，必然是要到東海收拾蓬萊的。
多虧這一次保住楚梁，加上蒼生道人一死，蓬萊上宗才得以把身份打成正面。若是再奢求九天級別的優待，實在是有些痴人說夢。
頓了頓，他才說道：“那也只好如此，不破不立。重尋一片洞天福地或許困難，但找一處棲身之所倒也不難。”
“今日你救我一命，我若是冷眼旁觀，實在說不過去。”楚梁表情糾結，像是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毅然道：“不如我幫你們撐過這一段時間。”
“你怎麼幫？”沒等楊神龍問，林北先問道。
“你們蓬萊有多少弟子留下，我負責供應你們所需的資源！”楚梁頓聲道。
“啊？”林北驚道：“你瘋了！那可是一整個九天仙門的規模，我們上哪裡拿出這麼多的資源？”
“咬咬牙總能拿出來的。”楚梁道：“這可是救命之恩！”
“我不同意！”林北道：“紅棉峰不是你一個人的，商子良他們也不會同意，哪有白白供養一個九天仙門的道理，我勸你三思！”
“可眼睜睜看著曾經的正道第一仙門如此逐步消亡，我也於心不忍……”楚梁做痛苦狀。
“我能接受的底線，是像符籙派那樣。”林北轉身道：“除非你將蓬萊也收購，否則免談。”
“就算是收購了，蓬萊的人又有什麼賺錢手段？”我又能如何驅馳他們？”楚梁搖頭道，“這不是辦法，我這是報恩。”
“楊兄對你有恩，你對蓬萊也有恩啊，他們幫我們賺錢也是應該的吧？”林北道：“誰說蓬萊沒有賺錢手段，他們不是還有那麼多弟子？咱們紅棉峰現在四海九州那麼多產業，物流、護衛都需要人手，九成都是僱的人。那些人良莠不齊，時有意外發生，乾脆就這份資金收回來，用來供養蓬萊的人唄。蓬萊上宗出過蒼生道人那樣的汙點掌教，肯定要被諸仙門白眼相待，咱們收留，也能幫他們重新樹立形象啊。”
“這如何是好。”楚梁道：“我幫楊兄的忙，怎麼還好向人家提要求？”
“你臉皮薄，難道楊兄臉皮就厚嗎？”林北道：“他怎麼可能白受你的恩惠，要我說，這樣挺好。”
“不好不好。”楚梁連連擺手。
“必須如此。”林北毅然道。
“真不好。”楚梁道：“我也沒資格決定，讓楊兄決定吧。”
“楊兄若是臉皮厚，當然說不好。可他說是要臉的人，自然就說好。”林北接連道。
隨即兩人一同看向楊神龍，“楊兄，你說到底好不好？”
“……”楊神龍一臉無語地看著二人。
好還是不好？
我還有說的餘地嗎？
蓬萊上宗的事情楊神龍也不能完全做主，雖然他在宗門內人望頗重，可畢竟上頭還有不少老一輩，他的話語權依舊有限。
只是經歷了這一系列事情之後，那些大能還有幾個願意守著蓬萊，實在是不好說了。
楊神龍帶著楚總的誠意回歸，商議之後才能傳回訊息。對於風雨飄搖的蓬萊上宗來說，若是能給楚梁打工，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七王嶺上的朝拜妖神已經開始，數不清的妖物環繞神廟，一一叩拜妖神。小吞吞坐在神臺上，多少有些侷促不安。
楚梁已經將要把妖神帶回蜀山的訊息傳了回去，蜀山高層對此也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多年後蜀山又限制住了妖神，憂的是這一次的妖神是活蹦亂跳的。
對於孩子的教育問題，屬實有些令人困擾。
要怎麼給妖神上課，這是個復雜的課題，但大家一致透過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一定要讓帝女鳳遠離吞吞。
正所謂學好不容易，學她一出溜。
若是妖神跟帝女鳳待久了，一個第九境的帝女鳳，誰敢想象？
還不如當初讓九黎邪神復活，或許還能更善良一點。
楚梁在使團駐地等待，入夜之後，他沉息入定，將神魂來到白塔之內。
一隻白王魈的虛影懸浮在鐵牢之中，楚梁不由得心潮澎湃。按照以往的經驗，大頭娃娃是有可能超前獎勵的，不知道這一次的傀儡是什麼效用。
旁邊的幾尊娃娃瘋狂轉動，煙霞四下蒸騰，自己現今擁有的一切可以說離不來大頭娃娃為自己打下的江山。每一次新入職大頭娃娃，都是自己實力突飛猛進的開端。
懷著無比期待，他上前按動煉字。
轟——
熟悉的紅芒一閃，一團傀儡白芒飛出。
大道傀儡：
可以替宿主收集道韻，最終執掌一條大道，與宿主所執掌大道不沖突，兩條大道可以並行。注意，此傀儡僅供輔助修行之用，若有其它行為，有損壞風險。
感受著靈識中的資訊，楚梁捧著大頭娃娃的手都不禁顫抖了起來，雖然之前有所猜測，但是他沒敢真的往這上面猜。
自己捧著的這哪裡是大頭娃娃，這分明是一位尊貴的第八境道主！
晚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