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白澤托孤
楚梁隨白澤前往鎮守峰，一路上神獸白澤看著四周的景象，似乎有些感慨。
二人剛剛落地，就有一道白光竄過來，帶著“嚄囉囉”的歡快叫聲。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了，但是白澤幼崽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熟悉的氣息。
白澤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撫摸著白澤幼崽的頭，小聲跟它說了一些什麼，之後便又拍了拍它的背脊，讓它自己上一邊玩去了。
白澤幼崽一扭頭，眼神朝楚梁打了個招呼，就高高興興地連蹦帶跳地調頭離開。而那邊它的兩個好朋友正在等候，柳小魚手裡拿著飛盤與金毛犼一同站立。
見白澤幼崽過來，柳小魚便將手一甩，飛盤滴溜溜亂轉著飛往另一個方向，白澤幼崽立刻和金毛犼爭搶著撲了過去，帶著一陣嗚嗷亂叫。
活像兩只精力充沛的大狗。
楚梁臉色變了變，忙清咳兩聲道：“咳咳，小魚啊，你帶著它們倆去別的地方玩兒。”
柳小魚怔了怔，答道：“可是現在已經快到開飯時間了，金毛犼不是每天都要來蹭小白澤的飯嗎？”
“額……”楚梁眨眨眼又道：“你今天的事情忙完了嗎，就在這玩……不行先回去忙吧。”
“紅棉峰現在一團糟，他們說讓我先回來的。”柳小魚笑道：“不止是我，小白澤和金毛犼拉花車的任務也都先不用做了。”
“呵呵。”楚梁瞥了旁邊的白澤一眼，訕笑了兩下“金毛犼還差不多，咱們紅棉峰什麼時候讓小白澤拉花車了……”
“每天啊。”柳小魚認真答道：“不還是當初你走之前就這樣安排好的嗎？我們可從來不偷懶的！”
“哎呀，伱趕緊去玩吧！”楚梁連忙一擺手。
這孩子真是看不出一點兒眉眼高低。
轉過頭再看神獸白澤，依舊是臉上帶著微笑，笑容中滿滿的神性光輝，好像是廟裡慈祥的菩薩。
“白澤前輩……”楚梁有些侷促，“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
“我知道。”白澤微微頷首，“我看得到我的孩子對你很喜愛，也知道你們之間的故事。它在蜀山孤孤單單，能認識你對它來說是很快樂的事情。”
楚梁看著白澤，想起方才那一幕，心道這神獸大人該不會是能隨意讀取別人的記憶與想法吧？那可有點恐怖啊。
“我不能。”白澤出聲道。
那就好……
楚梁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是緊接著他便眉頭一皺，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抬眼看向白澤時，發出了疑惑的一聲：“啊？”
“通曉陰陽變化、知悉世間因果，這是我們白澤一族的天賦神異。”白澤微笑道：“與直接搜人神魂是有本質區別的。”
經她解釋，楚梁才明白這其中的差異。
知曉因果，大概就是她見到魔修突襲蜀山，可以從知道這件事的人身上看到因果來由，知道此時的來龍去脈。
她看見楚梁遲疑，便可以知道他為何遲疑的原因。可若是沒有“果”，她也無法查到因由。
與那種搜魂似的讀取記憶確實不同。
楚梁理解之後，笑著恭維：“前輩神通廣大，著實令人佩服。”
如此一來，他將自己的忌憚隱藏得更加深了，生怕被白澤察覺到。因為他之所以對這鎮山神獸有隱隱畏懼，主要還是因為此前彩漪講述的事情。
莫非真是眼前的白澤釋放了妖神？
但楚梁又不敢出言詢問，如此一來很容易暴露自己身懷噬天蟲的事情。萬一白澤真的有心讓妖神回歸，說不得還要再次動手。
懷著這樣的復雜心情，楚梁仍舊努力保持著面容的鎮定。
“方才我已經知道，你曾經為了保護鎮守峰一劍斬殺檮杌，算是立了大功。”白澤又柔柔說道，“這件事我應該感謝你，只可惜在我沉眠的時間裡，並沒有等到大道的契機。”
她所說的沉眠，自然就是那個“臨界”狀態。
自上次白澤在鎮守峰沉眠的事情傳出來，楚梁對於這個臨界者的狀態也做了一些瞭解。
當世上唯一的第九境神聖隕落了，天地大道的契機便會開啟，通玄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這個時候所有第八境巔峰的強者都有機會，就看是誰先成功與大道融合，屹立於天地之巔。
這個時候最好的方法，便是沉眠頓悟。
在契機還未開啟之時，就不停地嘗試去融合大道。不知道某一天契機忽然開啟，通玄的機緣降臨，那第一時間進入的，便是新的通玄強者。
而“臨界者”，便相當於是一群在門外等著搶票的人。
他們都在嘗試著不停地去開門，就看誰能做第一個進去的幸運兒。若是速度慢或者疏忽了，即使你修為比對方更強，也有可能錯失良機。
而在悟道這方面，人族要比妖獸更具優勢，進入狀態也更容易。所以往往只有妖獸臨界者會選擇長時間地沉眠。而人族的第八境巔峰，通常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與此同時，也有人會覺得在這樣的競爭中，毀掉別人就等於成就自己。
像上一次陸成仇來到蜀山想要驚醒白澤，事後蜀山高層分析，就可能有來自於某一位其它臨界者的佈局。
“可惜被魔門宵小打擾了前輩的沉眠。”楚梁說道。
“不。”白澤搖搖頭，“我之所以醒來，不是因為魔門的襲擊。事實上，若是真的有機會成就神聖，蜀山的山門相比之下並沒有這麼重要，我不可能因此而放棄。”
楚梁聽著她說的，倒也覺得合理。
別說白澤自己，就算讓蜀山任何一位弟子來選，用山門來換成就第九境的機會，肯定都會選擇後者。
“我之所醒來，是因為世上暫時已經不可能有第九境的契機了。”白澤默然了一下又道：“我剛剛得知，妖神沒有死。”
她的神情有些失望。
楚梁則是強作鎮定，心中略有緊張。
這位鎮山神獸留住自己，莫不是真的已經看穿了妖神與噬天蟲的事情？
“我的壽元無多，可能已經沒有機會等到那一天了。”白澤又說道，提起壽元將盡，即使是這般站在世間之巔的強者，一樣會有些許落寞。
“前輩……”楚梁聽著她這般深沉的嘆息，一時想要安慰也無從開口。
“離我隕落之日，少則兩百年、多則三百年。”白澤繼續道：“也該安排後事了。”
“……”這次換楚梁沉默了一下。
好麼。
您已經壽元無多，我正值青春年少。但是努努力的話您還能把我送走，我這安慰個什麼勁兒。
咱倆誰安排誰的後事都說不定。
當然他其實也理解，對於已經存活了成千上萬年的神獸來說，兩三百年確實就是彈指一揮間。她覺得自己壽元無多，倒是也可以理解。
“再過一段時間，我可能會去神墟之中尋找最後一絲契機。”白澤遙望遠處，“即使那希望很渺茫，若是不成，我大概會死在裡面。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將陰陽大道的傳承留在蜀山。”
原來……
她要找自己說的是這件事？
楚梁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可能再過幾十或者上百年，她就要進入神墟之中冒險。而在那之前，她會將陰陽大道留在蜀山，保證不會外流。那個時間白澤幼崽應該還不足以達到第七境巔峰，就需要有蜀山弟子來承接此道。
“陰陽大道乃是最接近天道本源的大道之一，領悟並不容易，必須要有超絕的天資。”白澤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嘗試參悟此道。將來在我的孩子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蜀山的陰陽大道也不會空白。待將來你壽元將盡之時，也可以將大道傳回給它。”
“弟子必然盡力參悟，不敢辜負前輩重託。”楚梁忙頷首道。
他雖然以斬虛大道破境，可斬虛一向是無盡劍宗的自留地，想要爭道何其之難，他自然要尋覓旁的道路，此刻有送上門的大道，哪有理由拒絕？
何況還是陰陽大道，剛才白澤的表現他也看見了，那可是有勇氣硬剛神器的。雖然冥王宗主肯定是有忌憚蜀山其他強者歸來的心理在，但被白澤神通嚇退的表現也是實打實的。
雖然想要悟透陰陽肯定很難，但難以參悟的大道，唯一的缺點就是難。有些簡單的大道，恐怕除了簡單全是缺點。
“好。”白澤點點頭，伸指一點。
一線靈光閃過，楚梁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顆大道的種子。
陰陽種子。
這是道主的權能之一，能夠為人心裡種下一顆種子，但也僅僅是引領入門的種子而已。至於後續的參悟，還是要自己努力。
與白澤聊完，楚梁這才回返紅棉峰檢視情況，路上冷風一吹，只覺自己脊背發涼。之前一直不露聲色，但心中的緊張確實十分深重。
對於眼前的神獸白澤，他還不能完全信任，所以很多事情不敢與她交代。一切還是等聞淵上人回來，由他定奪才好。
此前楚梁未到蜀山時，因為擔心被蓬萊的人得知自己的蹤跡，提前在蜀山外堵截。所以一直沒有敢在仙友圈中公開發布自己回歸的訊息，聞淵等人自然也不知情。
不過方才魔門襲擊紅棉峰與他大發神威斬殺北溟殿主的訊息，也已經透過仙友圈傳播到諸仙門了，聞淵上人和師尊手中也有令牌，應該會知曉了這件事，他們大概很快也會回歸蜀山。
楚梁覺得聞淵上人會先四處組織人手，準備妥當之後才前往極西之地。並沒預料到蜀山掌教直接就一個人殺了過去，陸續才有盟友趕上。只能說他對於自己在聞淵心裡的地位，還是略有低估了。
想了想楚梁還是掏出令牌，自己正式地發了個訊息：“我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