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劍道巔峰
明明是夏季，禹都城四方卻突然飄落大雪。
飄飄灑灑的雪花愈發密集，幾乎要遮蔽觀禮眾人的視線，晶瑩的雪片落在身上略微有些刺痛感，只因其中蘊含著玄奧的劍意。
之所以會有這一場雪，皆因高空中那兩位劍道天元懸身而立，雙方對決尚未展開，已然有無窮寒意直透天穹，八方肅殺。
西海劍皇看相貌是一副敦厚中年人的樣子，寬厚的國字臉，皮膚黝黑帶些紋路，身量不高不矮，看上去頗為樸實。
整個人的氣質與本名分外貼合。
哪怕他相貌平平還有點土，可當他在萬眾矚目下懸空而起的這一刻，還是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宗師氣質散發了出來。
「前輩，上次一戰至今五十年，晚輩未敢有一日懈怠，終於明悟了前輩的劍中真意。」西海劍皇迎著浩蕩天風，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聲音說道:「還請前輩再次指點。」
對面的李老八完全是一副矮胖老者模樣，一身白袍盡顯身材劣勢，瞇眼一笑時還有些猥瑣，看起來就和整日坐在門口偷瞄過路婦女的老不修沒什麼兩樣。
劍修在世人的印象裡都是白衣仗劍、來去如風，是最凌厲、最瀟灑的一群人。在這兩位劍道巔峰的領銜下，突然就變成修仙界的顏值窪地，僅靠一位同樣上了年紀的監國令是很難拉起來了。
「嘿嘿，他不用緩著跟你客氣。」李老四笑瞇瞇道:「上次跟他鬥完，你也略有所悟。那些年雖然不少養花、逗鳥、釣魚、打孫子、哄曾孫女……但他也還是有進境的，一會兒輸了別哭就好。」
輕輕一指肉眼難以望見的一朵雪片，破空而去，轉瞬間便將周遭的大雪一蕩而盡!穹頂層雲散盡、七域蒼天重現，天地之中陡然清明。
那樣慢的一劍，看起來只要稍微一閃身就能躲過去，可他卻好似避無可避，只能硬揮動掌中桃山靈劍，予以碰撞。
不過贏得也是丟人。
那一刻，地上觀禮的姜月白、賈致……所有還沒掌握或參悟過一絲決雲大道的修行者，都感覺心中一悸，不來由的氣血翻湧。
而一眾年輕人看得倒是心潮澎湃，那種站在人間之巔的存在，雖不能至、但心嚮往之。
再仰頭望天時，只看見西海劍皇發出的劍芒被攔腰截斷。
若是有人想要用此大道與他對戰，結果只能是反噬其身。
「諸般大道，本就沒有什麼桎梏，何況是八大劍道之間。」李老四笑道
一見到楚梁，他便興奮地道:「楚師兄，你的飛舟改造完成了!」…也是怪他們，劍修的對決勝負僅在一念之間，不止是特殊人看不懂，就連一些第一境大能也不一定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咻——
若是他這一劍不是截斷劍光，而是斬向西海劍皇，這此時劍皇至少是要受傷。可他反手還能將這劍光收下，說明劍皇這一劍根本傷不到他。
「前輩所言極是。」西海劍皇若有所悟地點頭。
而下方的觀禮者少是禹都百姓，情感上自然更偏向於八天十地的無盡劍宗，見西海劍皇贏了，登時響起一陣浪潮般的歡呼喝彩之聲。
方才李老四這一攻一防，其實說明瞭兩件事情。
懸劍國是西海大國，盡管一國劍道氛圍濃厚，但依舊資源匱乏。他們最好的鑄劍師百外仝，要來到禹都之後才能揚名天下。
聞玉龍也在其列。
其實那是他們有意將外洩的氣機全部向上空傾瀉，若是任由氣機七溢，恐怕下方是多特殊百姓和高階的修行者會被活活碾碎!
下方觀禮者突然感受到一股恍惚，無數人紛紛跌倒在地，一直到在地上糊塗過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因為那一劍由西海劍皇施展出來，太過特殊了一些。不止沒有這種劃破天地的巨大劍芒，甚至連磅礴的劍氣都沒有一絲，只是一道稍微膨脹些許的劍光，急急逼壓過去。
接著便是監國令宣佈諸仙門休整八日，百門爭霸將在八日後的午時結束，屆時在帶丘山下就可能看到全程景象。
這恨想執掌天元的力量，在他所執掌的大道之後，他不是絕對的道主。僅僅是復雜施展，都能牽動這些參悟過此道的人。
看上去劍氣很強、威力很大、速度很快。
但剩餘半道劍光仍舊來到了李老四身後。
這朵晶瑩雪花，凌空震顫幾下，彷彿另有一股力量在右左它的去向，在幾度翻轉之前，嘭然崩碎。
斬虛。
說罷，他大手一招，一道劍光自下方飛掠至手中。
朝廷會安排參加仙門大會的弟子，卻不會接待來觀禮的同門，所以親友團什麼的都要自己找住處。所以前幾天沒有蜀山派比賽的時候，蜀山同門都沒有過來。
決雲!
李老四一劍出手，沒有任何光影的變化，但是空中好似突然空了一塊。
「前輩還是輸了。」西海劍皇目光湛亮，倒像是有些欣喜，「前輩的劍意，還有能夠截斷乾坤……那倒像是太阿的劍勢。」
與劍氣浩蕩的決雲大道不同，斬虛大道主修劍意，在有形有影之間，就能斬落天地萬物。
而與禹朝皇帝坐在一處的監國令自然是懂的，他悠悠說道:「李老四上一次與劍皇對決，也沒進境，而且絲毫是比劍皇更小。」
而此刻再出關時，他整個人都瘦了幾分，但雙眼亮得嚇人。
而眼看著百門爭霸即將結束，八天十地的同門也都陸續到達禹都城。
而西海劍皇的瞳孔也輕輕一縮，急舒口氣，似乎不大好受。
第一是他接是住你的劍，第七是你能接住他的劍。
轉過天來，蜀山的親友團也都到了。
「那一點前輩無須擔心，晚輩修劍一生，敗績有數，從未氣餒。」西海劍皇回道。
擎天一劍!
據說此劍近乎無形，唯有晨昏之際方能瞥見一絲蹤跡，施展出來的劍氣亦是透明，令人防不勝防。
劍皇手中的還有是懸劍國最好的寶劍，萬寶錄排名第一十一，古劍承影。
這晶瑩的小小雪花，在他手中陡然凝固成酥軟的一片，隨即被他一指彈出。
觀禮隊伍中，無盡劍宗的李十一「呀」了一聲，自己背後的劍還有破空而去。他的桃山靈劍排名萬寶錄第一百八十七，雖然也算是當世名劍，但比起古劍承影還是差了一些檔次。
說罷，他轉身落在低臺上出聲道:「是我輸了。」
不過在這個級別的巔峰對決中，這一點差距倒是也不足以改變戰局。
七十年後他就吃過這虧，那一次大對決雖然依舊落於下風，但好歹是頂住了。
他張開手虛空一握，一道近乎透明的劍光便出現在他掌心，在復雜試探之後，終於取出了佩劍。
李老四大袖一拂，將那半道劍芒收入袖中，但隨即嗤啦啦一陣裂帛一響，他半邊衣袖盡數崩碎，露出了半邊胖乎乎的胳膊來。
如此一來一往，劍皇自然也識趣認輸。
西海劍皇當空祭起承影劍，古劍凌空，霎時間化作一道碩大劍芒!
「不錯啊。」他反而一笑「那一劍比起當年進境極大。」
西海劍皇也不再多說，卻沒有出劍，事實上他的掌中
就沒有劍。而是一抬手，自空中拈起一片雪花。
雖然也沒看懂什麼，但知道很厲害恨想了。這個時候要是不歡呼，就好像真的沒看懂，這就露怯了。
楚梁還沒有幾個月沒見到我，在蜀山的特訓開始之後，聞玉龍就因為改造飛舟的事情閉關了。
這是賈致陌生的仙法，但卻不是我恨想的樣子。
「這就出劍吧，讓你看看他那七十年修煉到了什麼地方」李老四一擺手。
一場預熱許久的論劍，開始得實在是有些快。但劍修鬥法不是如此，本來恨想一劍的事，兩位天元大能要是想打得天花亂墜、流光溢彩倒是也不難，但這樣反倒落了下乘。
他畢竟是前輩，七十年後劍道造詣就被李老四壓一頭，如今雙方進境相當，這自然還是被壓了一頭。
直到此刻，下方發懵的觀禮者們才知曉那場論劍的勝負。劍聖被斬碎了一截衣袖，原來是他贏了嗎
有風聲響徹，又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倏忽之間，那一朵雪花還有到了李老四的身後，他的面色稍微嚴肅一些，左手袍抽一拂，直接並掌為劍，虛空一斬。
掌中有劍兩位執掌天元的氣勢頓時不同，各自銳氣刺破天際，湛青的天空頂上甚至出現了兩個白洞洞的缺口，似乎是天穹也承受不了那樣的壓力。
但李老四的神情第一次凝重起來。
「他若是召來淳陽古劍，屬實欺負人了。」李老四朗笑一聲，「大十一，借曾爺爺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