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半身
在歸墟神教的閣樓內，一臉陰沉的海師正端坐於此，聽著面前海妖的匯報。
在蝦兵蟹將都在自家被害死之後，海師閣樓中的守備力量明顯增強，四周站滿了甲冑鮮明的海妖戰士。當然，在他本妖沒有離開的時候，這些都只不過是點綴而已。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隻體型佝僂的老海妖，背後背著沉重帶刺、流動著暗沉光澤的一頂大龜殼，赫然是一隻老年黿妖。
“上一次出海之戰，反倒讓諸海族與人間修行者的聯系更密切了……”老黿的語速緩慢，“如今鮫人族為首的海妖各族與九天十地互有往來，昨日還接收了大批的人族典籍，儼然要將我海族領地開放了。”
“鮫人女王……”海師的目光晦明難測，“仗著烏巢撐腰，幾次三番與我作對。若不是想要復活神母大人非要她們作為軀殼不可，我早將她全族屠戮。”
“如今丟失了碧波盞，想要復活神母大人已然是……”老黿猶豫了一下措辭，方才說道：“難如登天。”
“想要復活神聖本就絕非易事，然而我們的選擇卻不止有神母大人。”海師陰仄仄說道，“我們復活神母大人不也是為了讓她帶領我們佔領這片天地嗎？若是有其他妖族神聖能夠做到，也未嘗不可……”
“海師大人是要與……”老黿瞪了瞪眼睛，“與極西之地那些妖族合作？上一次……”
“上一次的事情未必就是他們做的，他們距離復活妖神比我們近得多，若是能在將來獲得庇護，幫他們一手自無不可。”海師沉沉說道，“只是我們也不是傻子，這次想要得到我們歸墟神教的幫助，必須得先讓我們收到好處才行。”
“您是想要先借助他們的力量？”老黿問道：“可是烏巢大人已經放過話，我們……”
“我想解決的就是這件事。”海師斷然道：“烏巢太老了，早就沒有了當初鎮壓南海的氣魄。海妖再在他的意志下，只能永遠龜縮於此地。”
南海諸妖族看似龐大駁雜，但其實最頂端的意志是統一的。不論是團結諸海族的鮫人女王，還是最為激進的歸墟神教，再向上其實都是要聽從那古老海妖烏巢的命令。
因為它曾是整片南海最強大的妖王，在數千年前就曾鎮壓一切。
即使是現在如日中天的海師，在烏巢面前也只是一個較為出挑的小輩而已，像是他這樣強大的第八境海妖，烏巢一生鎮壓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沒人知道那老傢伙有多強，只知道但凡他在，南海就翻不了天。
上次海師企圖繞過烏巢，直接鼓動諸海族發動大戰，立刻就被烏巢喚去責罰。若是他一意孤行，恐怕立刻也會落得被鎮殺的下場。
“烏巢大人……”老黿的臉上流露出驚恐神情，看起來對於海師的決斷充滿了畏懼。
他竟想挑戰歸墟深處那最恐怖的威嚴嗎？
“放心吧，有極西之地的妖族助力……而且我也不打算親自出手，即使失敗了也連累不到歸墟神教。”海師壓低嗓音，一字一頓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找那個烏巢生平最強大的敵人了。”
“啊？您是說……”老黿驚呼一聲，又唯恐驚擾旁人似的，“血霧山莊？”
轟嚓嚓嚓！
一連串的暗金色雷霆自天而降，劈在遠處的濃霧之中，將那霧氣劈散的同時，映得半壁山體熠熠生輝，好似神光鑄造。
楚梁他們遠遠看去，也驚嘆於天地之威。
這種天罰級別的神雷隨機落下，哪怕是第七境強者被劈一下也有性命之虞，能不能活下來純看運氣。
這海里為何會有一片被天雷日夜轟擊的劫土，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只知道霧島常年凝聚著凝重霧氣，只有天雷落下的地方才會短暫露出真容。
歸墟霧島上有一座山莊，名喚血霧山莊。山莊主人叫紅玉夫人，她是霧島的主人，只有得到她的同意，才有可能登島去採集雷雲種。
平日裡霧島來者不止要面對天地神威，還要遭到紅玉夫人的截殺。身為老牌海妖的她，實力強悍、殺伐凌厲，絕非易與之輩。
好在這一次有蓮歌公主帶路。
“紅玉阿姨。”鮫人公主甜甜地叫了一聲。
遠處那座灰霧中的山莊，在遠處天雷的映照下亮了一剎，露出灰濛古樸的輪廓。看上去山莊主體相當巨大，幾乎是掏空了一座山壁建造，隱約還有無數鎖鏈纏繞，像是某種封印。
山莊前方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大的人影是一道魚頭人身的高大海妖，它的上身灰撲撲穿著鎧甲，鯊魚頭顱、獠牙如劍，身高三丈有餘，看起來兇神惡煞一般。
小的人影則是一名體型正常的風韻女子，棗紅色的發絲微微蜷曲，膚色白皙近乎透明，目光轉圜間帶著一種冷艷的光芒。
她站在那巨鯊之前，看到蓮歌公主，才露出一絲微笑：“我剛剛收到你母親的傳信，來得很快啊。”
“這不是有急事兒嘛。”蓮歌公主親暱地湊上去，看得出她對這女子還是有幾分敬畏的。
事實上，紅玉夫人的名號在南海歸墟頗為響亮。但凡敢靠近霧島的生靈，無論是人族還是海妖，一律格殺勿論。
赫赫兇名！
若不是鮫人女王的面子，哪裡會這麼順利靠近？
徐子陽、楚梁與林北三人跟在蓮歌公主的身後，向紅玉夫人恭敬施禮。
紅玉夫人掃量了他們幾眼，神情就冷淡多了，而後道：“你們想採集雷雲種，有兩個辦法。”
“還請夫人賜教。”楚梁道。
“第一個是多備些人，三個肯定不夠，跟你們修為差不多的起碼幾十個吧。”紅玉夫人道：“然後一起沖到上島去，從山上削下雷雲種，再捨命逃回來。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有一個能夠帶著雷雲種回來。”
楚梁瞥了一眼那邊天雷連綿落下的島嶼正中，咧了咧嘴，這哪是靠機率能躲過去的？
這個神雷的密集程度相當可怕，哪怕是隻蒼蠅都很難全須全尾地來回一圈。
而天雷隔絕萬法，在裡面一應神通都可能失效。別說什麼傀儡術，就算是他這具身外化身，進去捱得近了都有可能被震散。
所以靠一群傀儡去堆命也是不可能的。
林北看著也縮了縮脖子，隨即問道：“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就是等到晚上……”紅玉夫人繼續道：“每晚有一刻鐘時間，島上的霧氣會化為血色，屆時天雷會停止落下，就能夠進出了。”
“如此甚好。”林北撫掌道：“一刻鐘對我們來說綽綽有餘。”
“不錯。”紅玉夫人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道：“只不過那個時間可能會有恐怖存在出來活動，我估摸伱們三個死上兩個半，也就能把雷雲種帶出來了。”
“額……”林北聞言，笑容瞬間僵硬，尷尬道：“夫人您說笑了，人哪有論半個的啊。”
“就看你想要留上半身還是下半身了唄。”紅玉夫人兀自淡淡說道。
林北的目光飛快閃爍了下，一瞬間應該是經歷了短暫而堅定的思考，答案近乎脫口而出：
“下半身！”
下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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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