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上天無路
雖然眼下三人臥底身份沒有暴露，但那二人顯然不可能放過他們了，一見面便是不死不休。
楚梁原路返回，一路沿著方才的道路又重回遇到三隻翼龍獸的地方，那片空地卻只剩下一隻小小的龍裔幼崽在那砸吧嘴。
似乎還在回味金紋漿果的滋味，尋思著再來兩個就好了。
啪啪。
兩個金紋漿果立馬從天而降，砸在小東西的腦袋上，讓它愣了一下。
“幫幫忙把你爹孃叫來！”楚梁高喊一身，呼嘯而過。
龍裔幼崽也不知道聽沒聽清楚，怔了一下，立馬叼著兩顆漿果，晃晃悠悠又往一邊跑去。
下一秒，穆師傅的身影出現在同樣的地點。
他的身形移動極為詭異，看上去身軀並沒有動，而是腳下的陣圖虛影極速延展，瞬間鋪開方圓百丈。
緊接著，他的身影就會從陣圖中央出現在陣圖的最前端，閃爍間前移出百餘丈的距離。以他的身軀為中心，陣圖繼續延展，下一瞬他便會繼續向前閃爍。
如此速度極快，接連數次閃爍便已經重新看見了前方三人的身影。
而柳魔姬雖然同為第六境，但速度顯然略遜他一籌，不過落後也不多，只是一道紅芒緊隨其後。
這二人只需要片刻時間，就能追上楚梁他們。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一黑。
“吼——”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怒吼聲，一雙展開來遮天蔽日的巨大龍翼籠罩下來，巨大的翼龍獸張開巨口，露出三排的恐怖獠牙。
欲將穆師傅一口吞食！
咻——
穆師傅身形又一閃爍，出現在了陣圖的另一角，從容躲過了這突然襲擊，目光冷漠。
第六境龍裔在旁人眼裡強悍無比，但在他眼中，也不至於太棘手。
“嗷吼！”翼龍獸一擊撲空，當即掄動巨翼，又是一扇！
穆師傅雙手拈決，虛空一握。
兩道陣圖憑空出現，一道在自己身前，擋住了翼龍獸的扇擊。另一道則出現在翼龍獸身前，帶著巨力撞在它身上！
嘭——
這一道陣圖竟將翼龍獸的巨力全部返還到他自己身上！
以彼之力、還施彼身！
翼龍獸被自己的大力轟擊倒退數十丈遠，此時也不過略一交手，剎那之間，柳魔姬剛剛趕到。
她一揚指，便有一道赤色血劍憑空凝聚，刺向這翼龍獸。
可就在此時，她的腳下煞氣湧動。
有埋伏！
柳魔姬驚退，但還是躲之不及，被一口黑色龍息擦到半邊身子。
嗤——
這一口龍息沾染，讓她半身手腳頃刻融化成血水，露出猙獰白骨。
原來這一對翼龍獸用的還是這般戰術，一個在前方吸引敵人注意力，另一個斂息繞後偷襲。加上對地形的熟悉，屢試不爽！
柳魔姬飛身而起，與此同時殘軀血光湧動，自那傷口處有紅色光芒漸漸覆蓋，光華所過之處，血肉漸漸填滿。
不過一轉眼，竟又恢復了完滿身軀。
只是破碎的衣衫沒法重新補回，露出瑩白豐腴一隻手臂與一條長腿，似乎比原本更加光潔。
仙法，滴血重生！
傳說中僅剩一滴血也可以重生的近乎不死之身，她此時情況雖然沒有那麼極端，但憑借著血液的強大靈性瞬間恢復完滿，也已經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她來到穆師傅身旁，與他懸空而立。
而那一對翼龍獸也彼此匯合，伏低身子，兇光凝視。
大戰，一觸即發。
而此時的楚梁三人已經從另一個方向逃出了密林範圍，因為不知道那一對翼龍獸能拖延兩名魔教中人多久，他們的腳步絲毫不敢停歇。
與妖獸比起來，人類修行者的神通、法器等手段還是太多。哪怕他們無法殺傷那對翼龍獸，要擺脫應該也並不困難，所以可爭取的時間應該不多。
但三人竄出密林沒多久，就又遭遇了新的危機。
“嗐——”
空中響起新的尖叫聲，更加嗜血危險。
一道紅光倏忽從旁掠過，險些擦到普善和尚，多虧他大手一揮，一雙白光巨掌像是拍蚊子一樣，將那隻來犯之敵夾落在地。
落地的妖獸雖然有所變形，但依稀可見是周身帶鱗甲的蝙蝠模樣，體型不大，孩童一般，面目十分猙獰醜陋。
“血蝠龍！這妖獸雖然單體實力不強，但是歷來群居，見到一隻可能就有千百隻！”羅瑤空中道。
沒等她話音落地，就有又三道血光從下方竄起來，向她圍攻！
羅瑤翻手又開啟那道白色紙傘，白色鬼影出現將她環住，三隻攻來的血蝠龍都被那鬼影擋住。
她將兩道紙傘懸在身後，右手已然摸出那巨大彎刀，嗤——
一道光影，將三隻血蝠龍斬落！
瞬息的碰撞，幾只血蝠龍似乎沒有給三人造成太大傷害。
但他們全都聽到了呼喇喇的聲音，鋪天蓋地的紅雲自半山升起，血蝠龍群來了！
楚梁龍血秘法全力運轉，想要替他們擋住血蝠龍群。可這血蝠龍單體的實力還有靈智都不如翼龍獸，它們只是不攻擊楚梁，對它旁邊的兩人仍舊發動嗜血猛沖！
“我攔住它們，你們先撤！”楚梁立馬叫道！
他祭起無塵劍，施展百劍訣，頃刻間數百道帶著龍息與決雲劍氣的光影穿梭，築就一道劍氣防線！
嗤嗤嗤——
所過的血蝠龍，紛紛被他斬落在地，許多斷軀未死，也無法再追擊。
但饒是如此，這些血蝠龍也不敢攻擊楚梁，只是想要繞開。好似一片血海遇見礁石，只想分流而過。
楚梁也沒有完全停滯此處，而是一邊追趕著羅瑤他們的身影，一邊以百劍訣收割血蝠龍。
這些血蝠龍也在追他們，就導致了它們一直處於楚梁的劍光之中，片刻便殺傷百餘隻。
在這過程中，羅瑤他們的身影掠過一片林木。突然，全部血蝠龍的追擊戛然而止。
“嗐嗐嗐——”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成千上萬血蝠龍擁擠在這道屏障之外，發出尖厲的鳴叫，聲聲堆疊嘈雜震耳。
可卻沒有一隻敢越雷池半步。
“這又是什麼強大妖獸的領地？”楚梁落地，回首看著血蝠龍群的異狀，絲毫沒有放鬆。
它們如此行徑，怕的自然不可能是自己。
那就是怕更加強大的東西。
“有可能不是什麼妖獸的領地，而是……”普善和尚指了指那邊山峰一角，“你自己看吧。”
巍峨青山之後，露出一顆純黑色的巨龍頭骨，縫隙處都用類似黑金的材質澆築，合成了一座宮殿般的建築。
手法很粗糙，卻又有些恐怖。
這龍骨顯然屬於一條純血真龍！
是什麼可怕存在能將一條成年的純血真龍做成建築物，而且陳列於此？
看上去，那大群血蝠龍忌憚的應該就是這座龍骨宮殿。離開這片區域，在別的地方應該也還是會遭到龍裔的攻擊。三人便也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緩緩向那邊靠近。
繞過這座青山高嶺，就能看見那座巨龍頭骨的全貌，原來它後面還跟著綿延無限的身軀，全部用同樣的手法澆築黑金。
與山同高的龍頭以及後面看不到尾的蜿蜒身軀，如同一座黑金長城！
而巨龍頭骨處的大口張著，內裡黑洞洞有如山淵。
“進去看看？”普善和尚好奇心很盛：“看上去這裡是秘境中較為特別的所在，若是秘境有出口，很可能就在裡面。”
“可以。”羅瑤也同意。
楚梁倒也沒意見，反正此刻境況尷尬，出去會遇到龍裔攻擊，在這裡耗著等柳魔姬他們追上來一樣死路一條。
不如進去探一探。
看著那不見盡頭的尾巴，楚梁也覺得說不定這裡藏著出口。
三人便踏入其中。
這龍頭與山等高，一張巨口仿若城關，人類的軀體走進去只覺十分渺小，內裡是黑洞洞的長廊。
外面澆築龍骨的手法雖然粗糙，內裡的雕刻卻很精細，四處黑色鎏金，莊嚴華麗。兩側的高大長廊上，畫著浮凸玄奧的壁畫。
依稀是一些上古大戰的景象。
“這是上古龍神時期的壁畫，我雲闕寺中也有典藏，我能看懂一些。”普善和尚道。
他雙眼放出神光，瞬間洞穿黑暗，一邊走一邊幅幅看過。
“第一幅，似乎是畫的一條小龍年幼，父母被仇敵惡龍殺死……”普善緩緩解讀：“它內心彷徨痛苦，既有生來孤苦對世間的恐懼，也有要為父母族人復仇的決心，還有一絲淡淡的悲憫，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
“等等。”羅瑤攔住他，“第一幅壁畫就能解讀出這麼多？”
“額，我加了一些對它心理活動的揣測。”普善和尚道。
“不要揣測，這裡這麼多壁畫，等伱都揣測完，柳魔姬他倆生個小孩兒坐完月子再來都趕上咱們了。”楚梁也道。
“好吧。”普善嘆氣。
“第二幅就是小龍成長，外出歷練，追隨了一位強大的……龍神？”普善驚疑一聲。
“你怎麼知道那是龍神？”楚梁看著壁畫問道。
“上古時期的龍族壁畫是有些規矩的，雖然風格粗獷，但只有龍神才允許披神光，其餘任何真龍都不會有這一道神光伴隨。”普善解釋道。
“原來如此。”楚梁頷首。
上古時期龍族也曾出過一位第九境的神聖，稱為龍神。
在它的帶領下，龍族一度成為人間霸主。按道理龍族的壽元悠久更勝妖族一籌，在這龍神的帶領下說不定龍族能輝煌萬年。
可不知怎的，龍族的統治只持續了不足千年便戛然而止。
之後又過了數千年，更是經歷了上古龍巢崩碎，剩餘的純血真龍全部逃到伏龍之淵的事情。
這些都是上古隱秘之事，其中緣由，如今的世間早已經無人知曉了。
之後連續十幾幅壁畫，都是這條小龍伴隨龍神東徵西討，徵戰的物件除了龍族還有其他強大妖獸，甚至還有人族的身影。
這期間小龍也成長為一條頂天立地的巨龍，那柳魔姬既然管此間叫“蒼龍秘境”，想必那就是身為秘境主人的蒼龍吧？
下一幅壁畫，是蒼龍在龍神麾下成長，最終無比強大，返回家鄉殺死了那條惡龍，替父母族人報了仇。它將仇人的龍骨築成宮殿，作為永恆的紀念。
原來這座龍骨長城是蒼龍用仇人龍骨所澆築。
再向前，又經歷了幾幅驚世大戰，最終是龍神面對上天降下的無限雷雲。
那雲上隱隱像是天兵，又像是一隻巨手，處理得相當模糊。看起來，似乎壁畫製作者也沒有看清楚當時的情況，能感受到它的恐懼與茫然。
“這是……渡劫？”普善和尚猜測。
“看上去更像戰鬥，雙方不死不休。”羅瑤道。
“這是什麼？”楚梁則注意到，在畫面的最下角落處，還畫著幾個影影綽綽的小人。
在這龍族壁畫中人族的出場極少，但這幾個似乎不像是簡單的旁觀者。
普善和尚搖搖頭，也無法解讀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再看下一幅時，龍神的身軀消失，畫面中間有巨大的空白。只剩下追隨它的真龍們頹然騰空，一片瘋狂與混亂。
畫面中還有一個繁復的字元，似乎是龍族的文字。
“龍文早已失傳，這個字我不認識。”普善和尚道。
楚梁看著它，按理說也是不認識的，可卻有一道意念直沖他的腦海，讓他立刻理解了這個字元所表達的意思。
它很復雜，代表著一股悲愴的情緒，彷彿末路英雄的仰天怒吼。簡單理解出來，大概就是四個字。
上天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