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脫身后的疑惑
“蘇施主不見了！”
一聲驚呼，從妙成的身后響起。
這讓妙成的內心猛然一跳，他最害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不要停下，繼續前行！”妙成低吼一聲，但是腳下的步伐卻根本不敢停止。
原本略顯遲疑和停頓的稀疏腳步聲，再度響起。
“師妹，你有看到什么嗎？”一邊前行，妙成一邊急忙開口問道。
“剛才好像起……”妙英的聲音，從隊伍的最后方響起，但是聽起來卻顯得有些飄渺和遙遠。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所有人就都聽不見了。
可是在無回徑，卻沒有人敢回頭去看他們身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妙成的內心有些微的煩躁。
然后他突然一驚，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心亂了。
幻象神海深處的危險性，他也只是有所耳聞而已，畢竟這里因為間隔時長的特殊性，所以從來就沒有人能夠進入這里一次以上。這也就導致了幻象神海的所有經驗、見識，全部都只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
“你們記住了，不管發生什么事，都絕不允許回頭，知道了嗎！”
“妙言？深德？深悅？”
無回徑的路途上，只有妙成的聲音在不斷的回蕩著。
但是，他卻未能聽到任何回應。
仿佛這個世界，此間只余他一人。
……
“這就是迷幻林和無回徑的結合嗎？”蘇安然無法確定周圍有什么異常，因為他的神識感知被限制住了。
此時此刻，他才知曉，為什么踏足幻象神海深處，最起碼需要神海境二重天以上的修為。
因為在無回徑這里，一旦神識感知被限制的話，神海境一重天的修士就跟瞎子沒什么區別了。
“只要……不回頭，繼續前進就可以了吧。”
蘇安然望了一眼腳下這條像是被開辟出來的古道，然后再一次邁步前進。
但是相比起之前那種輕松灑脫的姿態，這一次他走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誰也無法確定，在這濃霧之中，會有什么樣的危險。
如此前行了一小會后，蘇安然突然伸手握住后背上那把屠夫的劍柄。
他身高一米八出頭一點，屠夫含柄長兩米，如果是豎直背負的話，伸手拔劍肯定是不夠靈便，所以一直以來，蘇安然都是將屠夫斜著背負在身后。這會他的手一伸，自然而然的就握住了屠夫的劍柄，整個人的氣勢也變得冷冽凌然。
濃霧之中，有模糊的身形正在逐漸向著蘇安然靠攏過來。
初見時稍遠，可是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身影便陡然清晰起來。
妙成！
但是此時的妙成，卻是渾身浴血，臉上甚至還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劃傷一樣。
他的一只胳膊已經不見了，從傷口上看，明顯也是被利器切割的。
看到這個模樣的妙成，蘇安然心中一驚，前方正從霧氣里跑出來的妙成就已經開口驚呼：“快！退出去！”
蘇安然凝視著對方，然后輕輕的呼出一口濁氣，猛然拔劍而起。
他并不相信，眼前的妙成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妙成。
對于幻象神海深處這里的危險性，蘇安然已經有了一個比較充分的了解。
而這個時候，妙成正好已經闖入了蘇安然的攻擊范圍之中。
然后……
“不要回頭，就這樣倒退……”
伴隨著妙成的聲音再度，蘇安然手中屠夫的劍鋒已然斬落。
飛濺的鮮血噴灑開來。
蘇安然眼前的妙成，直接就被他一劍斬殺。
一道如同絲線般的血紅色長痕，從妙成的天靈蓋直落襠下，然后他就這么帶著愕然的表情，分成兩瓣的向著左右倒落。
鮮血、臟器，瞬間如同被推倒的積木，灑落一地。
蘇安然的臉上，同樣浮現出了愕然的神色。
“不是……假的？”
愕然轉為茫然，茫然浮現驚懼，驚懼表露悔恨。
蘇安然的臉上在這一瞬間，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情緒。
而就在此時，蘇安然的身后陡然浮現一道完全由白色霧氣凝聚而成的身影。
這道身影宛如厲鬼一般，猛然朝著蘇安然的身后突襲而落。
若是一般人，面對身后陡然響起的氣流卷動聲，必然會回頭而視——這是一種生理條件的下意識反應。就算是蘇安然，此時也同樣產生了這種想法，只是他始終牢記著，不管發生什么事都絕不能回頭，所以才強行忍住了回頭的沖動。
只用手中的那柄造型夸張的屠夫巨劍，朝著身后橫拍出去。
他此時的心緒雖然雜亂，但是警惕性卻并未有絲毫的松懈。
霧氣被一拍即散。
從屠夫的攻擊反饋上，蘇安然能夠感覺到屠夫似乎擊中了什么，但是卻并沒有命中實物的那種觸感。
這個反應，讓蘇安然強行壓制下內心的各種雜亂情緒。
他在冥冥中產生了一種直覺，自己很可能觸發了迷幻林這個幻陣的第二階段機制。
蘇安然的眉頭微皺。
腦海里快速的回想了一下整件事的全部過程。
對于陣法，他了解得并不多，也就是在大師姐給自己護法的那段時間里，有聽她略微提起幾句。
在整個太一門里，對這方面最為精通的是八師姐。
之前據說是因為八師姐有給師門的其他人講解過關于陣法的一些基礎原理，為的就是防止師門有人不小心陷入陣法時，懂得一些基礎的應急手段。所以大師姐方倩雯那段時間，也有給蘇安然普及一些這方面的基礎常識。
幻陣，核心是蒙蔽感知。
但是幻陣通常都不會作為一個單獨的陣法存在，而是會配合其他的陣法。
例如與困陣結合，就能夠更大限度的將對手困在陣中。
而如果與殺陣結合，則會讓殺陣的威脅性大幅度提高。
幻陣的存在意義，更多的時候就像是某種刺激性的佐料，會大幅度提高其他陣法的威力。
蘇安然記得，在大師姐所傳授的基礎知識里，不到頂階的幻陣是不可能作為獨立陣法存在的。
而作為最擅長幻術的蜃妖，死后尸體化作的天然秘境，這里面所存在的幻陣有可能是低級幻陣嗎？哪怕這些陣法已經沒有修士在主持，只是剩下類似于本能一樣的反應在自行運轉維持……
“本能……”蘇安然眼前突然一亮，“幻象神海的本質就是幻陣，而這些幻陣的運轉和觸發只是一種本能……”
思路徹底打開之后，蘇安然很快就注意到之前不曾留意過的細節。
“之前起霧的時候，我有過一瞬間的走神，如果那就是我不小心陷入陣法里的觸發機制，那么……”蘇安然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地上那具妙成的尸體上，“剛才那意圖襲擊我的東西，也是在我看到妙成死后，心神震蕩的瞬間才產生的。”
明悟了這一點后，蘇安然的心緒很快就鎮定下來。
這一瞬間，他便感覺到，周圍原本彌漫著的種種危機感，似乎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蘇安然并沒有因此放松心神，他依舊握緊著屠夫的劍柄。
第一次接觸陣法，直接就是號稱陣法貴族里最高大上的幻陣，蘇安然表現自己心好累。
只是……
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妙成居然就這么死了，這一點也不符合蘇安然對他的了解。
等等！
尸體呢？
妙成的尸體怎么不見了？
蘇安然眨了眨眼，他發現自己剛才不小心又一次走神了。
可是到底是如何走神的，他卻是一點也沒搞清楚。
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周圍的霧氣突然就散掉了，然后他又一次回到那條死氣沉沉的無回徑。
可是與一開始的時候相比，無論是妙成還是妙言、妙英，甚至是深德、深悅，都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邊。
蘇安然無法確定在他消失的這幾分鐘內，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眼下的境況，蘇安然甚至已經不能確定，剛才他殺死的妙成到底是不是真人了。但至少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他們的掌控，甚至完全超出了妙成預估。
蘇安然死死的忍住想要轉頭查看周圍情況的沖動感——他發現，在這條無回徑上，這種沖動感幾乎隨時隨地都會冒出來，就仿佛有人不斷在他的身后呼喚他一樣。稍不注意，就很可能會忽視其中的危險，而不小心轉頭看向身后。
無回徑，恐怕并不僅僅只是不回頭就能安然走完的。
“啊——”
一聲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打斷了蘇安然的思索。
他看到，就在他的前方不遠處，突然有大量的濃霧彌漫。
這些霧氣，似乎擁有自我的意識一樣。
蘇安然不敢貿然前行過去，只是在原地戒備著。
如此等待了數秒之后，濃郁的霧氣才開始彌散開來。
但是在這一瞬間，蘇安然似乎看到了一道身影在霧氣里瘋狂的掙扎撕扯著。他看不到對方的相貌，可從對方的肢體動作來看，蘇安然判斷出對方此刻的內心一定非常的瘋狂與絕望，甚至還帶有強烈的不甘。
蘇安然遠遠的望了一眼對方的衣著，在發現并不是大日如來宗的僧衣后，蘇安然不由得松了口氣。
然后他快步上前，在來到尸體旁才開始放慢速度，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具尸體。
蘇安然能夠發現的疑點和問題并不多，畢竟他不敢蹲下身去檢查，因為如果要檢查尸體的話，勢必就要查看周圍的情況，這樣的動作就很可能會使得自己不小心回頭。
尸體是一名男性，年紀不大，大概也就是二十歲上下。
但是他的身體已經變得非常的僵硬，看起來死亡時間恐怕超過二十四小時以上。
不過蘇安然的目光，更多的是望向對方的臉上。
這具尸體的臉上，充滿了恐懼的神色，仿佛死前見識了什么驚駭絕倫的東西。
“不能回頭，是因為會看到大恐怖？”
緩步從尸體的旁邊走過，蘇安然沒有絲毫的停留，但他的眉頭卻是緊皺著：“迷幻林的幻陣，是根據陷入陣中修士的內心驚懼來推演變化。走神就是觸發陣法的前提，之后心緒變化就會引發后續的連續反應，而一旦不小心回頭，就會看到大恐怖。……但是剛才那道神魂是怎么回事？這個大陣還會拘魂？”
“不，不是迷幻林的大陣。”蘇安然的目光抬起，望向了遠方，“而是幻象神海。這個秘境會把所有死在這里的修士神魂都拘禁起來。那么……這又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