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那這只是什么?
“臥槽槽槽槽槽……咕嚕嚕……槽槽槽……嚕嚕……”
林北的叫罵聲和被水淹沒的泡泡聲此起彼伏，但在翻天覆地的大浪之聲裡還是微不足道。
這彷彿天地偉力一般。
也只有真正的萬裡碧波才能承載這樣震撼的一幕，這一顆囊括著大片海域的水牢被那恐怖的吞天蟒一口吞沒。
在整座南海來看似乎只是一隅光景，但若是放在九州大陸上，這面積足可以媲美一座頂尖的大城池。也就是如果無人管制，不論是北域饕餮城還是中州禹都城，這吞天蟒都是一口的事情。
這水牢進入巨獸口中，不知是施術者解除了神通還是不堪巨力，周遭浪墻也被轟然碾碎。但楚梁他們已經無法趁機逃脫，一股能摧山拔嶽的巨大吸力從黑洞深處傳來，將這無窮無盡的海水連同水中的一切都裹挾進去。
吞食天地！
楚梁起初還在水面上方保持著自身的平衡，盡力觀察周圍境況，可入目之處俱是黑黢黢一片與海浪中驚恐的水獸。再被身後巨浪一拍，他整個也陷入水中，幾次冒頭失敗之後，他乾脆不再浮起，任由水流將自己向前帶去。
黑洞向前似乎越來越窄，因為水流的壓力愈發大，耳畔滿是轟隆隆的雷鳴。四肢百骸不屬於自己，而是這洪流中的一葉孤舟。
在楚梁剛剛覺得自己修為已經不弱、在修仙界應該算得上高手的時候，這一番遭遇立刻又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這些大道級別的存在面前，哪怕是一團流火也能燒死自己這條無辜的池魚。
隱約間似乎又聽到了憤怒的龍吟，是南海火龍？
吞天蟒將它連帶著整座水牢一起吞了，這剛剛蘇醒的南海火龍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按理說二者算是同級別的人間兇獸，只不過吞天蟒的神異之處就在於能吞噬一切。南海火龍如果展開神異，未必不能與它一戰。
可那龍吟並沒有持續太久，耳畔灌入的風雷讓楚梁也聽不清那些，他只能盡力催動真氣環繞周身，護住自己不被洪流中竄過的銳利之物穿透。
同時他還將神識鋪開想要尋找一下林北的蹤跡，可二人被卷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失散，這一片混亂中要找人又談何容易。
轟——
神識雖然沒有看到林北，卻掃到身後一隻劍戟巨鯊張開大口，正借著洪流之力全速向自己撲來！
吞天蟒這一口，不知道有多少水中妖獸會一起遭殃。
楚梁如果再一動不動，看樣子就要被這巨鯊再一口吞了。本來就已經要進吞天蟒的肚子了，豈能讓這廝再給自己來一個套娃？
楚梁不敢祭出無塵劍，這種亂流之內萬一失手，那神兵法器很容易就遺失了。他真氣猛一提振，將身子輕輕上挑了下、打了個滾。
那巨鯊倏忽間便從他身下竄過，等楚梁翻轉過來，這下就變成他在巨鯊身後了。
自然也輪到楚梁借著洪流之力沖向巨鯊。
楚梁氣海發力，揮動一拳就朝巨鯊的劍戟狀背鰭打去，全力一拳，雖然在水中被消解大半，依舊雷霆萬鈞。
嘭——
那巨鯊直接被楚梁打出悶悶一聲，於水中爆掉了！
大蓬的暗沉血液一下子擴散開，四周的水生妖獸很快都紛紛躁動起來。但大多數都沒有辦法，在這洪流中本就都是自身難保。
可還是有一隻妖獸順流來到了楚梁附近，那是一條十餘丈長的赤鱗水獸，體態似蛇、卻有四足，應該也是火龍後裔，一雙閃爍著熾焰的豎瞳。
原本這赤鱗水獸體型已經很大，可還是剛剛見過吞天蟒的楚梁已然不會有此感覺。
眼看著赤鱗水獸的長尾抽動過來，楚梁一把將其抱住，正想發力攻擊，陡然生變！
洪流沖出了水道，陡然開闊！
轟——
無窮無盡的海水彷彿都被拋到了天上，楚梁和那條被他抱住尾巴的赤鱗水獸都是如此。慌亂之中，楚梁只來得及踹了那赤鱗水獸一腳，借力向上騰空而起。
可緊接著便迎來當頭棒喝。
頭頂墜落的無盡海水有如天崩，一舉將楚梁拍了下來！整個頭顱嗡嗡作響！
轟轟轟——
下方如墜深淵，竟彷彿身處萬丈高空。
嘭——
一聲爆響歸於沉寂。
“噗。”
短暫的眩暈之後，楚梁再度睜開眼。
他皺了皺眉，沒有妄動，第一時間先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以神識探查周圍情況。
這裡是……
一片湖泊中的礁石上，自己全身浸泡在水裡，時不時隨著水浪湧起還被淹一下，身下是黑色的巖石。
突然，一張大網套在自己身上。
有人在用力拉自己。
那是岸邊的一名灰衣少女？
她穿著碎布縫制的衣袍，簡單地束著發，看上去十六七歲年紀，眉眼清秀。背後有一個小竹簍，正用一張大網兜住楚梁，費力向岸邊拽著。
“嘿咻……嘿咻……嘿——”
少女嘴裡費力地叫著給自己鼓勁，可是卻怎麼也拽不動楚梁，感覺像是兜住了一塊大石頭。
真氣的強大歸於氣海，有可能沒有外在體現。但是肉身的力量歸於精血，楚梁的肉身強化到如今這個程度，怎麼可能還和原來一樣？
他現在雖然看著還是略顯單薄的清秀少年，實則軀殼彷彿金剛鍛鑄，體重已經可以不弱於尋常妖獸了。
“嘿咻……嘿咻……”少女還在岸上用盡全身力氣埋頭苦拽。
拽著拽著發現不對，怎麼輕了許多？
一抬頭，發現那人已經來到自己面前了，而自己那漁網只剩下點摔得半死不活的魚蝦。
“你醒啦？”少女突然驚喜地道。
“嗯……”楚梁看著眼前的大活人，有些恍惚。
再看看周圍，湖泊四周是一片光禿禿的黑色巖石，此前從未見過、不知是什麼材質。遠處似乎有一座城池的輪廓，都是黑黢黢的。
天上沒有了太陽，只有一輪暗紫色的光暈高懸著，顯得周圍的事物都有些妖異。
“請問姑娘，這是何處？”頓了頓，楚梁出聲問道。
“這裡呀，叫做蟒腹城。”少女輕快地答道，“你剛從外面進來、不熟悉情況，可以跟我回去，路上我再細細給你講此地由來。”
楚梁苦笑一下，得，這還用講嗎？
謎底就在謎面兒上啊。
蟒腹城？
還真是言簡意賅的名字。
以前說吞天蟒能吞食天地、一口吞下數億生靈，雖然略顯誇張，但也真不是蓋的。肚子裡面能建城的巨獸，這還是楚梁見過的頭一份兒。
既然自己沒大礙，那林北八成也不會有事，只是這般散落下來不知道會落在哪裡。
楚梁便決定先隨這少女回去，安頓一下再行商議。
“那便勞煩姑娘了。”他如此說著。
“不勞煩。”就聽少女輕笑道：“每次有白雨落下，大家都很開心。除了能帶來新的食物和工具，最重要的就是能帶來伱們這些壯勞力……哦不，是新人。”
楚梁又一笑，勞力就勞力吧。
“我叫徐稚音，是在蟒腹城裡長大的。我沒出去過，所以很喜歡聽人講外面的世界。”少女繼續道，“每次白雨之後，我都會來城外撈人。”
“徐姑娘，你剛才提了兩次白雨。”楚梁好奇問道，“那是什麼？”
徐稚音解釋道：“蟒腹城裡有兩種雨，一種是黑雨、一種是白雨……”
她說了半晌，楚梁才搞懂這個蟒腹城的大概情況。
他們腳下踩著的是一塊極為廣袤的大地，大地中央是有近十萬人口的城池！而四周邊際都是一片純黑色的汪洋，稱為玄海。
其中的水滴有劇毒，沾染一點就會被腐蝕全身、化作血水，從沒有人知道玄海的盡頭是什麼。
玄海有不定期的巨大潮汐，那劇毒的海水浪潮會一直淹沒大半的土地，只有蟒腹城的範圍不會受玄海潮汐影響。所以城內稍微安全，城外幾乎空無一物。
只有腳下踩著的這種黑色巖石，堅實無比，能夠抵擋玄海的腐蝕。
但蟒腹城內也不是絕對安全，因為天上有時還會落下黑色的雨水，那雨滴與玄海中的海水相同，都是一滴就能吞噬一隻妖獸的劇毒。
若是黑雨來臨時沒有遮擋，也是必死無疑。
而另外一種白雨，便是指每次從外界進入的海水，伴隨著海水降落的還會有外界新鮮的人與物。
所以對蟒腹城中的人來說，黑雨象徵毀滅，白雨象徵生機。
楚梁聽著也大覺驚奇。
這裡儼然是建立起了一套自己的生態系統了。
於是他納悶地問道：“那這裡的食物來源是什麼？”
腳下的黑巖硬度堪比隕鐵，是絕對不可能種莊稼的，天上也沒有太陽。如果只靠撿外界沖進來的食物或者魚蝦，不大可能養活上十萬的人口。
“主要的食物就是黑樹米，城外有幾片大的黑樹米田，一直是幾個勢力爭奪的重點。”徐稚音解答道，“至於旁的就是圈養的牲畜與湖泊裡養的魚蝦，這次的白雨下得很大，肯定又能多出好幾座大湖泊。”
楚梁左右看看，所謂的湖泊，大概就是黑巖上的窪地，被海水填滿了就是一片湖。
“那這些東西在城外，不會被玄海的潮汐吞噬嗎？”楚梁問道。
“不會，黑樹米是受玄海水滋養才能成長的。而黑雨也不會溶於水中，所以如果在城外遭遇黑雨或者潮汐，最好的逃生辦法就是鉆到湖水裡……假如不怕被淹死的話。”徐稚音道。
“聽起來倒也不是很危險……”楚梁嘀咕了一聲。
“再有就是要小心妖獸。”少女再講道，“妖獸勢力是和人族勢力有公約的，不會在城內捕獵食物。可是在城外，經常會有餓極了的妖獸捕獵……不愛吃黑樹米，只喜歡吃肉的那種……”
“會有妖獸？”楚梁立刻警覺起來，剛才收起的神識重新鋪開，警惕著四周。
“你不用害怕。”少女鎮定地笑道：“妖獸的勢力在城西，所以它們一般也不會跑到東邊來活動。”
“是嗎？”楚梁指著斜後方一個龐大的身影，問道：“那這只是什麼？”
就見他指的方向，一頭四蹄粗壯、長頸獠牙的兇獸也剛剛鎖定它們，這兇獸看上去像是鹿，但那一口獠牙卻顯然不會是吃素的。
少女一眼看過去，頓時瞳孔一凝，回應楚梁的只有一聲尖叫：“呀！救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