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不是他
斂息袍可以遮擋面容，只露出部分陰影，對於他們這些混黑道的來說，倒是並不稀奇。反正真正的強者識人依靠氣機，而不是肉眼。
也正是因此，霍天琊才能感覺出楚梁與此前的紫金侯並不相同。
他見紫金侯之時，乃是當日紫金侯、白銀王與九疑仙人大戰，他在暗處遠遠觀望。也只有那個時候才能確認紫金侯絕對是本體，今日才有自信詢問。
聽到霍天琊這句話，王玄齡整個人突然繃緊，心念已經附在斬妖劍上，準備下一瞬就要暴起殺人。
他心中飛速盤算，元戮仙雖然是第八境強者，但降臨此地的只是一尊第七境分身，不足為懼。反倒是那霍天琊實力更強，但如今斬妖劍在手，應該也足以抵敵。
唯有那海師……
他貌似非人，而是一尊海妖化形。之所以察覺不出妖氣，一是因為他沒有發動神通妖法，二是因為他修為遠高於自己。
極可能是一尊第八境大妖！
即使斬妖劍對妖物有強力剋制，也很難幫助自己跨越一大境的修為差距。若是動起手來，自己以一敵三的情況下，想來難逃一死。
如果是隻想逃脫，未必沒有機會，但自己豈能獨身逃遁，留楚梁在此處？
他才是蜀山的希望。
當即，老王心中定計，若是一旦妖魔出手，自己便讓楚梁拿斬妖劍離開，自己捨身將這些人攔住。斬妖劍遺失多年，如今剛剛尋回，絕不能再失落於此處。
只可惜還未尋到子陽，徒兒，為師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交代給你啊……
“呵呵。”就在老王心裡已經在思忖遺言的時候，楚梁突然淡然一笑。
王玄齡聽到這聲從容笑意，不覺雙眸一湛，莫非有轉機？
楚梁的神奇之處他早有知曉，難道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什麼辦法扭轉局勢嗎？
旋即，就見楚梁一把掀開面罩，露出真容。
靠，原來是破罐破摔嗎？
王玄齡的斬妖劍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眼看就想先下手為強的時候……卻聽楚梁又一笑：“我這張臉，你們見過嗎？”
“楚梁？”霍天琊驚疑道。
他此前就曾見過楚梁，後來仙門狀元舉世矚目，他身為熒惑之人對此印象深刻並不奇怪。
“是啊，就是他。”楚梁笑了笑，“霍先生既然認識，怎麼還不動手呢？”
他這樣一問，反倒把霍天琊問住了。
審慎地打量一圈之後，霍天琊也輕笑了下，自信地搖搖頭：“你不是他。”
“哦？”楚梁問道：“霍先生如此肯定？”
“若伱當真是個正道蜀山弟子，豈敢光明正大地走進這閣樓之內？那玄陰子前輩又豈會認不出來？”霍天琊退一步坐下，自信笑道：“而且楚梁失蹤整整六年，世人皆知。今日突然出現，想必其中定有蹊蹺吧。”
“霍先生果然聰明。”楚梁給予贊許的眼神：“當日我在北域封崖山那騎鯨仙人一指重傷，險些身隕。而後被這蜀山小賊撞見，企圖殺我，虧得我專修魂法，最後以一絲殘魂隱入他體內。後來在他重傷之時，趁機奪了他軀殼。這六年藏頭露尾，也是養傷之故。”
“確實。”元戮仙也說道，“紫金侯與楚梁……都是六年未曾現身。”
霍天琊目光一動，“那紫金侯以如今這副相貌，豈不是可以潛伏蜀山？”
“哈哈！”楚梁一笑，“霍先生果然聰明，這正是我的下一步計劃。這小賊在蜀山內極得器重，若我以他的身份回歸，定能接觸蜀山高層隱秘。”
“紫金侯若是假扮這楚梁，千萬要小心他的師尊。”霍天琊提醒道：“那蜀山帝女鳳兇殘無比，簡直是混世魔頭，比我等更惡十倍。若是被她發現，那便危矣。”
熒惑幹將屢次折在帝女鳳手上，看得出他們也是心有餘悸。聽到這話，旁邊一直緊張不出聲的老王都忍不住點頭附和，“確實！”
一番風波平息，楚梁重新套上帽兜，隱藏面孔。老王則在心裡默默給楚梁豎了個大拇指，六年不見，這小子編瞎話的本事又見長了。
子陽若是有他一分油滑，自己哪裡用得著整天操心他的終身大事？
“那咱們言歸正傳，此番南海之事，是霍先生與我歸墟海族一同的行動。”海師道：“目的並非是真地要上岸，而是即使上不去，也要將九天十地的精力牽扯過來。”
“如今禹朝四面起火他們撐不住多久的。”霍天琊補充道。
“可手中沒有神器，我們終究翻不了身。”元戮仙說道。
“神器嘛……”霍天琊笑了笑。
正想說些什麼，突然聽那邊又有蝦頭精怪進入，稟報道：“海師大人，極西妖族的神使來了。”
“哦？”海師看向外面，“來得好快。”
霍天琊小聲道：“與極西妖族談的事情，就不好給人聽了。”
海師隨即對王玄齡與元戮仙說道，“既然會過面了，就請二位先帶人在一旁的靜室休息片刻，待我與那極西妖族神使也敲定計劃，屆時咱們再一起商議。”
“想不到你們南海的海妖與極西的妖族也有聯系，那我們就暫去靜候。”元戮仙起身道。
“如此也好。”王玄齡便也起身離開。
自有蝦兵蟹將帶著他們，走上閣樓第三層。第二層沒有房間，第三層則是一圈靜室，王玄齡二人與西海魔門那幾個魔修被安置在相鄰的兩間中。
出門時楚梁向下看了一眼，確實有一裝扮熟悉的黑袍人，臉上戴著古怪的青銅面具。
對於這妖族神使的面具，楚梁後來也做了一番瞭解，知道是在神廟中得到過妖神賜福的面具，只有對妖神最虔誠的信徒才能戴上。如果不是，那一眼就可以認出。
可是自己曾經幾次戴過也沒有被認出。
不太清楚這是為什麼。
楚梁甚至懷疑過，不會自己養那隻傻乎乎的小吞吞真是妖神本神吧？所以才有這個交情？
可是自己第一次戴上這面具時，吞吞還沒有出現啊。
總之具體原因想不太清楚。
來到靜室內，王玄齡道：“這閣樓第一層是空的，第二層沒有隔檔。若是子陽被困在在這裡，那可能也在這第三層的靜室之中。”
“那咱們去看看？”楚梁道。
“這整棟樓都是經過煉制的，實際上是一尊法器。”王玄齡蹙眉道：“若是房間鎖上，神通遁術難以穿透。我若以斬妖劍劈砍，或許能夠開闢道路，但難免會引起響動，驚動外面的人。”
“我有辦法。”楚梁立刻笑道。
你又有？
王玄齡老眼驚詫地看著楚梁，心說這小子怎麼渾身都是辦法？
就見楚梁將兀自熟睡的小吞吞取出，託在手上，溫柔哄醒：“開飯啦。”
小東西支稜一下，立刻坐了起來。
“這是……”王玄齡的瞳孔縮了縮，“噬天蟲！此物可是一露面便要禁絕誅殺之妖物！”
楚梁趕緊捂住小吞吞的耳朵，“當著孩子說什麼呢？”
“此物一旦成了氣候，為禍甚大，當年妖神之亂將再次重演。”王玄齡道：“你怎敢私下豢養？”
“我沒私下啊。”楚梁道：“這不是當著您老的面兒拿出來的嗎？”
“你……”王玄齡被說的一怔。
“放心吧，首座師叔。”楚梁勸慰道：“吞吞已經跟了我幾年了，我從來不給她吃帶靈性的材料，只有在困境之中才讓她出手。時至今日她已經救了我好幾次，我總不能忘恩負義再傷害她。只要願意做好事，噬天蟲也可以從善嘛。就像現在，你要如何去救子陽師兄？”
他一番話說得王玄齡啞口無言，半晌，方才一拂袖道：“罷了，但你萬萬嚴加看管。若是叫此妖獸養成禍患，那可萬死難贖其罪了。”
“弟子曉得。”楚梁應了一聲。
那邊小吞吞已經咔嚓咔嚓啃出一個大大缺口，隔壁的房間是空的，擺設與他們的房間一般無二。
楚梁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讓吞吞啃過去，也是因為料定這閣樓看管如此之嚴，能進來的客人一定不多。只要避開元戮仙他們的方向，應該不會遇到海師他們的同黨。
再向前啃一間，這靜室中就顯現出一道身影。
可卻不是人。
而是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大蛤蟆，足有一人來高。它正在房中沉睡，身下有一道符陣，將其禁錮其中。隨著呼吸起伏體表有一顆一顆的黑色泡泡鼓起落下。
二人無暇多顧繼續向前啃。
終於，再次開啟一間靜室之時，其中顯露出一道盤坐閉目的身影。
正是徐子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