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有些事不是靠說,而是靠做
“最近谷里好像安靜了很多啊。”
“所有人都忙著在折騰那孩子呢。”
“那孩子？”黃梓突然轉了個頭，一臉的茫然，“哪個孩子？”
“蘇安然的女兒。”藥神懶洋洋的抬起頭，然后白了黃梓一眼，“你帶回來的那個。”
“哈。”黃梓突然笑了一聲，臉上很是有些快意，“我突然覺得，我這個弟子真了不起，妥妥的人生贏家。”
“就你以前說的那個什么有車有房，父母雙亡？”藥神很還是嫌棄的瞥了一眼黃梓，說不出的鄙夷。
“那個才不是人生贏家模版，那是主角模版。”
藥神又翻了個白眼，完全不想理會眼前這個男人。
雖說去藏劍閣的時候倒是挺意氣風發的，但回來后就又變成了一條咸魚，而且好不容易才養好的傷勢，又開始出現不穩的情況了。
藥神至今都沒有搞清楚，黃梓身上的神魂傷勢到底是一種什么情況。
按理而言，經過她的診治之后，這種程度的神魂傷勢早就應該痊愈了，但黃梓卻并非如此，而是只能維持在一個比較平衡的狀態。但這個狀態卻會隨著黃梓動用某些特殊力量的時候而導致失衡，最終的結果就是有可能讓他身上的傷勢加劇——這種神魂創傷，是最難處理的傷勢。
自藏劍閣歸來后，黃梓總是一副懶洋洋、提不起勁的模樣，實則就是他的神魂傷勢又出現問題的征兆。
“玄界之內，你本就不該出手，結果沒想到你不僅出手了，而且還是全力出手。”藥神沉聲說道，“玄界的天道法則賦予你的不僅是力量，同時也是一份責任。你身上肩負的是整個人族的氣運，結果你……”
“哎呀哎呀，不要說得那么可怕嘛。”黃梓開口打斷了藥神的話，“不過就是一點小傷而已，并不礙事。……我們還是來說說蘇安然那個女兒的事吧。”
藥神也不開口，就這么盯著黃梓。
她的眼神冰冷。
本就只是一縷神魂的她，此時散發出來的陰冷氣勢，自然就變得更加的強盛了。
“你小心氣運反噬。”
“確實。”黃梓突然點了點頭，“收了這幾個徒弟后，我的運勢明顯更強了，尤其是蘇安然入谷后……之前找了幾百年都不見人的窺仙盟，最近十年里就被我宰了兩個，還有一個應該也差不多要死了。”
藥神嘆了口氣，神色顯得有些無奈：“那你還打算讓蘇安然去瑤池宴？”
“因為啊……”黃梓突然笑了一聲，“我想知道，只是眼下的氣運便已讓我如煌煌烈日，那么當蘇安然奪下未來五百年的氣運時，我是不是……”
黃梓緩緩伸出一只手，然后用力一握。
空氣里甚至傳來了一聲音爆聲。
“能不能徹底把窺仙盟給滅掉。”
“你小心氣運還沒反噬，你就入了魔。”藥神繼續潑冷水，“到時候，毀了這玄界的就不是窺仙盟，而是你了。”
“哈。”黃梓再度笑了笑，“放心吧，我是不會入魔的。”
藥神又盯了黃梓好一會。
她分不清楚黃梓是在開玩笑，又或者是準備了什么后手。
自天宮墜落，黃梓消失了數百年后，再度回歸時她就發現自己看不懂這位師弟了。
但她能怎么辦呢？
如今的天宮遺脈只剩下三人了。
或者準確點說，兩鬼一人——繼承了天宮傳承的萬道宮，藥神并不認可，因為這個宗門僅僅只是繼承了天宮的術法傳承而已，卻并沒有繼承天宮那“庇護玄界”的理念，若非她和艷紅塵都已不再是人的話，以她的脾性早就打上門了，畢竟身為天宮宮主的親傳大弟子，若是當年天宮沒有墜落的話，那么她現在應該就是天宮宮主了。
昔年天宮宮主一脈，一共有六位弟子——算上黃梓和艷紅塵在內。
其中，她是大弟子。
雖說天賦不如二師妹韓飛燕，實戰能力也不如三師弟夏侯千成，但她各方面的能力卻是最為均衡的，處事風格也是最中正平和，不偏不倚，在天宮之中算是人氣相當的高。
但很可惜，隨著天宮被人攻破，整個天宮徹底葬身火海后，她也就成了一縷殘魂。
不過隨著這幾千年來的休養，神魂倒是不曾減弱，如今也算是名副其實的鬼修，與艷紅塵一樣了。
而她之所以看不上萬道宮，便是因為萬道宮并非顧思誠的一言堂——藥神知道顧思誠與黃梓私交甚密，但萬道宮可不像萬劍樓那般整個宗門上下都對宗主唯首是瞻。
萬道宮的一切決策都由神機樓負責，而顧思誠也只是神機樓里的一員而已，哪怕就算是他提出的決策也必須要經過整個神機樓半數以上長老的認可才行。
這也是為什么黃梓之前為了宋娜娜去萬道宮借書，萬道宮不肯，甚至還和黃梓大打出手的原因——當然，萬道宮后來也沒討到好處，還是閉關中的顧思誠急忙出關，才終于制止了那起騷亂，否則的話只怕整個萬道宮都要步真元宗的后塵，被黃梓直接給屠掉半數的長老了。
對此，藥神就相當的不滿。
萬道宮的傳承乃是建立在天宮的萬道書上，這本書本來就是屬于天宮的遺物，當年若非因為天宮墜落，黃梓將此書轉給顧思誠，讓其建立了萬道宮，現在玄界哪有萬道宮什么事？憑什么黃梓只是去把本來就屬于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對方那群人不僅不歸還還要大打出手？
他們哪來的臉？
也因此，導致藥神對萬道宮那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后來顧思誠數次上門來拜訪，藥神一個好臉色都不給，弄得顧思誠相當尷尬。
藥神對顧思誠的評價，就是老好人一個，導致現在身為掌門的他在自己的宗門里，一點權威也沒有，完全被一個勞什子的神機樓給架空了。
在這點上，藥神就認為顧思誠不如固行老頭了。
活佛.固行，大日如來宗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
雖說如今已經不再負責大日如來宗的事務，一直都是閉關不出，但他的話在大日如來宗內也是相當有威信的。哪怕曾經因為一些事情而與黃梓不合，如今兩人雖算不上斷交，但也多半形同陌路，可當年固行曾說“大日如來宗永遠是你太一谷的盟友”這句話，卻依舊被大日如來宗視為真理，這也是大日如來宗是太一谷最堅定盟友的原因之一。
哪怕后來，王元姬墮入修羅界，大日如來宗也沒有想過將其打殺鎮壓，而是不計代價的幫助黃梓凈化王元姬的魔氣，最終才終于成功的讓王元姬恢復神智，神智修為大為精進。
在藥神看來，這些才是情誼。
顧思誠？
“對了……”黃梓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開口說道，“長孫青最近可能會有點麻煩。”
“什么麻煩？他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慫恿他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了？以前他還是學宮弟子的時候你就總是這樣，每次都讓他做一些違反學宮弟子戒律的事情，讓他挨了好幾次學宮的懲罰。后來你甚至還慫恿他離開學宮，自己組建了一個百家院，說什么百家齊鳴才是學宮弟子的未來出路，獨尊儒術要不得，害得他差點被自己的恩師給打死。”
黃梓愣愣的看著本來一副高冷模樣的藥神，突然化身機關槍噼里啪啦的連射，整個人都懵了。
“你還沒說，他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嘖。”黃梓癱回他自己制作出來的懶人椅上，一臉的嫌棄，“我不過就說了一句而已，你甚至都開始翻舊賬了。那么在乎他，就去找他啊，何必在這里委屈自己，他又看不到。”
“我……”藥神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終只能是嘆息了一聲，“人鬼殊途。”
“那就找個肉身。”黃梓撇嘴，“只要你開口，我又不是沒辦法給你找一個契合的，甚至就算是給你煉制一具肉身都不成問題。可你卻始終不要，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這方面你還是得多學學石樂志，現在和蘇安然連孩子都搞出來了……嘖，安然那家伙，今生都別想擺脫那個女人了。”
“我跟石樂志不一樣。”藥神搖頭，“頂著別人的身軀和容貌，這還算是我自己嗎？就算內里的神魂還是我，但看著鏡子照出來的臉龐卻不是我自己，這難道不是一種褻瀆嗎？……而且，天宮有明令，肉身煉制乃是禁忌，是絕不允許出現的。尸魂道拿走了當年天宮遺落的禁術，所以遇到了這個宗門的人絕不能放過。”
“你就是想太多。”黃梓不屑的撇嘴，“我輩修士，就算不講究長生，也講究一個念頭通透、逍遙自在。你和長孫青本來就兩情相悅，但就是因為你遲遲不肯恢復人身，說什么奪舍不行，煉制身體也不行，說白了不就是道德癖作祟嘛……早點放下你那可笑的矜持，我現在說不定都有小侄子抱了。”
藥神瞪著黃梓。
但黃梓反望著藥神，臉上卻是露出不屑之色：“你不想要奪舍，覺得奪舍的那個人，身軀不是你的，容貌不是你的，看起來膈應，我還能夠理解。但煉制肉身……天宮已經沒了，再堅持這個所謂的禁令規則就顯得相當可笑了。尸魂道當年被打壓為邪魔外道，不也是因為自詡天宮正統的萬道宮搞的。”
“師弟你……”
黃梓卻置若罔聞，仿佛沒有看到藥神難看的臉色一般：“是萬道宮跟人搶奪那份禁術傳承，結果被對方擺了一道，沒能搶到這份神鬼道和煉尸法的傳承，所以一怒之下才將對方打壓成左道七門。尸魂道一開始何其無辜。若非如此的話，尸魂道后來也不會自暴自棄，徹底變成玄界人人口中的左道七門之一了。”
“是非緣由，皆有因果。”黃梓淡淡的說道，“老顧此生最為遺憾之事，就是當年不夠強勢，才讓萬道宮將尸魂道給打壓成左道七門。……當然，如今再追究起來已經毫無意義了，但他說過，既然他是萬道宮的掌門，也是人族五帝之一，那么這份萬道宮造成的罪孽，他也理應背負。”
“所以，師姐……”黃梓沉聲說道。
這是他近幾千年重新再度稱藥神為師姐，以至于藥神都愣住了。
“沒必要還為著一個已經消逝在歷史里的宗門而去固守那些毫無意義的規則了。”黃梓略微停頓了一下后，才開口說道，“我知道毀了天宮的是窺仙盟，但我找窺仙盟復仇的原因可不是為了天宮，而僅僅只是為了……她。所以我不會以天宮遺孤弟子自居，我也不在乎天宮的那些術法傳承，我在乎的只有身邊的人而已。”
藥神沒有再開口。
但她的身影卻是虛幻了不少，顯然是遭到了相當毀三觀的思想沖擊。
黃梓也不再說什么。
畢竟，對一個堅持自身原則數千年之久的人說對方過去的堅持都是一種可笑的行為，這的確是一種相當打擊人的事情。若是可以的話，黃梓也不想說這些，反正只要太一谷一天不滅，這個玄界不會進入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那么藥神就永遠都不可能消失，她甚至可以活得比任何一名修士都久，說是與紀元共存都不為過，因為她都快成為太一谷這里所獨有的生靈了。
只是有些話，黃梓還是想要說出來。
因為看著藥神總說人鬼殊途，不能再去影響長孫青；而長孫青也害怕自己一身正氣傷到藥神，害得藥神魂飛魄散而不敢相見，黃梓就覺得相當胃疼。
都什么年代了，還隔這搞虐戀情深，有病啊？
感情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只感動自己。
愛是需要說的。
哪怕不說，也是要做的！
尤其是黃梓在看到石樂志都給自己弄了一副身軀，就準備給蘇安然一個大驚喜后，他現在看到藥神時就特嫌棄。
只不過這種事，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
畢竟都好幾千年過去了，長孫青也不像是短命鬼，再多等個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又何妨？
看著藥神失魂落魄的離開，黃梓繼續窩在自己的懶人沙發上。
他在等方倩雯回來。
因為藥神沒了肉身，只是空有煉丹的理論和經驗，卻沒辦法實際操作。
所以，他只能等方倩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