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海亂
“是海妖作祟嗎？”
徐子陽高懸於茫茫南海之上，望著平靜深邃的海面，神識瞬間鋪出好遠，卻沒有感受到半點異樣。
他身著一身繡金純白劍服，昂首而立，俊朗容顏變化不大，只是雙目神光更加渾厚。曾經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刺人。現如今倒像是寶劍歸鞘，靈光內斂。
不變的是那永遠挺直的脊樑，屹立在那裡，就像海上的一桿大旗。
“海妖不比陸地，妖魔邪祟有所行動，氣息很快就被海水帶走了，很難追查蹤跡。”旁邊的一名小弟子道。
他的身後跟著三名少年男女，看上去都是十六七歲年紀，天賦頗為出挑。其中一名溫婉少女看著徐子陽的背影，眼睛裡還有星星點點。
他們都是聽著徐子陽的事跡長大的，對於這位璀璨耀眼的師兄，都充滿了強烈的崇拜。
六年前那輝煌的一代，楚梁與姜月白早早離開，都只是傳說而已。唯獨徐子陽，成為了蜀山小輩們看得見、摸的著的存在。
“妖氣會被帶走，血腥味卻帶不走。”徐子陽沉吟一聲，從懷中取出巴掌大小的一方銅壺。
他將銅壺蓋子開啟裡面鉆出一隻泥鰍似的金色靈獸，他一傾手，將那金色泥鰍投入海中。
但見一道金光在海內盤旋三圈，突然朝南極速游去，而且有越遊越快的趨勢。
“跟上！”
徐子陽清喝一聲，飛身上前。
三名小弟子正要拈闢水訣，就見徐子陽背後長劍嗆啷啷出鞘，霎時間化作劍芒當前開路，將前路所有海水統統劈斬而開。如此一來，四人就能夠從容在後御風前行。
轟轟轟。
斬浪而行！
這番手法著實有些驚艷到了幾位師弟師妹，不僅那名女弟子，就連兩名男弟子眼裡都放出星星。
少年修行，不就是為了這般恣意嗎？
管你海陸天空我自一劍開之。
很快隨著那金色泥鰍下潛越來越深，周遭的海域也愈發幽暗，徐子陽的真氣好似無窮無盡，開路之威絲毫未減。
過了還一會兒，前方顯露出一面龐大的黑影。
有半隻殘破的三層樓船，被纏繞在茂盛的水草間。而樓船上覆蓋著半邊魚鰭，相比之下那樓船就好像玩具。
這魚鰭屬於一條橫亙於深海之中的巨型黑魚，周身鱗甲閃爍著暗沉的光華，靈性相當強大。
陸地上很難看到這般巨物，比蜀山的一座山頭還要大，幾名年輕弟子不由得紛紛倒吸一口涼水。
“就是此妖獸興風作浪，拖走樓船……”徐子陽目光如炬火，照透冰冷的海水。他們此行的任務，正是尋找這艘失蹤的樓船，終於查到了此處。
顯然樓船上的人是入了魚腹。
轟——
那巨物似乎也察覺到了徐子陽攀升的氣息，雖然這幾個身影對他來說就好像人類面前的塵埃，可這塵埃釋放出的氣息也太可怕了些，讓它還是注意到了這裡。
龐然的身軀卻不笨重，稍一扭動便轉過頭來，張開巨口，海浪夾帶著恐怖嗡鳴聲，向幾人鋪天蓋地而來。
幾名小弟子紛紛避讓開來，徐子陽卻不躲不閃，而是以塵埃之軀迎向吞天巨口。
劍出鞘。
嗤——
一道無比粗大的劍芒匹練劃破海水，橫向截開這巨魚的身軀，色澤黯淡的鮮血瞬間從魚身兩側染出來。
擎天一劍！
這道仙法雖然能放大劍芒，但是放大到這種程度相當罕見。幾名小弟子如同觀看神跡一般，若不是水下不便，簡直想給徐師兄鼓掌歡呼一番。
嘭嘭——
兩截巨大的魚軀落向海底，片刻之後，有兩聲悶響傳來，帶著一陣浪潮湧動，好像整個海底都晃了晃。
轟隆隆——
“這傢伙真大啊，落到那裡跟地震一樣。”一位小弟子笑道。
“是啊，多虧徐師兄神劍無敵。”另一位附和。
轟隆隆——
震動仍在繼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那名女弟子臉色微變，“不對，這好像……就是海底地震？”
就在這當口，突然有一陣隱約的歌聲幽幽傳來，好像在極遠處，又好像很近。無數躁動的氣息飛速逼近，徐子陽的雙眉凌厲揚起。
“不對勁，南海有異動。”他翻過身來，那邊的海域裡已經亮起無數燈籠一般的眼睛，齊刷刷地映照著幾人的身軀。
“你們快走！”他斷喝一聲，“回蜀山通報此事！”
“徐師兄帶幾名小弟子下南海除妖，遭遇南海暴亂，有無數海妖出巢。”楚梁說道，“當幾名弟子出海時，南海沿線水域已經向岸上擴張了幾裡！伴隨著無數海妖出沒，徐師兄仍在海里，沒有上來！”
“什麼？”王玄齡頓時站起身來。
神戒禪師飛身前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楚梁將事情又說了一下，神戒禪師道：“南海生如此大亂，可諸仙門都未得到訊息？準確嗎？”
“絕對準確，是我同門自仙友圈發出，在場諸位也都看得到。”楚梁道。
方才拍到仙友圈的修行者紛紛點頭，表示自己看到了那條訊息。
而沒有的則只能艷羨看著，突然感覺自己被排斥在了外面。
“待我印證一番。”神戒禪師目光一轉，雙目陡然射出兩道神光，向南方遙遙看去。
佛門天眼通。
修煉到高深處時，絲毫不弱於仙法的效果。與仙法中的天視地聽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果然如此！”神戒禪師道。
與此同時，大愚方丈又再度出現，老和尚悠悠說道：“多虧楚少俠提醒南海之亂不小。此番天頂宴先暫且中止，恰逢諸位都在，我們便一同趕赴南海吧。”
“願隨方丈前去！”眾人齊聲應允。
這種集體行動，多半是不會有什麼危險，又能落得除魔衛道的大功，何樂而不為？
當即就看大愚方丈緩緩抬手，眾人腳下各自生出一朵五色蓮花，花瓣舒展芬芳，將在場所有人都向上舉起。
而半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朵巨大蓮花，這些花瓣展開合上去，轉眼化作一座彩色蓮臺。
雲闕寺神器，萬法蓮臺！
當年蜀山之戰時，雲闕寺曾經仗義出手，用萬法蓮臺抵擋了地藏真身。這對蜀山來說，算是大恩。
蜀山弟子對此自然印象極深。
一眾修行者被萬法蓮臺包裹住之後，只覺滴溜溜一轉，耳畔風聲呼嘯，神識透過花瓣感受外界，片刻便已經行過萬裡之遙。
那裡是波濤洶湧的南海，整片海域都帶著轟隆隆的巨大聲響，海水已經向岸上蔓延出近十里，海邊一線無數建築被淹沒。
而在蔓延出的海水中，無數妖物身形顯露。
海底世界因為人跡罕至、空間廣袤，妖物數量遠勝陸地，壽命也會更悠久。只是因為靈氣濃度普遍不高，所以修為沒有那麼強大。而且海妖多數是一旦離開水域，實力會大打折扣。在海水中，才能發揮最強實力。
而此刻伴隨著海水的擴張，這些海妖也獲得了逞兇的機會。大片的慘叫聲被掩蓋在轟鳴聲中，往往伴隨著海妖的吼叫。
“諸仙門速速出手，務必救人最先，斬妖除魔，阻止海妖向前！”大愚方丈先前看上去年邁，但此刻周身佛光暴漲，一下好似羅漢重生。
一股難言的威勢籠罩了南海一線。
數不清的繽紛花瓣自蓮臺上飄落，每一朵花瓣都能精準找到一名百姓，發出一層濛濛的光華將其籠罩住，使其避免受到海妖侵害。
大愚方丈一己之力，瞬間便護住幾乎所有幸存的人。
諸仙門的修行者也立刻出手，下去解救百姓、斬妖除魔。而直到此時，蜀山之外的諸仙門，山門內才陸續收到訊息。
多虧這一日天頂宴剛好聚齊諸仙門，也多虧仙友圈傳遞訊息迅速。所以才能立刻降臨這樣一支龐大的力量，應對這次危機。
否則等諸仙門都收到訊息再組織起足夠的人手，恐怕沿海居民十不存一。
往日最為和緩的南海，不知究竟緣何如此。
王玄齡看著那邊妖氛滔天的深海，當即道：“我去裡面看看。”
“王首座！”神戒禪師阻攔道：“海中妖氣濃鬱，不知有什麼存在，當下不宜涉險！”
“我也知道那邊危險……”王玄齡道：“但我徒弟在裡面。”
“我與首座師叔同去！”楚樑上前道。
“大師兄在裡面，我也去！”林北道。
“你還是留下接應吧。”楚梁道：“海域兇險，伱去了還得分出一隻手保護你。你不去，就等於我多了一隻手。”
林北眨眨眼原來手足兄弟是這個意思嘛？
神戒禪師看著王玄齡堅定的目光，頓了頓，沒有多說，而是將那劍匣捧出來。
因為蜀山還沒有付錢，按道理斬妖劍是不能先給他們的。但是神戒禪師直接將其遞給王玄齡，“一切小心。”
“多謝。”王玄齡取出斬妖劍，沒有多說什麼，道了聲謝，轉身就劈波斬浪而去。所過之處但有海妖，根本不用照面，溢散的劍氣就足夠斬殺。
楚梁緊隨其後，天風呼嘯裹挾己身，居然沒有落後太多。
二人轉瞬之間便已遠離海岸，深入到茫茫海域中央。不知何時，天色已經深了。濛濛夜空，不見星月。
這時，耳畔開始回蕩起幽幽的歌聲。
“星光灑在血海面，月兒照著骨船艄”
“行路的人莫睜眼，神母娘娘把你瞧”
早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