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對不起,我是臥底
海師走得很安詳。
當他一出門撞上烏巢老祖的時候，第一反應自然是骨子裡散發的懼怕。歸墟諸海族中，境界稍低一些的可能都不會知道烏巢這樣一個隱匿多年的古老存在，可但凡是知道他名字的，無不對其深深恐懼。
那是籠罩在歸墟之上的濃重陰影。
但在稍一瑟縮之後，海師便就想起自己背後有自己找來的盟友。
黑金烏同樣是妖神時期的強大存在，未必會輸給你一隻老烏賊。就算在海中有主場優勢，還有熒惑天師與自己。
縱使你有千百觸手，又怎能抵敵我天海翼之合力？
至於烏巢那些屬下，交給玄陰子與紫金侯那些雜魚去料理也沒問題，他召集來的力量可以穩妥取勝。
這樣一想，有了底氣，憤怒便也油然而生。從前叫你壓了多少年，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只可惜，這口氣短了一點。
稍稍一吐，海師就發現自己的背後其實並沒有人出來助陣。他心裡一下就慌了，這是怎麼回事？
說好的併肩子上，怎麼就把兄弟一個人孤零零扔這了？
不要吧？！
他完全沒有獨自對抗烏巢老祖的勇氣，轉身就欲遁回閣樓，想逃回自己的溫馨小窩。
可烏巢老祖又豈會容他輕松離去？
這古老存在只要出手，就絕對是雷霆之勢！
轟——
那厚重的黑雲飛速朝海師席捲而去，只要被吞噬進去，就會立刻被同化進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海師知曉烏巢執掌的大道，就是傳說中的混沌！
那是黑暗的極致，與光明極致的元初大道相對應。光暗兩極，是出了名的強大。
大道與四大兇獸之一的混沌同名，因為混沌就是由此道衍生出的兇獸。
作為極致的黑暗，此道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任何東西一旦被那墨色沾染都會同化，陷入“無知無識無感”的境地，進入沒有盡頭的混沌狀態。
海師作為重溟大道的執掌者，也不敢貿然與那黑暗抗衡。他在遁逃的同時，背後瞬間築起了無比壓縮的重水之墻，抵擋烏巢的神通。
可那無邊墨色侵襲過來，所有的重水也都瞬間被同化，化作混沌的一部分來追趕海師，甚至還不如什麼都沒有，那樣它們來得更慢一點。
“哇呀呀——”
回家的距離那麼近又那麼遠，若是如此，海師不等回到閣樓，就要受到混沌侵襲。
他畢竟也是一代巨擘，當即下定決心，返身而戰！
轟嘭！
海師的身形在剎那間膨脹，成為一尊頂天立地的海之巨人，體內蘊含三江四海水，眨動眼皮都是滔天大浪。
這巨人硬是靠著龐然的體積，頂住了那侵襲而來的無邊黑暗。
但也僅僅是頂住。
海之巨人的身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化，起初只是一滴黑色，轉眼就化作純粹的黑暗，如此龐大的巨人也只能抵擋片刻。
但這也夠了。
自巨人背後遁出一道青煙，其中蘊含著海師的元神。
他此刻將全部修為都拿去抵擋烏巢，只留元神逃遁。但只要元神能夠逃掉，在大海之中他可以很快回補至巔峰。
重溟大道在海中本該是無敵存在，實在是烏巢老祖的實力太過逆天。
眼看青煙裹挾著元神將要逃脫，遠處的烏巢老祖眼中閃過一道淡漠的精光，輕輕抬起一指遙遙點去。
嗤——
那縷包裹著海師元神的神通青煙，居然自尾部開始變黑，就像是起火燒焦了一般！
壞了！
海師連忙掙扎想要身軀脫離那道青煙，可那本是他施展的包裹自身元神飛遁的神通，此刻卻被烏巢老祖浸染了，開始不受自己控制！
海師開始生死時速，想要將身軀從那縷黑煙中拔出來！隨著接連的逃遁，他也來到了閣樓之前。
此時若是有人能稍稍幫他抵擋混沌侵襲，他就可以脫身！
正巧此時，兩道身影從閣樓中閃了出來。
是紫金侯和他那個濃眉大眼的屬下。
這麼一會兒功夫，紫金侯怎麼換了一身皮膚？
不重要了。
海師驚慌大叫道：“快來拉我一把！”
看著逃遁而來的海師元神，楚梁的腦海中一下閃現過許多身影。
帝女鳳、玄陰子、大澤妖王……
師尊能撿到這許多人頭，我也未嘗不可。
或許這就是我們銀劍峰的氣運。
看其情況危急，楚梁頓喝一聲：“林北幫忙！”
“啊？”林北一凜：“我能幫什麼忙？”
“離遠一點！”楚梁高聲道。
“好！交給我！”林北遙遙回應身子已經飛速躲到了遠處。
在戰斗的時候，最重要就是要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有時候，離遠點不添麻煩，也是盡了力所能及的幫助。
沒有給人添麻煩的林北，在身形穩定下來以後，昂首挺胸，露出了驕傲的神情。
而原地的楚梁已經仗劍在手，面對著疾掠而來的海師元神，輕微吐了一口濁氣。
斬妖劍動。
自從上次極西之地以後，他的斬虛大道又上一層，領悟了劍意的真諦。
對面雖然是第八境的存在，等閑極難殺死，但那又如何？
任伱千般變化，我自一劍斬之！
這就是斬虛大道！
一字斬而已！
劍起，劍落。
嗤——
一道凜冽劍意破空而去，帶著呼嘯風聲，勢要將前路統統分成兩段！
海師大驚，“紫金侯！你做甚！”
這第七境的一劍，平素他自然不會在意，可是這幾乎全部修為都留在身後、元神又被混沌糾纏的當口，這一擊足以致命！
一劍先是震碎了海師元神前端的青煙，而後自他元神虛影的眉心開始，冒出璀璨的寒芒！
嗤嗤嗤嗤——
斬虛劍意與斬妖劍的強大靈力瘋狂切割著他的生命，“額啊！”海師發出驚怒的嘶吼：“你騙我！我必殺你！”
轟——
話音未落，海師雙手一擰，元神之軀已然炸開。
沒錯，不是被斬開，而是自己將元神炸開。
事實上，在後有混沌侵襲、前有劍氣截殺的境況下，他想全身而退已然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他毅然使用了最後的保命手段！
元神自解！
這轟然一爆震徹天際，霎時間無數道光影向外彈射飛出，彷彿一場向四面八方飛去的雨。
像是那種將修為化作海之巨人迎敵，他稍後到海水中便可回補靈力。可是如今將靈力炸散成萬千碎片，卻是短時間內難以回補的了。
這樣只要有一點真靈能夠逃脫，他就可以存活。可活下來的那一點真靈，想要回到今日之強大，不知要修幾十數百年。
這就是活命的代價。
可楚梁依舊不打算放過他。
既然下了殺手，那自然貫徹到底。
在那萬千星光如雨遁逃的瞬間，楚梁也反應過來，將劍當空一擲，咻咻咻劃出符籙。
符道劍訣！
這是他最開始與姜月白修習的劍訣之一，雖然基礎，但是上限極高，完全不遜色於仙法。當時的楚梁，施展幾道符籙的劍訣就足以驚訝姜月白。
而現在到達了第七境的楚梁再以強大的神念施展，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嗤嗤嗤嗤嗤——
當空驀然閃現十萬燃火劍光，齊齊向外發散而去，每一道都精準地追隨一點真靈。
十萬符劍！
轟嘭嘭嘭嘭！
彷彿一場盛大的煙花，只是其中炸的，是海師的元神與生命。
一場雨，被他留在這裡。
轟——
爆炸餘波已了，眼看著所有真靈都已經被誅除，楚梁卻不敢稍松一口氣。
因為他並沒有感受到金色印記的出現，說明海師並沒有死。
他還有存活！
楚梁的神識滾滾掃過周圍，半空上的濃重黑暗已經停滯不前，似乎是不敢靠近怕誤傷了楚梁與林北二人。
就在這時，就聽林北突然大笑一聲：“抓住你了！”
就見他手掌一探，從地底的泥濘中揪出一點靈光，原來這點靈光隱藏在林北的影子中，想要藉此遁逃。
“嗨嗨嗨！”林北掌心攥著那一點弱小的靈光，激動地渾身發抖：“想不到，我林北竟然也有擊殺第八境大妖的氣運！”
“林北兄弟！”那點真靈發出瘋狂嘶吼：“我們還是哥兒們啊！”
“對不起……”林北擺出一副冷酷的面容，“我是臥底……”
隨著這冷酷一聲，這道真靈就被林北……面前剛剛趕到的楚梁一指點碎，隨風飄散的同時，留下風中凌亂的林北。
僵硬了好片刻，林北才委屈地抬起眼，“你幹嘛？”
“這個……”楚梁感受到金色印記匯入體內，這才放下了心，再看淚眼婆娑的林北，也沒法解釋自己搶人頭的行為，只好輕輕說了一聲：“我有用。”
“我不管。”林北扁著嘴，“你得算我一大功。”
“這是自然。”楚梁豎起大拇指，“你立天功。”
“嗨嗨嗨！我們兩個居然殺死了一名第八境大妖，天吶，這真是……”
林北破涕為笑，原本出力的就是楚梁，這種搶人頭的行為，他本就不至於太計較。何況以他和楚梁的關系更不可能在乎這些。
他朗聲大笑道：“太酷啦！”
晚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