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開戰
其實自從在扶搖國那次之後，所有人都猜到蓬萊肯定會有所動作。對於家門口的勢力，他們不可能容許任何滲透。
可能受迫於諸仙門的輿論，他們不會直接出兵扶搖國，但暗中下些絆子是肯定的，譬如刺殺之類的最有可能。所以韓凌守才會如此小心，以替身代自己活動。
可蓬萊這次搞出的事情，稍微有些大了。
挑動他國的內亂，雖然也是蓬萊的慣常手段，可他們應該能預見到這一次蜀山會插手，至少會從輿論上給予壓力。他們就這樣直接挑動內亂入殿弒君，頗有些肆無忌憚的意思。
楚梁敏銳地察覺到，事情可能不只是在扶搖國這麼簡單。
他安撫韓凌守道：“國君你就先在蜀山安頓下來，這件事我們不會放任不管。待我與掌教上人商議一番之後，再定下如何為你討還公道。”
“好。”韓凌守可憐巴巴地應道。
扶搖本也是東海強國，鼎盛時一度可與禹朝爭雄，可那畢竟是靠蓬萊的撐腰才有的氣勢。相應的代價就是要對蓬萊上宗予取予求，一旦有絲毫違逆，就會發現自己實際上孱弱不堪。過於依賴別人，終究不是長久之道。
安排好韓凌守之後楚梁便想立刻飛往通天峰，將此事匯報給聞淵上人。蓬萊隱忍許久，他們的行動肯定不會僅此而已，得與蜀山高層商議提防。
其實他本不會如此敏感，只是上一次陸蒼的“小心蓬萊”四個字，讓他內心對此格外警惕。
可剛剛走出紅棉峰閣樓的大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人穿著一身道袍，竹簪束發，面容古板，正是蓬萊上宗的掌教蒼生道人。他的左臂袖口空空蕩蕩，隨風飄搖，右手負於背後，正站在那裡安靜打量著紅棉峰的一切。
見到這個身影，楚梁內心的些許隱憂立刻得到了證實。
“其實我一直好奇你有什麼魔力？”
蒼生道人轉頭看向楚梁，二人明明相見次數不多，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老熟人，大概是這段時間沒有少研究楚梁的生平。
“短時間內崛起，讓蜀山面貌煥然一新。明明不太修煉也能有突飛猛進的修為、不知從何而來的奇異法器，歷經無數危機，卻每一次都能逢兇化吉，連我親自出手都沒有殺掉伱……落到妖族手中也能逃脫，甚至……”
他的話說到這裡頓了頓，轉而又說了一句：“如果可以，其實我不想殺你。”
楚梁平靜地看著蒼生道人，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因為他知道，對方既然來了，就不會在乎這裡是蜀山，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值得嗎？”楚梁淡然問道。
無論如何，蓬萊肯定是要為這一次出手付出巨大代價。他也很好奇，自己有什麼魔力能讓蓬萊上宗不惜如此。
蒼生道人搖搖頭：“可能要你活著我才有機會知道，可是我不想給你這個機會。”
周圍的一切人都在定格，連飄落的樹葉都懸浮在空中，天空的飛鳥不升不墜。從楚梁走出閣樓的那一刻起，紅棉峰的時間就已經停止了。
他雖然可以言語行動，可做不了任何事情，連蒼龍秘境都回不去。上一次他就已經發現了，當第八境強者想要殺你的時候，基本是沒有任何方法反抗的，除非是另一個第八境強者出手。
可現在沒有。
蒼生道人右手伸出來，朝楚梁輕輕一指。
嗖——
對別人來說要用仙法才能達到逆流返虛的效果，可對無涯道主來說卻只是簡單一指。楚梁的容顏肌膚迅速老化，連骨骼都朽化成塵，衣物破碎消失。
一瞬間，煙消雲散。
可蒼生道人卻眉頭微微一皺：“咦？”
蜀山，鎮守峰。
白澤在洞府中盤坐修行，睜開眼來，伸手摸了摸旁邊依偎著母親睡覺的白澤幼崽，輕聲道：“出去玩一會兒。”
“嗚……”睡夢中的白澤幼崽頭顱蹭著她，發出不情願的嗚咽。
白澤直接翻掌一壓，白澤幼崽的身軀頓時消失不見。等它再醒來，就是滿臉懵地趴在銀劍峰上了。
而白澤的洞府中，也多出了一道身影。
來人身形佝僂駝背，拄著一根柺杖，形容蒼老衰敗，看起來像是被大火燒過的枯樹，隨時都會死掉的樣子。斑駁的臉上骨骼凸出顯得面目頗有些陰森。
白澤看著他的目光很平靜，就聽她淡淡問了一句：“你不怕死？”
“白澤……前輩，呵呵，真是羨慕你們妖獸啊，可以擁有如此悠久的壽元。”老者慢悠悠說道，“對我們人族來說，活到我這個年紀，已經是賺了幾百年，沒什麼遺憾了。如果說有的話，也就是生不能登臨絕頂，終究難平。”
“你叫什麼名字？”白澤又問道。
“前兩百年的名字我已經記不得了，後兩百年他們叫我廬山翁。”老者答道：“今日若是能死在白澤前輩手下，也算不辱沒了四百年修行。”
白澤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人族英傑輩出，像你這樣的強者竟默默無名，著實有些可惜。”
“一個宗門，總不能所有強者都在面上。”廬山翁笑了笑。
“更可惜的是，你還未出名就要死了。”白澤再道。
若說蓬萊最強者，自然是手握東海宙輪的蒼生道人。可如果把神器忽略，純論修為境界，鮮少有人知道蒼生之上還有一個高他一個輩分的師叔。
正如廬山翁所說，一個宗門的所有實力總不能都被人知道。
轟——
在鎮守峰的光芒乍現之時，碧落峰上，古木頂端的晏道人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一襲利落青黑道袍，束發雲鬢、容顏秀美，皮膚白皙，蓄著一縷山羊須。背上背著一把木劍，劍柄紅穗鮮艷。
“景元子？”晏道人漠然看著對方，“好多年不見了。”
在蜀山黃金一代橫壓當世的時候，如果說還有人能與他們略微對抗，蓬萊的景元子絕對是其中之一。只可惜蜀山三傑太過耀眼，與他們同代的人很難獲得任何榮譽，即使天驕也要被掩蓋光芒。
景元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直在蜃樓山上默默地修行，同樣很少有人知道，他比晏道人還要稍早一些執掌天元。
“晏紫。”對方看著晏道人的眼睛，同樣喚了她一聲，道：“在你剛剛爭道成功的時候，我就想下戰書了，這一次終於得償所願。當年的賬，現在來算一算吧。”
“當年你會輸，現在你也不會贏。”晏道人的語氣毫無波動，“如果蓬萊想拖住我，應該讓你長輩們來。”
嗤——
話音未落處，霄雲古劍，劍氣沖霄！
劍芒沖天而起的時刻，無量宮內，聞淵上人的面前同樣出現了兩名來自蓬萊的道士。
“蒼雲道長、蒼虯道長，二位到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聞淵上人微笑詢問。
對面兩人除了上一次楚梁見過的蒼虯道人，還有一位面貌頗老的道士，這二人同樣都是蓬萊的第八境強者，聞淵上人自是熟識。
他們都是面容嚴肅，緊盯著聞淵上人，蒼虯說道：“你們蜀山有個小弟子，他是禍根。”
“楚梁？”聞淵上人瞥了一眼紅棉峰的方向，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但依舊微笑道：“蒼生掌教一方大能，居然與晚輩過意不去，實在不好吧？”
人隨聲至。
神情陰鷙的蒼生道人下一瞬就已經來到了無量宮內，第八境強者就是如此，除非是一些禁制嚴密的秘境，否則就是來去自如。除了同樣的強者，也沒什麼能限制他們。
但是有宗門的天元強者通常不會直接殺到人家山門上去，因為人家有山門，你也有，人家同樣可以對等報復。今日你蒼生道人來蜀山任意殺傷弟子，明日聞淵上人一樣可以去你蓬萊來去如風。
除非是堅決地全面開戰否則這種事情很少發生。
可今日蓬萊居然有整整五位天元駕臨蜀山！
其中有兩位都是不為世人所知的隱藏強者，而蓬萊還有一條出名的鎮山神獸青龍，也就是說他們至少坐擁六位天元強者。
絕對不愧人間第一仙門的名頭。
蒼生道人來到無量宮中，看著聞淵上人，道：“今日我們到這裡，只為楚梁一人而來。你直接把楚梁交出來，以後你我兩派相安無事，如若不然……”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聞淵上人從他眼神中看出了決心。很難想象，人間第一仙門的掌教竟會為了殺一名年輕弟子堅決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開戰！
但更難想象的是，他居然還失敗了。
這也不怪他，任誰也想不到，在蜀山活動的楚梁居然是分身，外出活動的楚梁才是本體！本以為直搗黃龍便能得手的蒼生道人，又一次在楚梁這裡翻了船。
他身為世間絕頂強者，兩次對一名晚輩出手都落得失敗，如今已隱有惱羞成怒之態。
對此，聞淵上人仍舊是淡淡一笑。
對面想殺楚梁的決心來得讓他驚訝，可是同樣，他保楚梁的決心同樣也令對方震驚。
聞淵甚至都沒有站起身，而是輕一抬手，“那你們就一起上吧。”
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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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