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你還要不要臉了
宋娜娜凝視著左側。
相知林的參天大樹雖然阻礙了她的視野清晰度，但是卻并沒有蒙蔽住她的感知。
遠方那沖霄而起的凌厲氣勢，哪怕相隔甚遠的這里，宋娜娜也依舊能夠清晰且直觀的感受到。
那是五師姐的無盡殺氣。
輕輕的呼出一口白氣，宋娜娜飄揚著的白發隨之漸漸垂落。
緩慢，且優雅。
伴隨著頭發的漸漸垂落，滿頭白發的發梢開始漸漸變黑。
就如同在清水里暈開墨汁一般。
宋娜娜的頭發，從發梢處開始，很快就由銀白變成了烏黑。
周圍的溫度略微有些回暖。
而就在宋娜娜身側的不遠處，則有三座冰雕。
一座是巨大的飛鳥狀冰雕，它高約兩米，展翅超過五米，正欲飛天而起——飛鳥的一只腳已經抬起，另一只腳也已經離地超過三公分，撲扇著翅膀試圖沖天而起。
只是很可惜的是，地面上蔓延的冰晶，有一道直接纏繞在了飛鳥那離地三公分的腳踝，并以此為契機，直接將整只飛鳥徹底凍結成冰雕。當然更加難能可貴的，是這座被凍結的飛鳥冰雕并沒有因此而失去平衡摔落在地，反倒是看起來像一個有底座的大型手辦。
另外兩座冰雕，都是人身。
或者說，只是保留著人身的妖族。
有一座冰雕的后背，有類似于霧氣一樣的氣體噴涌而出，對方似乎正處于某種化形的關鍵時期。
只是遭遇到了毫不講理的寒氣凍結，以至于連他后背噴吐出來的霧氣都一起被凍結起來，場面看起來顯得煞是驚人。
三座冰雕形態各異，唯一相同的則是對方的眼神中都有著類似于驚恐、震驚之類的恐慌情緒。
不過現在，他們或許已經沒有這種煩惱。
這是三座冰雕。
三座毫無生命氣息的冰雕。
“能夠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氣息，甚至不在五師姐之下，對方應該也是鎮域境的強者了吧。”宋娜娜黛眉微蹙，她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的三座冰雕，“這些人雖是凝魂境，但是實力參差不齊，最強的一位也不過只是剛剛穩固了魂相，其他基本都是初入化相的境界……會是誰呢？”
雖說術法的修煉，基本都是需要腦子比較靈活的那一批修士，還美其名曰：悟性。
但是悟性高，并不代表就擅于智謀和推理。
宋娜娜在葉瑾萱、王元姬的教育下，雖說有一定的戰術素養，但是在大局觀以及相對應的推理謀略上，自然是遠遠不如。
因此，她并不知道，也無法弄清楚此時正和王元姬交手的人到底是誰。
甚至于，她對于接下來的行動還產生了一絲的遲疑。
龍宮遺跡自古以來就有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
人族修士會盡可能的干擾水生妖族成功越過龍門的幾率；而妖族則會借助一點秘境的力量設下擂臺，對人族修士進行篩選，或者說削弱，以期增加水生妖族越過龍門的成功率。
這本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是因為這一次，妖族詭異的行動，導致了本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被破壞了——當然，以妖族的認知肯定不會覺得這是在破壞，僅僅只是一場提前的測試而已；而那些有資格通過“擂臺”考驗的人族修士，當然也不會覺得這是破壞，畢竟他們都能夠獲得一份補償。
這在以往可是沒有的東西。
所以彼此之間，算是又達成了一次新的默契。
而人族里，難道就沒有其他聰明人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能夠進入平川的其他修士，他們或許不如王元姬那般善于謀略、精于推演，但是看穿妖族別有用心的手段，他們還是能夠做到的，甚至有些人還能夠想得更深一層，知曉碧海妖族這一次絕對是有大動作。
可是，他們并沒有選擇站出來。
原因就是妖族這一次給出的補償實在是讓他們無法拒絕。
一次進入龍宮秘庫的機會。
而且還是按照人頭給予。
龍宮秘庫有自己的規矩，凡是進入過的修士都不可能獲得第二次進入的機會。哪怕就算妖族已經切實的掌握了進入秘庫的渠道，他們也無法改變這個規則。
但是，他們卻是可以給那些已經進入過龍宮秘庫的修士提供一份承諾：你們這些進入過龍宮秘庫的修士都可以獲得一個名額，你們可以把這個名額讓給任何人，下一次持有你們身份銘牌的修士過來，我們都可以允許其進入龍宮秘庫一次。
憑借這一個承諾，十九宗就無法拒絕。
如果王元姬、宋娜娜不找麻煩的話，他們自然也能夠順利的獲得這一個名額。
可實際上，太一谷卻不可能答應這一點。
理由很簡單。
宋娜娜需要通過天塹，前往錦鯉池。
魏瑩也需要通過天塹，搶一個龍門名額。
但以目前妖族的表現來看，平川就是這一次龍宮遺跡里，人族的最后踏足之地。如果還不愿回頭的話，那么接下來就要面臨整個妖族群體的群起進攻——天塹、平川、相知林，三地連成一條線的夾擊，根本就不是一般修士所能夠抵御的。
哪怕就算是十九宗，也不得不好好的掂量一下。
所以，直接窺破一切的王元姬，自然不可能讓妖族真的在相知林這里拉成第一道防線。
所有人都能夠跟妖族妥協，唯獨太一谷不行。
因此這場沖突，根本就沒有任何調和的余地。
而按照王元姬的意思，既然妖族敢把那么多妖族都派到相知林里進行“擂臺清場”，那么她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妖族所謂的考核官全部找出來，然后一一殺掉即可。
宋娜娜，就成功的解決了三名妖族。
此時宋娜娜略微猶豫糾結的原因，就是她不知道應該繼續按照計劃去找其他妖族考核官的麻煩，還是去幫王元姬一把。
畢竟，在宋娜娜看來，能夠跟王元姬這么硬碰硬展開戰斗，實力必然不會比王元姬低到哪去。
“到底是二十妖星里的哪一位呢？”宋娜娜皺著眉頭，“難道是阮天？”
二十妖星里，唯一跟王元姬有世仇的，只有一個阮天。
“不是阮天。”一道嗓音，突然響起。
宋娜娜轉過頭，望著不知何時出現的一道俏麗身影。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一米六五左右的個頭，包子頭和包子臉的搭配，倒也勉強能說得上一聲可愛，不過她的皮膚略顯黝黑，反倒是讓這名少女的形象氣質都有所減分。
如此鮮明的形象特征，宋娜娜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李楠，大荒李家的血裔，二十妖星之一，妖帥排名第十二位。
“李楠！”宋娜娜眉頭微皺。
“嗯，是我。”名為李楠的少女，點了點頭，表情顯得有些呆訥。
但是宋娜娜，卻并不敢小覷這名少女。
大荒氏族雖同為妖盟八王的氏族之一，但是卻也是其中最為特殊的一個氏族。
它不同于碧海氏族、北冥氏族那般，只有一支血脈族親，任何后裔與旁支的進化都必須借由族群真血。亦不似青丘氏族、幽影氏族、赤山氏族、森野氏族那般，以旁支近親族群拱衛著一個王族。更不像點蒼氏族那樣，是以特殊的點化方式來發展族群。
大荒氏族是由溫家、凌家、李家、劉家等四大族群共治的聯合族群。
如今大荒氏族的妖王，出身于李家。
李楠，正是這位妖王的直系血親子嗣。
不同于一般的妖族，在戰斗之前，或者情報信息泄露前，根本沒人知道他們的本體是什么。
妖盟八王中，除了露面最少因此也最為神秘的點蒼氏族外，其他七王的族群本體對于人族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像大荒氏族的李家，其本體就是兕。
一種通體青黑，長得像牛但是在頭頂部位又長著一個巨大倒鉤彎角的生物。
對于玄界的修士而言，兕這種生物他們并不陌生。
有傳聞它們曾是上古瑞獸的一種，是可以和麒麟、鳳凰等瑞獸神獸談笑風生的大佬級存在。但是后來不知是何原因，導致這種瑞獸自甘墮落，從而脫離出瑞獸的行列，成為了妖獸的一種。之后又歷經無數歲月的修煉與成長，才終于重新掌握了化形的能力，脫離了尋常妖獸的認知，從而成為妖怪。
或者說，妖族。
不過雖說是妖族，前身也是妖獸，但是李家卻是大荒氏族四家里最溫和的一支。
這一點，大概和他們曾是上古瑞獸兕有關。
但是溫和并不代表他們就沒脾氣。
兕，長得像牛。
所以也能夠知道，這玩意的脾氣性格如何。
認死理、倔脾氣，那都是屬于基操的范疇。
宋娜娜看到李楠的第一時間，皺起的眉頭可不是因為對方的實力太強。
哪怕就算萬事樓將李楠列入天榜，排名也是在十名開外，別說完全比不過目前榜單排名前五的宋娜娜，就算雙方排名水準差不多，或者略勝一籌，宋娜娜也完全沒有會畏懼自己的對手。
所以宋娜娜會皺眉的原因很簡單。
李楠太難纏了。
兕這種生物，天生就是土和金的操縱者、主宰者。
這兩個類別在五行法術里，分別以防御和輔助能力而著稱——值得一提的是，水系治療能力第一、火系殺傷能力第一，木系則是綜合能力第一。
宋娜娜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戰斗會有多么的頭痛了。
“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宋娜娜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戰斗的準備，“按理而言，你不應該會在這里出現。”
“我們在平川遇到了大荒城的許一山，凌師兄說按照計劃我們是不可能遇到許一山的，除非有人在搗鬼。”李楠面無表情的說道，“然后凌師兄推演了一番，說是你搞的鬼，讓我來這里等你。”
李楠口中的凌師兄，指的自然就是二十妖星之一，妖帥榜排名第九的凌原。
同樣出身于大荒氏族的凌原，是來自其中的凌家，本體則是軨軨。
這也是一種牛類妖獸，但是與尋常的牛妖不同，軨軨與兕一樣都是屬于上古神牛的一種。只不過兕曾是瑞獸，而軨軨則是屬于兇獸的行列，哪怕如今能夠化形，不再單純是獸類，但是其本性可沒有變得多么溫順。
而軨軨最為擅長的，除了水系法術外，就是推衍能力。
因此大荒凌家，在妖族里素來也有神算世家的別稱。
宋娜娜動用因果律的能力，干擾并且改變了龍宮遺跡內的一些因果線，從偶然概率事件變成了必然結果，這種直接在命運湖里丟石子的行為，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了真正的卜算推衍，所以被凌原算出身份，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讓宋娜娜沒有想到的是，凌原的反應居然會那么快。
“這么看來，許一山給你們造成的傷亡很大咯？”
“劉浪死了。”李楠木訥得讓人有些心疼，根本就不懂得虛假托詞，完全就是別人問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凌師兄很生氣，所以他負責拖住許一山，而我則來這里給你制造一些麻煩。”
“制造一些麻煩……”宋娜娜咀嚼著這句話的意思，然后下一刻，她的臉色頓時一變，“阮天！周羽！”
與王元姬有矛盾的人不少。
除了如周羽、凌原、阮天等妖帥榜排名前十的人之外，還有李楠、白德、唐風、阿帕等四位。
但是現在凌原被許一山纏上，李楠又出現在這里，阿帕和碧海氏族的目標沖突，自然不可能助其一臂之力。而白德、唐風就算兩人聯手也不會是王元姬的對手，自然不可能出來送死。
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很簡單了。
不是周羽就是阮天。
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就是兩人聯手。
以這兩人聯手的實力，就算無法殺了王元姬，但是王元姬想要殺了他們也必須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行。
換一個場合，如果只是付出一些代價，就能夠殺掉這兩個長久以來的對手，不管是王元姬還是宋娜娜肯定都不會有所猶豫的。可是在龍宮遺跡這個秘境里，付出這樣的代價所帶來的結果根本就無法預料，所以宋娜娜絕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下一瞬間，宋娜娜的雙眸開始變成金黃色了。
她要動用因果律了。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李楠的糾纏，趕去支援王元姬。
“凌師兄早就算到了。”看著宋娜娜的雙眸變成金黃色，李楠突然開口一說，同時揚出了一件羅盤狀的法寶，“定！”
剎時間，只見這個羅盤法寶爆發出一道璀璨的強光。
強光化作一個倒扣的碗口，直接將宋娜娜和李楠兩人罩入其中。
下一秒，宋娜娜眼眸里的金光瞬間消退。
“定命盤！”宋娜娜發出一聲咬牙切齒的驚呼聲。
再回頭時，卻是看到李楠已經開始改變周圍的地形，直接就讓土層將她包裹起來。而且這些包裹著李楠的土層還是不是的冒出一道道金光，將宛如圓球般的土層變成類似于某種特殊合金金屬，而且還在不斷的改變密度，讓這個金屬土球不斷的變得越來越堅固。
只是粗略目測一掃，就這個土球現在的防御強度，除非是血雷劈落，否則想要破開防御將里面的李楠抓住，沒有一天的功夫是絕不可能的。而且看李楠還在不斷的加厚土層，同時加強土層的金屬硬度，恐怕再過不了多久，這個“一天功夫”就要變成兩天、三天了。
宋娜娜差點一口老血噴吐而出：“你還要不要臉了！”
土球里，傳來甕聲甕氣的微弱聲音：“不要。不值錢。”
“我……”
看著眼前這顆金屬土球，宋娜娜雙手抓頭，神態有些崩潰。
她現在知道，李楠那句“制造一些麻煩”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