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斗至山窮
面對著越來越復雜的局勢，大多數人都是趨於沉默，畢竟總是揪著心看著大氣也不敢出。
可觀禮臺上的帝女鳳卻是大呼小叫，愈發活躍起來。
“開開啟打！”
“右勾拳！對！嘗試切他中路！”
“哎呀小心！誒？撿磚頭幹什麼，那玩意打……得漂亮！好徒兒，對勁！左勾磚！”
王玄齡在旁邊聽得不勝其煩，要是和她對著大呼小叫又有失體面，恨不得當即封閉聽感。
帝女鳳的身體裡大概是天生就有好戰的血液，戰鬥越是拳拳到肉，她看得越是開心。
“呵呵。”較遠處觀禮臺的孫老都聽見了她的呼喝，笑道：“阿鳳真開心啊。”
“你好像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黃老蹙眉道，“她一個人已經夠蜀山一害了，要是再添一個天才做幫手……”
“嘶。”孫老倒吸了一口蜀山頂上清冽入骨的涼氣。
“按眼下這個局勢，這楚梁似乎真有可能戰勝徐子陽……”
“到時候他當了首席弟子、阿鳳成了諸峰首座。”黃老目光悠遠，“蜀山的未來我簡直不敢想啊。”
徐子陽絕想不到，在有些人眼裡，他已經肩負著拯救蜀山派前途的重任了。
面對著楚梁突然爆發的磚鬥術，他也是難以招架，哪怕有三顆腦袋也架不住這麼輪番挨拍。
現在是他要尋變招了。
比起楚梁，他的變招要更加徹底。
就見徐子陽突然爆發一股氣焰，六臂發力逼退了楚梁，爭取出剎那的空當。
接著六隻手同時拈決。
嘭……
他的身上擴散出一圈淡青色漣漪，像是解開了某種枷鎖。
繼而，迎風暴漲！
咻——
徐子陽的身形一轉眼就膨脹了不知多少倍，化作七八丈高的一尊巨大金身，仍舊保持著三頭六臂的姿勢。
如果說先前的他僅僅是形似天神，現在他的就是活脫脫一個真正的天兵天將！
仙法，法天相地！
施展此法的效果很簡單，就是變大！傳說中練到極致處能夠讓人軀頂天立地，充斥人間！
此刻徐子陽施展的雖然只有七八丈，可已經宛若巨塔！
好在這片擂臺上早有禁制，隨著他身軀變得巨大，擂臺的範圍也隨之擴張，並不會出現一步邁到觀眾席的情況。
可楚梁和他之間的距離卻沒有縮短。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徐子陽化作如此一尊巨人，楚梁並沒有急著逃跑，反正這個時候反正就逃的意義也不大。
這神一般的八丈金身，一步就能邁開自己幾次縮地成寸的距離。
簡直恐怖！
總有人說龐然大物會笨拙還是什麼的，但法天相地並不會有這種困擾，大步邁開一樣無比靈活。什麼老鼠遛大象的幼稚想法，楚梁想都不會想。
大的確實不是什麼都好，但整體比下來肯定比小的強無數倍。
徐子陽有六隻手，在雙手施展法天相地、身軀暴漲的同時，另一雙手還在拈動天劍訣！
一旁許久來不及召回的飛劍矯然騰空，再度化作一道巨大的劍芒！
只是此刻這道劍光握在巨人手中剛剛好！
徐子陽巨大的金身掄動巨劍，帶著赫赫神威，落了下來！
這一劍，可斬神魔！
當徐子陽爆發出全部的神威，楚梁也不再遮遮掩掩，心念一動，瞬間將一顆龍血結晶融入體內。
他的修為本就已經到了金丹境中期的頂峰，一經龍血結晶催發，瞬間再度拔高到了金丹境後期的層次！
這已經足夠驚人，畢竟很多人都知道他結丹的時間，當時極品金丹讓他小有名氣。
這才多久？
就達到了金丹境後期？
這是什麼速度？
可面對徐子陽爆發出來的強大，即使金丹境後期一樣不夠看。緊接著，就見楚梁雙手拈訣，背後虛空陡然冒出一道古奧陣圖！
與此同時，那四道傀儡同樣如此，身後各自浮現出一道靈氣陣圖。
金、木、水、火、土……
五道陣圖一經浮現，立刻遙相呼應，憑空連成一線，圍攏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旋渦！將徐子陽的巨人身軀都包圍在內！
“天羅大五行陣圖！”有人驚撥出聲。
沒錯，就是天羅大五行。
這是山神祭的獎勵，本來是給予一整個團隊的。可楚梁練成撒豆成兵之後，發現傀儡的能力很完整，同樣可以催動陣圖。
唯一的難點在於，布陣之時要一個人一心五用。
但這也有優勢，一心五用彼此互通、施展陣圖如臂使指，比起五個人來要更加默契！
起碼楚梁自己用起來的威力，絕對要比帶著林北他們一整個團隊要強！這就是他越境挑戰的最大底氣！
轟隆隆——
旋渦越卷越強，逐漸形成遮天蔽日的靈氣壁壘，五行混沌，化作瘋狂的風暴席捲開來。擂臺上的一切都淹沒其中，幾乎令人無法看清內裡的一切！
場下的觀眾在一次又一次的震驚中已然失語，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著場上風暴中的黑影。這場戰鬥能打到如今這個地步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現在無論楚梁是輸是贏，他的表現都已經征服了現場的所有人。
可稱天驕！
今後的九天十地年輕一輩，必然有他的姓名！
轟喇喇喇——
徐子陽雙臂掄動巨劍，狠狠斬在了天羅大五行的混沌旋渦處，帶來地動山搖的強烈沖擊。
略微僵持之後，他其餘兩對手臂也揮動起來，各自拈決，向前推出！
轟轟——
他的掌心如同攥著一條暗金色的雷龍，狠狠推向混沌旋渦，將四周的旋渦撞得轟轟作響，似乎不再穩定！
楚梁一心五用真氣全開，早已拼盡全力，當即暴喝一聲，將天羅大五行再度擠壓過去！混沌靈氣沖擊著徐子陽的八丈金身，居然也不落下風！
風雲變色！天地轟鳴！
最後這番角力終於在積累到一個臨界點後悍然爆開，恐怖的混沌風暴擴散開來！若不是有禁制阻擋，全場人都要躲避！
隆隆隆——
“真是太出人意料。”孫老道：“楚梁竟然能跟徐子陽打到這一步。”
“就算是輸了也是雖敗猶榮。”黃老道。
“哦？”孫老問道：“你還是堅信徐子陽會贏。”
“這是自然的。”黃老道：“第五境和第四境的差距畢竟在這裡，雖然看上去場面鬥得旗鼓相當，可楚梁施展的手段要比徐子陽復雜得多，才能勉強一戰。能打到現在已經足夠驚艷了，但他的真氣遲早會枯竭的。”
金身崩塌、陣圖破碎，場上的風雲過了好久才消散，塵埃落定時已經過了片刻。
徐子陽已經恢復了真身，仍舊身姿挺拔地站在擂臺上，目光沉靜中也帶有一絲詫異。
三頭六臂加法天相地加第五境金身，完全施展開來的時候對他的真氣消耗十分巨大，所以他也無法持續太久。
可這樣想來，楚梁的消耗應該更大才對，他在連續的仙法爆發之後還一直維持著撒豆成兵的傀儡，還藉此施展天羅大五行陣圖……
這完全不是一個第四境應該有的氣海量。
可當楚梁再次出現的時候，卻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面帶微笑。
那四道傀儡已然消失，他靜靜站在那裡，對徐子陽說道：“徐師兄的神通果然強大，等下了場一定要找你好好請教一番，不知可否？”
徐子陽看著他，略一沉吟，道：“伱是想用語言拖延時間吧？以第四境來說你的氣海量已經相當驚人了，但那一定是有限度的，再怎麼強現在也該枯竭了。”
他一下戳破了楚梁的小心思。
的確，就算是他的雙極品金丹再強橫，也改變不了他本身修為就是第四境這個事實。他的氣海開拓是有極限的，哪怕回復得再快也得有個時間才行。
要是普通的消耗，他說不定能綿綿不斷地補回來。可是這種仙法級別的連續消耗，實在是太過恐怖，哪怕大頭娃娃轉到起飛，也不可能瞬時回滿。
而徐子陽第五境的氣海容量與回復速度天然就要比第四境強上許多倍，此刻的狀態確實要更好一些。
現在楚梁就是想多拖一些回復時間。
徐子陽一眼看穿，自然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咻——
一道劍光劃破擂臺。
徐子陽的飛劍名喚“斬罡”，也是蜀山上戰績彪炳的一把古劍，曾經伴隨過數位聲名赫赫的前輩天驕。
緊接著劍光化作千百，重重劍氣霎時間籠罩了楚梁！
萬劍訣！
雙方鬥至此刻，徐子陽的狀態也不大好，此時的劍光比起先前也薄弱了許多。
但對付此刻狀態更差的楚梁倒也夠了。
可楚梁的回應同樣強硬，他揚起無塵劍，凌空劃出數道符文，劍光猛然朝徐子陽身軀飛去！
他居然不防禦！而是選擇進攻徐子陽！
換家！
這一舉動顯然不在徐子陽預料之內，他眼見符道劍訣臨身，身形猛一閃躲，堪堪避過！
轟——
而另一邊，劍光臨身，楚梁目光陡然亮起，身形一閃！
颯——
居然又是縮地成寸！
故技重施，如此沖破了劍氣墻壁，再朝徐子陽沖過來！
他經過這樣一番劇烈消耗居然還能如此瞬發仙法！徐子陽與楚梁這一戰中，著實震撼頗多。
徐子陽剛剛閃過符道劍訣，立足未穩，便雙指一轉，劍光合成一道，循著楚梁的背後追了過來！
楚梁聽見腦後風聲，好似不管不顧，身形仍舊飛掠向徐子陽！
此時此刻，雙方狀態都在強弩之末，戰意卻更勝先前！
沒有人想輸！
嘭——
楚梁轉眼來到身前，一拳打在徐子陽臉上！嘭——
此刻他可沒有金身護體，楚梁這一拳當即將他打得倒飛出去！
但全然不顧自身的楚梁，很快就被斬罡劍追上，嗤——
他只來得及稍稍一閃，被飛劍從背後劃破右肋，血光飛濺出來！
這樣換傷顯然是虧的，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楚梁是打到山窮水盡已經沒有別的手段時，他卻忽然微微一笑。
徐子陽剛剛拋飛落地，看見楚梁的笑容，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就見楚梁噴灑出來的鮮血，全都是充滿靈性的赤金色，隨著他指尖輕輕一動，咻的化作一道金色光箭！
嗤——
徐子陽的胸膛也被陡然洞穿！
場下的羅瑤和普善則是目光一動。
這一手最早是他們面對冥王宗地煞使的時候見到的，當時地煞使的煉血之法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想不到楚梁也掌握了這一神通。
當時從鎮南域山回來，楚梁就堅持修煉靈光淬血術，再加上龍血秘法對血液靈性的加持，現如今他的煉血神通早已小成。
在這個雙方鬥至手段窮盡的階段，終於建功。
噗通——
徐子陽的身軀仰倒，楚梁也頹然倒地。
雙雙倒下。
“這是怎麼一回事？”觀眾們紛紛錯愕，“這算是誰贏了？”
“是楚梁贏了。”觀禮臺上的孫老微笑道，“徐子陽的劍是他自己躲開要害的，但他那道血箭卻是自發避開了徐子陽的要害。若是生死交戰，絕對是徐子陽敗亡。”
黃老嘆了口氣：“唉。”
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就連丹鼎堂的弟子都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搶救。
而後，就見一個人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居然是楚梁！
他肋下的傷口流血居然已經止住了！整個人雖然腳步有些踉踉蹌蹌，但是完全看不出剛剛受了重傷！
這是什麼恐怖的身體恢復速度？
因為一直是跨境與徐子陽戰鬥，以至於人們都快忘了楚梁肉身的強大，直到此刻才驚覺。
這是人類的肉身？
就見楚梁走到徐子陽身前，微微俯身，面帶微笑，伸出一隻手。
徐子陽虛弱地抬起手臂，抓住這隻手。
接著楚梁用力一拉，將徐子陽也拉了起來。
此刻夕陽已至，一層金色餘暉打在場上，徐子陽抬眼，忽然輕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