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不死心的乾元皇朝
“當啷——”
杯盞破碎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刺耳。
坐于上首的老者臉上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止上首，就連坐在左右的幾人也皆是面露不可思議的驚恐之色。
在場之人實力皆是不弱，所以散發出來的氣勢自然也非常的強。
被這么多人盯著，跪在下方的那名中年男子，很快就承受不住壓力，整個人也由半跪變成了匍地，渾身的衣裳都被浸濕了。
“全……全死了？”
“是的。”趴在地上的那名中年男子，有些艱難的說道，“具體的戰況，我們觀察不到，只能看到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還有宛如天劫般的雷霆，太一門方圓數千里內都化作了一片汪洋。整場戰斗的持續時間并不算長，也就差不多一日光景，但之后就是雷云消散，汪洋沼澤雖然還沒有徹底散去，不過估計最多不超過一個月，便會徹底干涸了。”
西漠的“漠”字可不是白給的。
這里因為昔年的歷史遺留原因，所以這片地域幾乎不降雨，自然也就導致了域內水資源相對比較緊張。
這一次，乾元皇朝和真龍一族談妥的條件，便是乾元皇朝開放邊境，并且提供收集到的所有關于太一門的資料情報，以換取西海真龍一族每十年一次的入境施雨。
當然，乾元皇朝一開始自然不會安好心。
他們甚至都做好了準備，只要太一門一旦被攻破，他們就立即舉兵攻入。
然后呢？
然后他們就看著西海真龍一族牛逼轟轟的來了，又是宛如天劫的雷云，又是陸上汪洋，還有數千丈之高的巨大水幕，漫天雷霆劈落——以西海鎮龍一族展現出來的實力，只要不是圍攻乾元皇朝的王都，整個乾元皇朝就沒有哪個大都市能夠擋下。就算是乾元皇朝的王都，也要費很大的勁才有可能將這些真龍給趕跑。
可結果，卻是僅過了一天，太一門上空的雷云便消散了、環繞著太一門的波濤汪洋也變成了一片死水，而能夠呼風喚降雷的雨西海真龍一族則干脆連個影子都不見了——只要腦子還沒壞的人，都知道這些真龍的下場是什么。
對于這樣的結果，乾元皇朝此前根本就沒有預料到。
“你且先下去吧。”
發愣了片刻后，坐于上首的老者才吐出一口濁氣，然后沉聲說道：“盡快把這消息傳回去給陛下。”
“是。”
如蒙大赦，這名趴在地上的修士急忙起身離開，他深怕自己再在這里多趴一會，就要變成一團肉醬了。
這里的氣勢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此又過了片刻后，坐于上首的老者才沉聲說道：“文成、文尊，此事……你們怎么看？”
坐于上首的人，便是文思德，乾元皇朝當朝皇帝的二爺爺。
房間內此時坐著的，除了文成和文尊這兩位王爺外，還有幾位也可以算是皇室的宗親勛貴，只是能力不如文成和文尊兩人而已，但也基本上是在兩大修士軍團里任職——當然，主要還是在乾坤軍，因為文成所統帥的一元軍主要的招收對象還是各宗門的弟子，一般充當輔軍和奇兵來使用。
“機遇與風險并存。”文成和文尊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后文成率先開口說道，“我們已經提前知道了消息，太一門那位掌門和那個小女孩都已經離開了山門，往北嶺而去，具體的緣由我們并不清楚，不過此前我們也可已經傳信給了北唐皇朝，所以最近應該就會有消息傳回了。”
“這一份情報，也是西海真龍一族決定趁此機會攻打太一門的主要原因，畢竟那位掌門的二師姐，也就是殺死西海龍蛟的那位罪魁禍首還在太一門。”
“可沒有想到的是，西海真龍一族居然還能夠戰敗全亡……當然，戰敗的結果，我們此前也是有所預料的，畢竟太一門的護山大陣的確厲害，我們也都見識過，這也是我們現在在這里的原因。但西海真龍一族居然連一條真龍都沒有逃出來，這一點就真的是完全超出我……我們的預料了。”
“所以，太一門肯定還藏有我們所不知道的陸地神仙，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秘密手段。”
“確實。”文尊點了點頭，“王室秘冊記載過，我們當初與西海真龍也是有過交手，非數位陸地神仙聯手不可敵。而若非當年與西海真龍一族的那場大戰，我們乾元皇朝也不至于變得如此式微，幸運的是底蘊未損。……而太一門作為天外仙來客，有些特殊手段也并不出奇。”
“只是……只是這斬殺了西海真龍一族的九條真龍……”
“確實有些太過駭人聽聞了。”文思德嘆了口氣，“以我朝的實力，占據地利的話不是說擋不住，也殺不了，但要說一天就結束戰斗的話……我們確實做不到。”
“這就是風險了。”文成再度開口。
“哦？”文思德挑了挑眉頭，“那你此前所說的機遇呢？”
“太一門與西海真龍一族打成這樣，我不信他們沒有任何損失。”文成開口說道，“就算太一門留有再多的后手，也藏有其他陸地神仙，但西海真龍一族幾乎可以說是傾巢而出了，老祖宗也暗示過了，他最多只能和龍君打成平手，所以太一門不付出一些代價，可能嗎？”
“確實。”文思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太一門付出的代價有多大了。”
“反正肯定不輕。”文尊沉聲說道，“這也是成弟說的機遇。……太一門付出了一定的代價才擊殺了西海真龍一族的龍君，現在西海真龍一族的三大龍君死了一位，同族的其他真龍也全部都死了，所以如果我們把這消息再傳回去的話，恐怕西海龍王就要親自出手了。”
“這一來一回，怕是得要好幾個月的時間了。”文思德知道自己兩位子侄的意思，于是便開口說道，“你們覺得來得及？”
“根據陳副閣主傳回的消息，西海真龍一族除了龍王外，麾下有三大龍君和十六重臣。這次顯然是為了立威，所以派了一位龍君和八位重臣過來，但現在全部交代在這里了，如果此消息我們不回傳的話，那也肯定會出事的，但如果利用得好，那么下一次必然就是西海龍王過來了，那會應該就是真正的傾巢而出了。”文尊開口說道，“以真龍一族的關系，說不準其他三海的真龍一族都會出手，畢竟事關真龍一族的顏面，就算是天外仙也擋不住的，尤其是現在太一門的那位掌門和那個給我的感覺相當恐怖的小女孩都不在。”
聽到這里，文思德也明白文成和文尊兩人所說的“風險與機遇”指的是什么了。
太一門受到重創，付出的代價必然不小，但此刻正是太一門最為戒備的時候，而且恐怕短時間內都不會解除這份戒備，因此接下來若是針對太一門進行布局和行動，那么必然是要遭到強烈的反撲。而觀太一門居然能夠斬殺一位龍君和八位重臣，其反撲恐怕以乾元皇朝的實力和底蘊，也無法硬接，到時候一個處理不好恐怕就要便宜玄武宮了。
而和西海真龍一族聯手的話，同樣也是有不小的問題。
畢竟，以真龍一族的傲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夠忍受得了對方的脾氣，而且保不準局面很可能會變成三方混戰的結果，畢竟西海真龍一族可不會聽命于乾元皇朝。
甚至一個不慎，那就不是三方混戰的局面了——要知道，若是東海、北海、南海三地的真龍一族一并參戰，那么必然就會吸引到中州那邊的注意力。因為上古時期，各族曾訂立過一份協議契約：天元大陸以外的海域歸真龍一族，陸地上的一切歸人族與妖族……等等，而其中促使這份契約訂立成功，或者說在這里面出了大力氣的，便是如今的中州五大皇朝。
所以，只要另外三處海域的真龍一族有動靜，那就絕對瞞不過中州五大皇朝，甚至到時候恐怕會演變成席卷整個天元大陸所有皇朝、宗門的大事。
太一門，這可是天外仙首次于天元大陸正式開宗立派。
不說其他，單單只是太一門的靈氣，就足以讓所有修士都想分一杯羹了。
乾元皇朝此前一直偷偷摸摸，甚至不敢將天外仙在西漠開宗立派的事宣揚出去，不就是為了獨占太一門的山門嘛——玲瓏閣知曉此事，乾元皇朝還真不怎么擔心，因為他們很清楚，那是一群非常聰明的女人，所以她們也不會去宣揚此事，畢竟要是多了許多競爭對手的話，她們還真的不一定能夠爭得贏其他人。
這一切，便是所謂的“風險”了。
至于“機遇”一說……
若是此事不再波及擴大，僅僅只有西海真龍一族的到來，那么乾元皇朝作為西漠的霸主，還是能夠封鎖消息徹底壓住此事，到時候他們就能夠獨占整個太一門的資源。如此一來，他們乾元皇朝必然能夠再進一步，甚至要超過中州五大皇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讓乾元皇朝趁此機會向太一門發難。
乾元皇朝不是沒有膽氣，而是他們才不會那么傻——在現在太一門最為敏感和戒備的時候去攻打對方的山門，就算底蘊再豐富、資源再多，他們也不會這么浪費。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并沒有選擇權了。
西海真龍一族的一位龍君和八位重臣隕落于此，這必然是震驚整個西海龍族的事，乾元皇朝想瞞也瞞不住——若說一開始知曉龍蛟被上官馨所殺的時候，乾元皇朝不去龍島跟西海龍族通風報信，那么還有很大的操作空間：畢竟西海龍族也不一定真的能夠發現此事，除非是運氣不好，剛巧撞上了，否則的話等到西海龍族意識這條龍蛟失聯，指不定都幾十甚至幾百年后了。
幾百年后還想來調查幾百年前的事？
哪有那么容易。
但乾元皇朝將此事捅給西海真龍一族后，現在隨著一位龍君和八位真龍重臣的隕落，這件事就已經徹底脫離乾元皇朝的掌控了：西海真龍一族損失如此之大，它們可不會審視其中的緣由和權衡利益與彼此間的實力對比，它們只知道自己的顏面丟了，那么就必須要找回來。
簡單點說，若此前太一門愿意交還那條龍蛟的尸體，并且賠禮道歉的話，說不定西海真龍一族還有可能算了。
而現在，息事寧人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雙方唯一剩下的解決途徑，那就是戰爭了。
而且還是你死我活，只有一方能夠幸存下來的戰爭。
所以，乾元皇朝只能將此事傳回西海龍島，由西海真龍一族的龍王自行定奪。
乾元皇朝唯一能賭的，就是西海真龍一族能夠解決此事，而不是將這件事的事態繼續升級，導致最終引發幾乎席卷整個天元大陸的事情。而且他們賭的，還是想著只要事態不再升級的話，那么他們就能夠獨占太一門的山門，而不需要和其他皇朝的人一起分一杯羹了。
至于太一門的態度和反應？
在場的乾元皇朝王室成員都沒有去思索，因為在他們看來，太一門已經是囊中物了——就算天外仙再怎么厲害，一位龍王和兩位龍君親臨，再加上八位真龍重臣和龍蛟之流，你太一門難道還能擋得住？就算你能夠擋得住，那么東海、南海、北海三處海域的真龍一族齊至，你還能擋？
就算這都被你們太一門擋住了，難道你們太一門還能擋得住整個天元大陸所有修士的聯手？
思索了好一會后，文思德也終于下定了決心：“將我們商議出來的決定，一并連同情報傳回給陛下，我現在就去找大柱國，讓乾坤軍做好準備，你也要去讓一元軍行動起來了。……下一次等西海龍族過來，我們雙方應該是要一起聯手行動了。”
很快，坐于房內的乾元皇朝王室宗親和勛貴，便紛紛離開房間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興奮和激動的神色。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此刻正站在了一場時代機遇之前。
只要他們準備工作做得足夠多，以迅雷之勢聯手西海真龍一族拿下太一門，不把事態升級和擴散，那么他們乾元皇朝就必將再進一步，成為甚至是超越中州五大皇朝的存在。
九大皇朝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