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九黎守陵人
九黎上神？
這個稱呼讓楚梁意外了一些，因為平時提到九黎存在時，常常會說起的是那位“九黎邪神”。想一想食鐵獸身為邪神坐騎的身份，莫非這老者也是九黎邪神後裔？
原本看他傷重瀕死，楚梁還想施以救治。可是他這麼一說，倒讓楚梁有些遲疑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嗓音沉重地問道：“你可是九黎後裔？”
“不……”老者虛弱地答道：“我是九黎上神忠誠的信徒，是上神遺境的守陵人……檀清風。”
上神遺境？
一聽這個，楚梁又來了勁頭。
上古時期邪神麾下的九黎一族擅長御獸、煉器，他們有專門的九黎神兵傳承，曾經創造了許多秘境儲存寶物與兵器。在漫長歲月之後，那些秘境都被掩埋了歷史塵跡中，每一座都是寶藏。
這些年來，也陸續會有九黎秘藏被開掘出來，往往伴隨著一夜暴富。
這個所謂的“上神遺境”，聽起來像是更高階的秘境啊。
於是他再度問道：“你是怎麼變成這副樣子的？”
“我……”老者張開嘴，出了嗬嗬兩聲粗氣，突然有些僵直，看樣子好像馬上就要不行了。
食鐵獸連忙將自己新摘到的靈植遞給老者，可是老者已經沒有能力再進食了似的，動也不動。
這要是讓他死了可就糟了，楚梁無奈，還是上前一步，抓過食鐵獸爪子上的靈植，準備將其煉化給老者喂進去，先吊一條命。
誰知他剛剛靠近，那眼看就要斷氣的老者突然一把翻手抓住他的手腕，五指居然還是像鐵鑄一般堅硬有力。
“你不是九黎上神……”老者奮起最後的氣息，“伱是誰？你的身上為什麼有上神的氣息……”
許是和九黎魂甲有關吧？
楚梁心中思忖，口中答道：“不管我是誰，都沒有惡意，我是被食鐵獸引來救你的。”
“嗬……嗬……”老者充滿戒備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迫於死神的壓力，終於又閉上眼，選擇了不得不相信楚梁的話。
自己剛才閉上眼都能看見太奶站在那邊招手了，終於來了人救自己再問那麼多確實不是時候。
楚梁將靈藥憑空煉化成一團元氣，緩緩給老者度入口中。沒有時間煉成丹的情況下，這是對靈植利用率更高的方式。片刻之後，老者重新睜開眼，這次眼神中總算是有了些神采。
只是他胸口的傷勢仍在，靈植也只不過是吊命而已。
楚梁不是不能用丹藥幫他治傷，但那要等到確認此人的身份之後。
“檀老。”楚梁見他醒了，便說道：“你眼下雖然吊住一口元氣，但傷勢過重，必須跟我回返山門療愈才行。只是在這之前，晚輩須得確認你的身份，所謂的‘上神遺境’、‘守陵人’……是什麼意思？”
眼下人已經清醒了，再想騙是不可能了，他乾脆就直截了當地問。
“你在說什麼？”老者忽然一扭頭，“我聽不懂。”
“方才您所說？”楚梁看著他的老眼，微微蹙眉。
“剛才我奄奄一息，胡言亂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老者斷然道。
“好吧。”楚梁點點頭，道：“那既然如此，請恕晚輩不能相救了，我們走。”
說罷，他拽著一旁的食鐵獸就要離開。
小傢伙顯然是想守在老者的身旁，可楚梁拽著它的後頸皮，它又完全沒有反抗能力，急得嗚嗚直叫。
“你不能帶它走！”老者氣急，可傷軀又難以動彈，重重拍著地面。
“剛才忘記說了。”楚梁道：“這食鐵獸在前後拿走我三株靈植，可都不是白給的。我看前輩一身除了窟窿就是洞，也沒什麼值錢東西，自然就用這靈獸作抵吧。前輩放心，我會好好待它的，保證一天一碗水、三天一頓飯、平時盡量不往死裡打……”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食鐵獸，小傢伙整個一坨都在反抗。
“住手！住手！”老者嘆氣道：“你想問什麼就問，我都說就是了，不要帶它走……”
臉上寫滿了無奈。
蜀山男童欺我傷無力，公然抱食鐵獸回山去。
太過分。
“我檀家祖輩都是九黎上神的信徒，在上神遺境之中，守護上神遺留的一切，等待他回歸的一天。我們的家族祖先，就自稱守陵人。”老者緩緩說道。
“等等……”楚梁問道：“檀老您所說的九黎上神，是否就是傳說中那位曾經在南域誕生的邪神？”
“上神不是邪神！”檀老頓時氣急道：“他是九黎部族的神，在他治下，九黎與人族相處融洽。所謂的邪神傳說，是在他隕落之後才出現的無恥謠言！”
經他講述，楚梁才清楚這老頭兒的來歷。
正如每一位第九境神聖都曾經給自己留過後手一樣，那位古老的九黎邪神，也曾經給自己留過後路。
人間存在的諸多九黎寶藏，就是他為了以後部族衰落時東山再起的留存。其中最大的秘境，就是他自己開闢的小世界，即檀老口中的“上神遺境”。
他做這些準備，都是為了一場盛大的戰爭，邪神帶走了所有的九黎部眾去參加這一戰。只留下了一隻食鐵獸與對自己最忠誠的一脈人族在小世界中，為自己看守秘境。
這一戰，邪神沒有歸來。
包括所有的九黎部眾在內，盡皆敗亡。
“他的對手是誰？”聽到這裡的時候，楚梁忍不住問道。
“我不知道。”檀老搖搖頭，“祖先並沒有傳下關於那一場戰斗的任何事情，只知道九黎上神將其稱為‘飛升之戰’。”
“飛升之戰？”楚梁嘀咕了一下。
聽起來和此前龍神秘境與南海歸墟看到的情況差不多，第九境神聖尋求飛升，而後敗亡？
這裡面是不是還會有那幾個神秘道士的存在？
“這樣說來，什麼天降神山鎮殺邪神的傳說果然是假的。”楚梁說道。
“有一部分可能是真的。”檀老接道：“世上原本是沒有鎮南域山的，在飛升之戰後，南域才出現了這座巨大的山脈。”
傳說真真假假，倒也無從知曉。反正自那以後，作為守陵人的檀家和作為守護獸的食鐵獸，就一直生活在上神遺境之中，靜待上神的回歸。他們與世隔絕，自給自足，很少會離開秘境。
直到前日裡，有一位神秘道士突然闖入。
“他稱我們為邪神信徒，想要深入到遺境之中，我們便與其戰鬥。”檀老道。
檀家原本就是一個大家族，在這漫長歲月裡，於上神遺境中也繁衍出了不少後代。在裡面的人口，已經不輸東海一些小的島國了。而且人人修行，整體實力絕對不差。
可那神秘道士只是一指，當即天崩地裂、山海破碎，整片秘境的生靈都陷入絕境。檀老身為家族中的最強者，想嘗試抵擋這一指的餘波，就被重創成這樣。
還是小食鐵獸機靈，馱著他逃出了秘境，一路逃竄。上神遺境位於南域，離蜀山不遠。一人一獸就這麼逃到了蜀山腳下，有云海遮蔽才敢停腳。
可這個時候檀老已經奄奄一息了。
食鐵獸這才去偷來靈藥，為他續命。
檀老此刻雖然氣息微弱，但看他氣血骨骼分明是第七境中的強者。那神秘道士一指就能做到如此，莫非是第八境大能？
若是如此，恐怕那秘境裡的寶物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失落之餘，楚梁瞥了一眼旁邊的食鐵獸，道：“它還真是邪……九黎神當年的坐騎啊？”
“這是自然！”老者看著旁邊的小傢伙，滿眼驕傲道：“食鐵獸殺真龍、戰神凰、不懼鯤鵬，乃是天地間戰力頂尖的上古巨兇！”
似乎是為了配合他的話，食鐵獸還努力地伸長雙爪，露出厚厚的肉墊，同時吐出舌頭，像是在做一個很“兇”的表情。
“……”檀老頓了頓，說道：“只是經過漫長沒有戰斗的歲月，食鐵獸的兇性退化了一點點。”
“一點點？”楚梁不由得發出靈魂疑問：“不說別的，你現在把它扔山林裡，它能靠自己吃上肉嗎？”
“唉。”檀老又嘆息一聲：“怕是夠嗆了。”
聽檀老的來歷，他們雖然算是邪神信徒，但那已經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守陵人檀氏一族，根本就是與世隔絕，更是別說做壞事了。
這樣說來，他倒也不算什麼壞人。
所以楚梁就先將檀老和食鐵獸一起帶回了蜀山，取來靈藥為他療傷，先救了命再說。
刷仙友圈的時間，就又看到了方才的又一條勁爆訊息。
俞山書院與戰陵山的爭端愈演愈烈，戰陵山雖然沒佔著便宜但是多次襲擾，讓俞山書院也是不得安寧。
書院與宗門畢竟還不太一樣，書院是需要安靜讀書的地方，整天打架根本上不了課。而對戰陵山那幫惡漢來說，打架就等於上課了。
在這方面倒是有天然的劣勢。
張臣為了平息雙方的爭端，單槍匹馬來到戰陵山的山門，遞上了一封挑戰書。
他居然向戰陵山的山主裘風烈挑戰！
挑戰書的內容是，雙方在十天後進行一場擂臺鬥法，敗者放棄十地大選的資格。無論輸贏，本次爭端就此平息。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戰陵山的好漢們都驚了，既是為他的修為、也是為他的膽量。
張臣居然已經突破天關、登臨問道，這則訊息雖然令人驚詫，但比起他挑戰戰陵山主這件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就算你已經第七境了，可那戰陵山主畢竟是成名多年的問道巔峰大能。你一個初入七境的年輕天驕，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戰勝磨煉多年的成名強者？
如果換了旁人，肯定全天下都覺得是年輕人剛有些突破便不知好歹。可那畢竟是張臣，他的行事風格素來謙遜老成，不免又讓人升起幾分期待。
莫非他真有什麼底牌？
裘風烈對此則感受到了侮辱，但出於武者的尊嚴，他還是接下了這封挑戰，並且表示會全力以赴。
十天之後，就是十地大選的前一天，雙方不論是誰輸誰贏，都再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林北對此發出銳評“不知道他那挑戰書上寫沒寫清楚比什麼，要是比腦子，估計整個戰陵山綁起來都不夠他打吧？”
“要是他能幹出這種事，那才真是沒腦子吧……”商子良無語道。
楚梁在小木屋裡給檀老療傷，食鐵獸在外面等待，頓時又引來了銀劍峰全體及其親朋好友的圍觀。如今小傢伙已經在蜀山小有名氣，連四大鎮山長老都慕名而來。
小傢伙本想進屋子陪著檀老，可是這些熱情的圍觀者又給它送來了諸多飼靈丹藥以及鮮嫩竹筍，堆在前面成了比它還高的一大坨。
小坨對著大坨，終於沒忍住吃了起來。只是它吃的時候眼神還不住的往屋子裡飄，像是在表示自己沒有忘記正事。
“哎呀。”帝女鳳忍不住又過去揉了揉它的頭，道：“我們小楚楚可真是太可愛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
就見胸前傷口經過包紮已然開始癒合、整個人精氣神都好多了的檀老，負手站在木屋門口，也流露出了此前褪去的威嚴。
“嗚嗚……”食鐵獸聞聲立刻竄了過去，歡喜地來到檀老身邊。
“啊，這是我師尊給食鐵獸起的名字。”楚梁隨後走出笑道。
“九黎一族的守護神，怎麼能用這種毫無威嚴且難聽的名字！”檀老略有不悅，“它一出生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帝女鳳微微凝眉，看來是被別人說自己取的名字難聽，有些不爽，便歪頭問道：“那它叫什麼？”
“它叫作……”就聽檀老一字一頓道：“九黎霸天煞！”
“嗚！”像是為了配合他，小傢伙直立起來，一雙肉掌緩慢揮舞，一副威武霸氣模樣。
反觀眾人，則是沉默良久。
“老檀，不是我說……”林北拿下巴點點小傢伙，“你看它跟哪個字沾邊？”
“反正它是我九黎兇獸，與你等無關。”檀老貌似也感覺有些丟人，悻悻地拍拍食鐵獸。
“怎麼能無關呢？”楚梁笑道：“檀老，你別忘了你還欠我錢呢？”
“不過三株靈植，老夫稍後便尋來還你。”檀老說道。
“誒，這可不是三株靈植的事情，剛才給你治傷用的丹藥是我自家煉制的，值多少錢你知道嗎？”楚梁問道。
“多少錢？”檀老眉毛一跳。
“不知道就好辦了……我給你算一算啊，哎呀算了，反正就是如果留食鐵獸在這裡打工還的話，大概三百多年就能還清。”楚梁道。
“你這……”檀老張嘴，本想說你這分明就是敲詐，可轉念一想，人家確實救了自己的命，頓了頓，才說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不必再裝了。你從始至終分明就是覬覦上神遺境，貪圖其中的寶物。”
“是哦。”楚梁一拍腦門，一副被你提醒到了的樣子：“若是檀老願意帶我們進入九黎上神的秘境之中探索一番，那可再好不過了。”
“倒也無妨。”檀老黯然道：“反正已經有旁人將上神遺境攻破，若是你們想要寶物，自可去他手中搶奪。”
“對了。”楚梁道：“檀老可能具現出那人的影像？那般道行高深的大能，大機率不是無名之輩，我們可能認識也說不定。”
世上第八境大能多數有名有姓，若當真是人族，那應該可以認出來。
檀老聞言，輕輕點頭。
這對他這般修為來說也不是難事，當即一抬手，光影變幻，在掌心具現出一道人影輪廓。
但見此人身著青黑道袍、白麵無須，一副文士風度。臉上毫無表情，眼神中滿是高高在上的淡漠。
見到此人，楚梁他們自然是不認識的。
只是人群之中突然響起了驚疑的聲音：“陸蒼？！”
晚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