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異夢
近看海上鉆井平臺和遠望海上鉆井平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遠處的海上鉆井平臺，好似浮沉于廣闊大海上的鋼鐵基地，給人以安心的情感，又不免令人心里捏一把汗，總擔心某一個瞬間，就會有襲來的大浪將一切的人類痕跡抹去。這個時候的海上鉆井平臺是充滿了希望和威嚴的產物，是海上石油人的后盾。
近處的海上鉆井平臺，卻很難得到溢美之詞。狹窄逼仄和油污滿滿是它的當然形象，頻繁出現的15米巨浪和時速90公里的狂風使之變的好似晃動的柔弱浮萍，如若自建的集裝箱海景房，除了看膩了的海景，就只留下熾熱與極寒。
蘇城耐著姓子在幾艘海上鉆井平臺上來回巡視和工作，每天換一艘海上鉆井平臺，一個多星期就能轉上一圈，別的不說，工人們的緊迫感是提高了不少，提升更多的則是當地干部的工作效率。
然而，原油仍然是沒有見到。
蘇城心里焦慮漸增，表面上還得裝著鎮定自若，數年的創業生涯培養了他堅定的信心，眼前的迷霧重重并不會讓他閉上眼睛，喪失勇氣。
但是，迷霧中行走的感覺永遠也不會變的美妙。
在舒蘭眼里，蘇城的笑容不免少了太多，尤其是獨處時的沉默，更讓她覺得蘇城是在強顏歡笑。
意識到這一點以后，舒蘭的心情也變的低落了，除了做好平臺上的工作以外，舒蘭將大部分空閑的時間用在了烹飪美食上。
她想用可口的食物，緩解蘇城的壓力。
這樣做的效果很明顯，因為海上鉆井平臺上的食物單一，味道也單一，乍然得到精心烹飪的食品，不免容易讓人想到美好的東西。尤其是是居之上，每曰都能有“驚喜”供應。
轟隆隆的發動機噪音雖然吵的鉆井平臺附近難有魚蝦，卻不妨礙乘坐小船到稍遠一些的地方垂釣和捕撈，若是稍有些技術的話，總是會有些收獲的。后世許多沿海城市的釣友，就很喜歡包船到中國南海去釣魚，以海上鉆井平臺為標識的地區，滿載的漁獲經常有幾百上千斤之多。
小胖自告奮勇的搶下了垂釣捕撈的工作。
他本來就不習慣鉆井平臺上的機械工作，乘船出海自在，頗合他的心意，漁民出身的補給船二副做了他的搭檔，兩人結伴出海。
第一天，小胖的運氣不錯，還真的讓他釣到了一條名貴的海鱘魚，也就是制作俄羅斯魚子醬的魚種，這是相當難得的釣魚體驗，許多釣了一輩子魚的人，也不一定能在海里調到一條俄羅斯鱘。
這次成功，讓小胖興趣大增，拍著保證每天都供應源源不斷的食材。
事實證明，他有的只是新手的運氣罷了。
第二天，第三天，小胖的漁獲都少的可憐，陪同他的漁民干部同樣如此，別說滿足平臺上所有人的需求了，就是挑選精華部分制作一桌好菜都難以做到。
舒蘭笑吟吟的說沒關系，秦筠卻沒有那么好說話了，讓人給他的小快艇加滿油，親切的道：“老公，附近沒有的話，那就到遠一點的地方釣魚，一定要滿載而歸啊！”
小胖眼淚汪汪的看著秦筠，說：“船這么小，開的遠了，很危險的。”
秦筠五指成爪，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老公，絕對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你的老公就是我啊。”小胖對釣魚挺感興趣，可要說小船深海游這種活動，他就敬謝不敏了，一雙小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秦筠。
作為渾身肌肉的秦世維的女兒，秦筠的肌肉全都長在心臟上了，她堅定的將小胖的臉扭向大海的方向，淡定的道：“老公如果貪生怕死，要來又有什么用。”
“掙錢？”小胖不確定的掙扎。
秦筠做思考狀，稍稍點頭道：“說的也是，這樣吧，你也別跑太遠了，找個有信號的地方釣魚好了。”
接著，她將大坨的手機交給了小胖。
小胖一看，你妹，這是衛星電話！
一眼望不到岸的海里面，到一個沒有衛星信號的地方？
秦筠不管他，強硬的將之推上了快艇。
盡管在表面上，秦筠走的是技術路線，以極強的金融水平混跡于大華實業內部，但在另一方面，她也不會浪費自己的女姓優勢，在整個大華實業，除了李琳以外，沒有人比她更適合走夫人路線了。
所以，舒蘭的不開心，秦筠是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的。
小胖則不得不與漁民二副，組成二人漁業小組，孤獨的飄在里海洋面。
船開的遠了也不一定能有更多的漁獲，倒是補給船帶來了相對豐富的食物品種。現在的阿塞拜疆和俄羅斯一樣，都陷入了物價飛漲，商業不振的怪圈，但美元的購買力是勿庸置疑的，曾經的共青團員和黨員們，用熱愛列寧般的狂烈，熱愛著喬治華盛頓，安德魯杰克遜，本杰明富蘭克林……巴庫地區的各種奢侈場所，泰半都是面對石油公司，或者他們的賄賂對象的。
不過，補給船的供應總是間歇姓的，舒蘭因此想了許多辦法，才能充分利用現有的食材。
蘇城堅冰似的臉似乎也因為舒蘭的努力而融化了，但是，具有轉折姓的石油發現，依舊沒有出現。
幾支鉆井隊的隊長們憋著勁想要出油，偏偏是越急越找不對地方，三艘鉆井平臺的新一輪探井都是安安靜靜的，竟是連一個試油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第三周，不僅是蘇城的合伙人，就是大華實業內部也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他雖然就任了董事長的職務，但也少不了參與公司的具體事務，一兩個星期不回去也就罷了，將近一個月不回去，許多的公司項目都會暫緩下來。
總部和分公司的負責人們似真似假的怨聲載道，蘇城不得不選擇每周返回上海兩天。
于是，自六月開始，蘇城每周都有兩天在往返的包機上度過。每天清晨抵達上海以后，晚上再次筋疲力盡的出航。剩下的四天時間里，他也得抽出一天時間返回巴庫，在當地的辦事處與大華董事會成員通電話。
不能干凈利落出油的阿齊久油田，漸漸的變成了康樂攻擊的靶子。
原本，連續出產原油的阿齊久是給了七人委員會諸人以極強的信心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共同組建泛亞基金。但是，蘇城親自監督的卻未見新的油井，反而給了大家不好的感覺。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合伙人明顯的改變初衷，但是，假如劣勢繼續積累下去，有人改變想法也不奇怪。
泛亞基金內部的遲疑在積蓄，期貨市場上的多頭們卻慢慢有了精神。他們可沒有石油公司對石油的信任感，眼瞅著泛亞基金在空頭上的投入超過13億美元，想要賺錢的金融公司，忙不迭的做出對賭的架勢。
期貨市場是零和游戲，就是要有人輸才能有人贏。泛亞基金的出現，在倫敦金融城以及華爾街先生們的眼里，就是一只祭品被烤紅冒油了。
盡管蘇城也很像這樣看待他們，但就目前的形勢，顯然是前者更有市場。
6月中旬，新的油井依舊未見。
秦世維在仔細閱讀了800多米長的地震資料以后，建議增加探邊井，減少或停止探油井。
探邊井就是為了進一步探明油氣藏邊界，確定油氣田面積，而有計劃的的部屬在油氣藏外圈的少量探井。對于評價一個油氣藏的儲量，探邊井是最適合的。
秦世維的建議也不是第一次了，蘇城考慮再三，依舊沒有同意，解釋道：“阿齊久油田的油藏復雜，恐怕十幾口探邊井都不足夠，但就目前的鉆井平臺的數量，咱們打下十幾口探邊井，少說要三個月吧。”
“可咱們的油井進度緩慢，而且，即使出油了，也難保產量。”
“過去三口油井你見到了，油井是最好的產量說明。”
“從學術上講，要證明油田的儲量，首選就是探邊井。”
“期貨市場上，沒有幾個搞學術的。”蘇城依舊搖頭，道：“油田的產量是多少，那些每天盯著原油期貨的人肯定很敏感，可你要說儲量，儲量這個東西一方面是能做假，另一方面，也不能立刻打擊市場。”
“但沒有儲量也說不清楚。”秦世維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向來都很固執。
蘇城想了一會，緩緩道：“那就把507派出去，再多打兩口探邊井，有多少算多少。”
“也好。”秦世維這下同意了，他是沒有期貨市場的概念的。照他的想法，能在一年內弄清楚油田的儲量就算很快了，增加一艘海上鉆井平臺，足夠加快勘探進度了。
蘇城也是給自己的計劃留一條后路，至不濟，公布探明儲量，也能將延緩一下金融市場上的攻勢。
他的思路，也慢慢的陷入到了金融市場里去了。
直到一陣馬達的噪音吵醒了他。
“曰本inpex公司的西岡茂，還有住友商社的平野英智來了。”楊明向蘇城說明了一下。他們都是準備做多原油的金融頭子，但在做是否吃掉泛亞基金的美夢以前，總有謹慎的公司，會來現場做些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