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封印
“嗷——”
亢奮的吼叫聲響徹場間，只是發出這吼聲的不是十二隻金峰獸，而是被圍在中間的食鐵獸“霸天煞”大人。
隨著楚梁的手勢，小傢伙的戰鬥能量好像又憑空拔高了幾個檔次，彷彿馬上就要有騰騰的氣焰從背後升起。
“吼——”十二隻金峰獸的回應同樣震徹四野，在整座黑鐵山中隆隆回蕩，恐怖的陰影再度籠罩了食鐵獸。
但食鐵獸也不止是光大聲喊叫而已，它還同時做了一個動作——掏了掏自己左邊的耳窩。
這當然不是因為癢而是因為在它的耳朵窩窩裡，藏著一顆暗紅色的丹藥。食鐵獸將丹藥取出來，吞入口中，很快嘎吱嘎吱嚼碎。
八脈通神壯血丹，蜀山丹鼎堂的代表之一，屬於藥力超強的大丹，主要作用就是提振氣血，功效甚至不亞於楚梁的神龍燃血大法。缺點在於一個人只能服用一次，再次服用就不會再有如此功效。
楚梁每次離山之時都會帶著各種各樣的丹藥、符籙，以備不時之需。像這枚八脈通神壯血丹，他自己一直沒遇上需要服用的場合，這次倒是給食鐵獸派上用場了。在上場之前他就曾告訴小傢伙，若是打不過了，就把左邊耳朵裡的丹藥吃了。食鐵獸記在心裡，這個時候眼見對手數量陡增，也就吃了下去。
吞下這枚大丹之後，食鐵獸原本柔順的毛發猛地倒豎起來，肉乎乎的小身軀突然變成了刺蝟一般，豆豆眼裡冒出湛亮的血色光芒。
兇狠！
當金峰獸的合圍攻擊到來時，它只是將身一縱，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消失了。速度便剛才更快十多倍，近乎瞬移。
颯——
它的基礎戰術並沒有變化，已經是來到一隻金峰獸的身後，拿著金磚攻擊，只是這次金磚不止是一擊而已。
鐺鐺鐺鐺鐺——
氣血大振之後的食鐵獸，速度和力量都有十分顯著的增長，這次它找準時機，直接給磚下的金峰獸來了個十連擊！
磚頭都掄冒煙了。
金峰獸的後腦被砸得直冒火星。
僅僅是這一套連招，就讓一隻金峰獸搖搖晃晃，轟然倒地。食鐵獸則是一個後空翻落下，面對著剩餘的金峰獸，擺出了個左手在前、右手在後的起手式。
一派宗師姿態。
嘭嘭嘭——
金峰獸不知畏懼，仍舊一股腦猛撲上來。只是體型大雖有優勢，卻也有劣勢，食鐵獸體型相比之下太小，兩只金峰獸同時向它撲過來就要撞在一起。
而食鐵獸就在一堆大傢伙的夾縫中閃轉騰挪，逮住機會就是一頓小連招，直接打廢一隻。片刻之後，已經足有十隻金峰獸倒在金磚之下。
此刻站在食鐵獸眼前的金峰獸，已經只剩下兩只了。現在感到恐懼的，已經變成這兩只大個子。它們看著對面的小肉團，居然不敢再上前一步。
可就在這時候，食鐵獸的氣勢突然萎靡，小肉團一下就鬆了下來，眼裡的神光也黯淡了幾分。
上方的看客一下就就猜到發生了什麼，丹藥時效到了！
而且這種短時間內提振氣血的丹藥，必然會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在藥效過去以後會有一陣子的萎靡不振。就算是食鐵獸的強大血脈，依舊要有短時間的削弱。
現在的小傢伙，戰力還比不上服藥前的一半。
可它面對的敵人，仍舊有兩只。
“食鐵獸這般神物，被你們帶的如此……”那九黎祭司猶豫了半天，本想說出一些不好的詞匯，又因為是食鐵獸不敢開口，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取巧。”
他雖然不認識這顆丹藥，但看場上戰局不難猜出丹藥的效用。堂堂九黎兇獸居然要嗑藥來增強戰力，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侮辱。
“能贏不就行了，你管人家怎麼贏的呢？”楚梁輕笑道。
“贏？”九黎祭司冷笑一聲，“你們還想拿什麼贏？那樣的丹藥，難道還能吃兩次嗎？”
他的認知確實沒有問題，那種提振氣血的丹藥確實不可能連吃兩次，可是他的眼界實在是落後了幾千年。
就見軟趴趴的食鐵獸又掏了掏自己右邊的耳窩，又取出一顆紫黑色的鎏紋丹藥。
蜀山丹鼎堂的最新力作，在楚梁大力要求與投資之下研製出來的新型大丹。靈感還是來自仙門大會中夜襲煙波城那一戰，他先用撒豆成兵搞出大批人馬，輪流扔雷火丹進城，實現火力覆蓋。
後來的楚梁就突發奇想，有沒有可能不搞那麼麻煩，一個人就能實現火力覆蓋？可不可以將那無數雷火丹的威力最大限度壓縮到一起？
丹鼎堂經過一段時間的高強度研發，給出了一個令楚梁滿意的答案。
九宮雷龍火雲丹。
這顆丹藥雖然現世，卻絲毫不具備推廣價值。因為這是用幾千顆雷火丹的成本，換來幾百倍雷火丹的威力，沒有幾個人能買得起。而能買得起這顆丹藥的人，修為多半也不需要。
此丹第一次應用於實戰，就是在這裡了。
就見食鐵獸掏出丹藥，然後按照楚梁之前教的，毫無花哨地向前一拋。
轟——
“這就是新時代的修行者嗎？”
檀老看著腳下的廢墟，忽然感覺到一陣幻滅。
如果說神通能將自身修為數倍發揮、法器能將自身修為十倍發揮、大道能將自身修為百倍發揮，那有什麼辦法能直接爆發出超脫自身千倍的力量？
燒錢。
小小的食鐵獸擲出那一顆九宮雷龍火雲丹，霎時間天地光芒一閃，好似真有雷龍從天而降、火雲拔地而升，天雷地火匯聚成一片耀世白芒，轉眼吞沒一切。
蘑菇雲都快上天了。
九黎鑄造的黑鐵山，其質量不用多說，這丹藥爆發開，直接將半邊黑鐵山夷為平地，順便在頂棚開了個巨大的窟窿。
驚得周遭幾只成年食鐵獸過來圍觀。
楚梁他們知道要發生什麼，躲閃得及時在小傢伙扔出丹藥時就已經後退了。可他們一起後退的同時，卻沒有人通知那九黎祭司。
等他從廢墟中爬起來的時候，臉色極黑——這次是字面意義上的黑，看來是被炸得不輕。
“伱們……”他氣得揚手指著楚梁，“你們都給了食鐵獸一些什麼東西！我要去向大祭司要求審判你們，把你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楚梁已經抱起了食鐵獸，剛剛獲勝的食鐵獸並不興奮，眼神呆呆的，看來也是被方才那一炸嚇得不輕，好像引爆者不是它自己一樣。
九黎祭司面對著這小肉球，卻不敢再有任何怒氣，只得強壓心頭火，咬著牙道：“好，霸天煞大人透過成年歷練，我這就去匯報給大祭司！”
“真棒啊。”楚梁笑著遞出一株靈植，直接遞到食鐵獸的嘴裡，就像喂一根竹子那樣隨意。
食鐵獸終於也露出了高興的神情，終於品嘗到自己的勝利果實，眼神中滿是洋洋得意。
只要靈植能到位，金峰獸統統幹碎。
不多時，眾人便跟著那位黑臉祭司來到了青銅山的腳下。那裡有一座銅雕猙獰的神廟，他在神廟之外站住，口中呼喚道：“大祭司，我們又迎來了一位食鐵獸大人的成年。”
來了這座上古城池以後才知道，食鐵獸對於九黎部族來說並不只是一位首領的坐騎而已，而是類似於蜀山白澤那樣的鎮族神獸。
而且大多神獸都是血脈珍稀，食鐵獸卻擁有一個不小的族裔。若是規模再大一些，食鐵獸一族便可與世間真龍、神凰並肩，只可惜九黎部族的滅亡，中止了食鐵獸一族的發展。
在現在這個時代，食鐵獸就是九黎部族的神獸。每一位食鐵獸的成年，都代表著部族的中堅力量又上一層。
在黑臉祭司呼喚之後，神廟中走出一位身高五丈有餘的九黎巨人，同樣身披獸袍、面帶彩繪，手中握著一根塗成黑色的骨杖。
這自然就是九黎部族的大祭司。
“是那位剛剛回歸九黎城的霸天煞？”大祭司走出來時，聲音中帶著些許的質疑。
等看到“霸天煞”大人就是楚梁懷中那個小肉球時，他也陷入了沉默，半晌方才問道：“你說這成年了？”
“霸天煞大人確實透過了成年歷練，這千真萬確。”黑臉祭司低頭說道。
他方才還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這時候卻突然低眉順眼，對此沒有任何質疑。
“沒錯。”楚梁連連點頭：“我們霸天煞大人就是長得年輕。”
“……”大祭司無語了一下，但也只能說道：“按照九黎上神的規矩，每一位成年的食鐵獸都該去面見上神，霸天煞大人這就上山吧，你們幾個人族……”
“大祭司霸天煞大人對這幾個人族格外親切，就讓他們陪同一起吧。”黑臉祭司道。
“嗯……”大祭司瞥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好。”
“多謝二位祭司。”眾人當即道謝施禮，而後繞過神廟，光明正大地登上了巍峨的青銅山。
只是在他們過去之後，大祭司才看向那位黑臉祭司：“他們與你有仇怨？”
黑臉祭司蹙眉道：“這些卑賤人族仗著有食鐵獸的撐腰，格外囂張，是該受到懲罰。”
大祭司緩緩轉過頭，看向登山路的方向。
每一位成年的食鐵獸都要單獨去見上神，除此之外任何敢貿然踏上青銅山的生靈，都會被九黎上神的神威碾成碎片。就連他自己，在沒有召喚的情況下也不敢踏上這條路。
那些人族都會死。
但無所謂，沒有誰會在意這些卑微如螻蟻的人族。只要上神的光輝照耀一日，這個世界就獨屬於九黎部族。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九黎神。”
眾人走上青銅山以後，感覺著腳下充滿靈性的堅實金屬，每踩一步都有一種大道共鳴之音響起。檀老仰頭看了一眼山頂，突然說道。
“在九黎部族的時代，別說是地位卑微的人族，就算是九黎族人擅自登上青銅山，也是會遭受神罰的。我們現在毫發無傷，就是九黎神不在的鐵證了。”
對於他的話，眾人也並沒有太意外。無論這個世界是人為編織的幻境還是某種原因具現出來的實體，都不可能有任何力量能夠創造出一個真正的第九境神聖。
也只有這裡，才能找到這個世界真正的破綻。
即使是九黎部族，也沒有幾個人能夠登上青銅山的頂端，可今日楚梁他們有機會一窺這已然消逝在歷史中的景象。
當他們登上青銅山頂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坑洞。原來這座山峰形狀是如火山口一般，四周陡峭山峰圍攏著中間一片空洞，下方不知有些什麼東西。
在坑洞的上方有一層厚實的白色屏障，有一股帶著洪荒氣息的力量感。
“這是……一層封印？”楚梁說道。
“這是神墟觀的封印！”姜月白忽然道，瞳光微微顫動，“在上古龍巢的遺跡當中，亦有這樣一道封印力量的殘留。”
她跟隨騎鯨仙人走南闖北，也在努力蒐集關於神墟觀的資訊，對其也有一些瞭解。
“莫非這就是那陸蒼佈置的封印？”徐子陽凝眸思忖。
“第八境大能佈置的封印，我們應該打不開。”楚梁道，“回去通知師門長輩吧。”
他們這趟來的目的本就是大概探查，如今走到了盡頭，也就算是完成任務。其實楚梁未必沒有辦法破除這層封印，但他不願意使用。
直接搖人來是最好的辦法。
可就在這時，檀老突然開口道：“我有辦法。”
“嗯？”幾人抬眼看向他。
別說他此時身負重傷，就算是他完好的時候，修為也不過是第七境，怎麼可能打得開陸蒼的封印？
就見檀老將食鐵獸放到地上，伸出雙指點在食鐵獸的額頭，雙目之中突然爆出神光：“開！”
咻——
食鐵獸頭頂頓時冒出炫目的白光，一股恐怖的靈力爆發開來！
這也是一道封印！
楚梁三人當即看出端倪，原來是食鐵獸的身體中有一道封印，壓制了它的絕大部分力量。而檀老此刻開啟這道封印，食鐵獸的靈力頓時暴漲，一直達到一個可怕的地步！
“嗷——”
原本肉乎乎的小食鐵獸，身形在剎那之間竄起來，變成佔據了半邊山峰的龐然大物。楚梁此前還真沒說錯，這只九黎“霸天煞”還真是一隻成年食鐵獸，而且是本族較為強悍的一隻！
顯露本來修為的食鐵獸，雙目之中帶著嗜血光芒，好像隨著力量回歸，本性也有所改變。
原來它不是什麼野性退化，根本就是隨著力量一起被封印了。九黎的巨兇，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霸天煞！”檀老吼叫道：“開啟這道封印！”
只有他知道，霸天煞才不是什麼軟萌小可愛，它幾乎是食鐵獸一族最為殘暴的血裔。它在出生當天，就咬死了與自己同胎的兄弟，不到十年間就咬死了比它還要大許多的另外兩只食鐵獸。因為兇性太熾，檀氏一族才不得已趁它年幼，給它施加了強大的封印，封住了一魂一魄，這才讓它的兇性減弱。但隨之而來的，是智力也有些許壓制。
這才有了呆萌的假象。
可只要封印破除，那一魂一魄與強大的血脈靈力同時歸來，它會瞬間兇焰滔天！
靈力暴漲的食鐵獸雖然不至於達到第八境的程度，但是僅從力量層面絕對絲毫不遜，它仰天怒吼一聲，虯結的右臂高高舉起。
一拳！
晚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