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悲痛的回憶
“咦，這裡怎麼有一個嬰兒？”
“啊.....真是可憐啊......被父母拋棄了嗎？”
“真是可愛的小傢伙呢，不哭不鬧，以後一定是個聽話的乖孩子。”
“叫你什麼好呢？我想想.....我想想......對了，不如就叫‘神谷’.....神谷嵐吧！”
“小嵐啊，奶奶跟你說一件事，奶奶年輕的時候，可是一個大美人呢。”
“要是有一天你想奶奶了，就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奶奶就住在那兒呢。”
黑暗中，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彩色的蝴蝶一樣，在神谷嵐的意識中飛舞浮現。不知不覺間，緊閉的雙眼中，緩緩地流下了淚水。
“奶奶......”
散亂的意識不知道飄蕩了多久，終於逐漸地平靜下來。神谷嵐恢復意識之後，便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疼痛酸軟。這疼痛感讓他還有些朦朧的意識頓時一清，整個人猛地睜開雙眼，撐起身體大喊了一聲：“奶奶！”
嘹亮的聲音在山谷裡回蕩著，暖人的陽光鋪灑在一旁的溪流上，紅紅的楓葉緩緩從空中飄落，像是紅色的蝴蝶在山林間起舞。
可惜，眼前的景色雖美，但神谷嵐此刻卻沒有絲毫的心情去欣賞。
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想起奶奶還在跟兩只鬼戰鬥，神谷嵐整個人直接從地上爬起，沖進林子裡，朝著山下的位置奔去。
秋季。
田裡的稻子天天見長，一株株的聳立在稻田之間，等著主人的收獲。一旁的小路上，幾個孩子在玩著彈珠和抓螞蚱。女人們則三兩一起，拎著籃子，隱約可見裡面裝著黃菊、桔梗、藤袴.......
就在這時，一旁的山裡忽然沖出一道人影。那是一個少年，身上的藍色條紋上衣被劃的破破爛爛，清秀的臉上布滿了焦急，那一頭爽利的短發上還插著一些樹葉斷枝，看起來頗有些狼狽。
周圍的人見到這一幕，還以為少年遇到了什麼危險，剛想開口詢問，可是少年卻急沖沖的從小路上飛奔而去，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回過神的時候，便消失在了田野阡陌間。
“那是誰家的孩子？”
“沒見過，看樣子似乎遇到了什麼急事呢。”
“啊——那孩子好像是下野村織戶奶奶家的孫子呢。”
“誒？是嘛？”
“嗯，去年我還在織戶奶奶那裡做了一套衣服呢，好像就是她孫子。”
“下野村離這裡可有兩三里路呢，這孩子怎麼一大早跑到這裡來了？”
“誰知道呢.......”
村民們的議論，神谷嵐已經聽不到了，他此刻滿腦子全是奶奶的安危。即使身上被樹枝劃開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肺部像是火燒一般，就連心臟也劇烈的跳動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似得。雙腿因為急速的奔跑，肌肉已經緊繃到麻木。這一切，神谷嵐都絲毫不在意，他死死睜著雙眼，一刻也不曾眨動，眼白的部分充滿了血絲。即使汗水像雨滴一樣滑落，可是神谷嵐卻連擦拭時間都不敢浪費。
快點！再快一點！
翻過猗氏山，馬上就要回到村子裡了。神谷嵐口中發出劇烈的喘氣聲，雙腿已經開始痙攣，手臂也因為長時間的揮動而痠痛難忍。
到了！
神谷嵐馬不停蹄的直接沖進村子，朝著昨天奶奶戰斗的地方跑去。血腥味已經消散很多，村民的屍體暴露在陽光下，發出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神谷嵐本來就急促的呼吸著，結果被這氣味一沖，頓時感覺整個胃裡都是一股腐爛的惡臭味。
跑了沒多久，神谷嵐便回到了昨天的地方。此時的地面一片破爛，周圍的房屋也全部倒塌，許多地方還有大片的灼燒痕跡，顯然經過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戰鬥。
“奶奶！”
“奶奶——”
神谷嵐大聲的呼喊著，焦急的在周圍尋找。此刻，他十分的希望能夠聽到奶奶的聲音。
“奶奶，您不要再躲了！您不是最喜歡講鬼故事嚇我的嗎？您出來啊！就像以前一樣，出現在我身後！您快出來啊！”
神谷嵐大聲的呼喊著。喊著喊著，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就連聲音也顫抖哽咽。
“您出來啊......”
神谷嵐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撐在一片焦土上，所有的聲音在此刻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午間溫暖的陽光照射下來，可惜卻驅不散神谷嵐心中的悲痛，山風時不時的在身上吹過，讓眼淚變得冰冰涼涼，不知多久，連嗚咽聲也逐漸消失了。
這時，一條紫色的花紋發帶被風吹了過來，一下子纏在了神谷嵐的腦袋上。
神谷嵐渾身一震，睜大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正在被一雙熟悉的手撫摸著，十分溫暖，讓他心裡翻滾的悲傷，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們家小嵐啊，最乖了.......”
“奶奶呀，一直都有在看著你呢......”
神谷嵐瞬間將頭抬起，可是.....他的眼前卻空無一物。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將纏在自己頭上的發帶取下。
“這是......奶奶曾經最喜歡的發帶........”
神谷嵐愣愣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紫色花紋發帶，他清楚的記得，這是奶奶最喜歡一條發帶，每年只有祭祀的時候，奶奶才會將它戴上。
神谷嵐就這麼靜靜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紫色花紋發帶，彷彿禪定一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嵐啊，你知道嗎，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陰陽師。雖然現在只剩下了奶奶一個，但是我們家族以前也是十分繁榮強大的，尤其是初代目觀月織姬大人.......”
“小嵐啊，奶奶可不是在嚇你喲，晚上真的會有食人鬼出沒哦，所以小孩子大晚上不可以出門呢。”
“小嵐啊，你快點長大吧，找個賢惠的妻子，奶奶可等著抱曾孫呢......”
“小嵐啊.......”
以前的一切，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神谷嵐的腦海中浮現。曾經那個喜歡嬉鬧，溫柔的奶奶，此刻卻只能存留在神谷嵐的記憶之中了。
“奶奶啊，我還沒找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回來呢，您怎麼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