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迷霧
焦國平和劉參贊對視一眼,向蘇城的圈子移動過去。
大廳內,不停的有人向他們打招呼,各國的外交人員多半是點點頭便算,亦有主動讓出位置的阿塞拜疆人笑問:“你們是中國大華的吧?歡迎來我們部門考察啊。”
每當對方這么說的時候,劉參贊就不得不停下來解釋說:“我們是中國大使館的。”
每當劉參贊解釋清楚大使館和大華的關系以后,熱情洋溢的阿塞拜疆人就會變的冷漠起來,多用簡單的語氣詞結束對話。
每當有怎么都弄不清楚雙方關系的阿塞拜疆人的時候,焦國平和劉參贊就會收到名片。
“這是什么情況?”焦國平滿腦子的糨糊,要說蘇城的聲望高到“天下”皆知,打死他都不信。聲望這種東西,就和果樹差不多,你不光要選對品種,還要耐得住姓子讓它長起來,期間更是少不了澆水捉蟲追肥等管理手段。
人家埃利奇別伊遭了天大的罪,培植了30年,才有全阿范圍內的聲望,蘇城在阿塞拜疆呆了兩個月,能種個樹苗就不錯了,聲望根本是無稽之談。
但是,眼前發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釋?
劉參贊一樣是每天忙著見人,猜測道:“莫非是與大華實業有業務關系的?”
“這么多?”焦國平不相信道:“大華實業是能源企業,算他們發展迅速,也不能有現在的規模。再者說,來往的還是阿塞拜疆政界人士比較多吧。”
“可能是因為錢吧。”兩人身后是同來的使館秘書,他小聲道:“我聽說了一些風聲。好像是蘇城送了不少錢給這些阿塞拜疆的官員。”
“那是給阿利耶夫的吧。”關于此事,焦國平和劉參贊都是知道的。
秘書壓低聲音,道:“給阿利耶夫的是給阿利耶夫的。我聽阿塞拜疆的熟人說,蘇城以前給阿利耶夫5000萬,然后阿利耶夫給侯賽因諾夫兩三千萬美元。現在,侯賽因諾夫到了巴庫,就變成蘇城給侯賽因諾夫5000萬美元,阿利耶夫那邊多出來的兩三千萬,就由著蘇城分配,許多阿塞拜疆的官員都有收到過大華的錢。”0
“所以才這么客氣?”焦國平已是信了。
秘書低聲道:“蘇城只管給錢,對方怎么用,他根本不管。所以說,好多人眼巴巴的望著大華,想給他們辦事呢。我們出門在外,要是打出大華的旗號,辦事都方便的多。”
“你們打大華的旗號?”劉參贊聽的眼神一凝。
秘書嚇了一跳,忙道:“就上次交通意外的時候用過一次,請人家交警把我們給放行了,再沒有過。”
“出去辦事,必須用大使館的名號。”劉參贊叮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鄭部長這次踢在了鐵板上,丟人的不光有鄭部長,還有阿塞拜疆的大使館,看目前的狀況,外交部要脫身還難著呢。鄭部長就更不用說了,此刻還不知道在忍受何種煎熬。
這要是外國的部長,現在怕是非得辭職了吧?劉參贊聯想到以前去歐美國家考察,暗忖:好歹國內媒體不知道部委發生的故事,鄭部長這才能堅持下去的吧。不過,就國內官場的環境,鄭部長再想有什么威信可太難了,當然,目前最主要的是把屁股底下發燙的位置保住,這比什么都重要。
劉參贊遙望蘇城,心想:他要是不再搗亂的話,鄭部長說不定還有機會。
焦國平清咳了兩聲,低頭問秘書關于大華實業出錢的事,他不是沒見過錢的人,但正因為見過,才對這幾千萬幾千萬的花銷覺得不可思議。別看外交好像是國家間的交易,但實際上,涉及到的資金往來并不多,屬于外交部的經費就更少了,別說是5000萬美元了,阿塞拜疆大使館從建立至今,估計都沒有花掉500萬美元。
另一方面,隨便給隨便花的錢也太誘人了一些。這等于是明目張膽的允許官員將錢揣到自己的兜里。
可轉念一想,就阿塞拜疆這樣的獨聯體國家,又有哪個是吏治清明的。政權都不穩固的時候,也沒有人在乎貪污[]。
秘書道聽途說,也解釋不清,劉參贊跟著聽了幾句,打斷他們道:“行了,別讓人家聽見了。”
幾人說話間已到了蘇城的圈子處。
此刻,蘇城正和幾名阿塞拜疆的軍人小聲說著什么,跟前圍著幾十名達官貴人,端著酒杯,雖然什么都聽不到,仍然裝作傾聽的模樣,乖乖的等著蘇城和軍人們聊天。
一會兒,某位軍人爆發出爽利的笑聲。
人群就像是擴音器似的,立刻跟著發出“哈哈”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
“這群馬屁精。”焦國平看的目瞪口呆,如此不知廉恥的馬屁中國人他見過不少,如此不知廉恥的馬屁外國人——他至少沒見過這么大一群的。
美國真是萬惡的首腦,創造出美元來害人。曾經純潔的社會主義小伙伴,甚至只要一箱子美元,就變成了資本主義的走狗……
焦國平胡思亂想著,直到劉參贊忍不住,上前去認親。
只見劉參贊堆出滿臉的笑容,像是一只正在晾曬的海貍鼠似的,擠到蘇城身邊,笑道:“蘇董,咱們在這里又見面了。”
他也是沒辦法了,蘇城不松口,他們在阿塞拜疆就打不開局面。眼看著國內新派的大使就要來了,劉參贊干脆也賭一把。
即使蘇城不冷不熱的,他也能混個臉熟,異曰半真半假的去見阿塞拜疆的官僚們,總比現在強。
然而,劉參贊實在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他和蘇城之間沒有任何的關系,此時又是一個敏感的時間點。在阿塞拜疆即將決定誰是總統的時節,蘇城絕對不想節外生枝。
因此,蘇城只是瞄了劉參贊一眼,就當作不認識似的轉過頭。
劉參贊很不甘心,換用英語道:“蘇董,關于上次的事,我這里有點新的消息……”
他心里暗叫:談兩句就好……
然而,蘇城僅僅偏了偏臉,即道:“我對你沒興趣,也不會和你談什么,如果可能的話,盡早離開阿塞拜疆吧。”
劉參贊的笑臉,霎時間就僵住了。這個回答,絕對是他最不想要的一種。
旁邊的阿塞拜疆人,更是閃開兩步,給劉參贊讓出走人的空間。
焦國平站在稍后一點的地方,哭笑不得。他著實沒有想到劉參贊會不顧面子的貼上去,更沒有想到,蘇城會一點面子都不給的拒絕他。
望著旁人的表情,劉參贊臉色灰敗,控制不住的用中文道:“蘇城,同為中國人,你為了一己私利,罔顧國家利益,你難道不想回國了?”
阿塞拜疆人不懂中文,蘇城毫不掩飾的反問:“你難道不想回國了?”
劉參贊一看兩側的阿塞拜疆軍人,登時說不出話了。
焦國平趁機將劉參贊扯了回來,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先退一步,看看蘇城想做什么再說。”
“我看他是想做政治掮客了。”劉參贊回到圈外,恨意盎然。
焦國平嘆了口氣,道:“哪個石油商人沒有雇幾個政治掮客的。再看看吧。”
他這樣說,是因為又有一隊人來到了宴會大廳。
一隊俄羅斯人。
對90年代的阿塞拜疆人來說,這可是一件新鮮事。
蘇聯解體以后,曾經的政治犯以埃利奇別伊為代表,占據了阿塞拜疆政壇。批判前蘇聯,批判俄羅斯,曾經一度是阿塞拜疆的時髦事,尤其是政治人物,仿佛不批判兩句俄羅斯,就不能顯出自己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