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分道揚鑣
唐禮回去，給南氣和家華的老總一說情況，兩人頓時從興奮的邊緣跌落了下來。
小小的酒店包廂中，氣氛稍顯沉悶。唐禮不喜，去把窗戶給打開了，一股溫吞吞的風吹進來，才讓三人心情好了些。
南氣的老總甘革新是三人中年齡最大的，冒不得風險，低下肉乎乎的腦袋道：“大華實業是能和石油總公司說話的，蘇城還是石油總公司的獨立董事，這個里面的水太深了，我們南氣不搞了。”
“你就這么白跑一趟？”家華的老總武強不愿意了。這是個搬運工出身的人物，從送氣工做起，到自己批發液化氣，再到承包氣站，成立公司，又找到計劃內的液化氣，一步步的賺到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的錢，除了天生的膽子大之外，順風順水的成功，讓他的自信心膨脹的很厲害。
甘革新知道武強的意思，笑笑道：“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能怎么樣？唐總，黃能國際是個什么想法？”
唐禮在車上就想了很久，此時猶豫了一下，道：“蘇城卡著天然氣的渠道，這招太厲害了，咱們就算造了管子，沒有人給咱供氣，確實起不來。”
武強嗤的一笑，說：“唐總，就這么小的事，你也打了退堂鼓？咱們做這行的，什么時候容易過？就說供氣站，屁大的科長都拿捏著咱，但咱怕過沒有？我用錢砸的他見了我就叫爹。沒有了蘇城，山東就沒氣了？沒有了張屠夫，就要吃帶毛的豬？我看，你們早點賣了公司，回家奶孩子去吧。”
唐禮皺眉，道：“你不要激我。燃氣管道隨便一投就是幾百上千萬的，如今貸款也難找，沒有氣源的話，我寧可不做。”
“我要是有氣源呢？”
“你有氣源？有氣源用得著在這里和蘇城耗嗎？咱去廣東不是一樣的發展？”
武強得意的一笑，道：“氣源還真得著落在山東。”
“勝利油田？”甘革新立刻叫了出來：“武總深藏不漏啊，你在油田還有關系？”
“有個兄弟伙很講義氣，我當年在河北的時候幫過他不少忙。前兩天聯系到了，還是個實誠人。”武強哈哈大笑，頗有人脈天下的榮耀。
唐禮是跑天下的商人，眼光很準。心想：武強這種人，能有什么講義氣的兄弟伙，估計還是用錢砸出來的。
想到蘇城說的話，他提醒道：“蘇城就是從勝利油田出來的，現在的勝利機械廠，有段時間就叫大華實業，后來不知怎的又還給了勝利油田。你要借勝利油田的氣源和他斗，太難了。再一個，勝利油田的天然氣是不少，但用的也多，都是簽了長合同的，你要弄個幾萬立方米沒問題，幾百萬立方米的不容易吧。”
武強撇撇嘴，沒有爭辯，卻道：“誰說我要弄天然氣了。”
“那你做什么？”
“就做咱的老本行，液化氣。”液化氣是液化石油氣，乃是煉油過程中的尾氣。80年代末和整個90年代，中國家庭最常用的天然氣罐，里面裝的就是液化石油氣。總體而言，液化氣的工業性質比不上天然氣，做民用氣則相差不遠，尤其是價格有優勢的情況下，兩者之間的競爭就會變的很激烈。
在天然氣不受上游石油公司重視的情況下，液化氣頗有一段輝煌時期，年銷售量超過千萬噸。因為它是石油冶煉過程中的尾氣，因此，無論人們是否需要液化氣，只要有石油產品的需求，液化氣就會源源不斷的排出來，對90年代初的國企來說，這還是個挺麻煩的事，某些情況下，甚至要白白燒掉，造成浪費，價格自然也就上不去。
勝利油田是個產原油的大企業，也有自己的石油化工企業，因此而生產的液化氣價格便宜量又足，確實是個比天然氣好的選擇。
唐禮明白了武強的思路，微微點頭，道：“用液化氣確實比用天然氣好，你準備做管道，還是加氣站？”
“做管道。我問過了，液化氣的管道不用加降壓，成本比天然氣的還便宜。怎么樣，哥兩位來不來？”武強一臉的振奮。他的公司規模比不上唐禮的黃能國際，也沒有唐禮的背景，所以談判都是交給唐禮去做的，如今在唐禮一籌莫展之際，找到了解決方案，便有了揚眉吐氣的舒暢。
唐禮低頭沉吟，甘革新遲疑的道：“我們做天然氣管道，就是要和大華實業爭了。這么搞，不如答應大華實業的條件，給他們做分銷商，想他總不能坑我們吧。”
“我也是這個意見。”唐禮等他說完了，立刻道。
武強從吐氣揚眉中清醒過來，氣道：“你們怕什么？”
“在山東地面，蘇城是地頭蛇。勝利油田更是他的娘家，關系肯定深的很。咱們用勝利油田的氣和他打擂臺，再想想吧。”唐禮其實是拒絕了。他們來的急，內幕消息自然無從得知，但是，僅憑經驗，他也能察覺到其中的風險。
不僅如此，對唐禮和甘革新來說，氣源是武強的還是蘇城的，并沒有多少不同，他們都的都是分銷商。既然如此，與其打擂臺，不如和氣生財。
武強的腦子就慢了一圈，他光想著計劃內的液化氣能讓自己賺多少錢，根本顧不上蘇城的威脅，不屑的說道：“我的兄弟伙是現管，他即便有什么以前的關系，也該人走茶涼了吧。我給你們說，別看天然氣耐燒，液化氣才是大家用慣的，我們到時候把管道接起來，賺的錢絕對不少，沒什么擂臺好打的。”
兩人才不會被他蠱惑了去當一個莫名其妙的兄弟伙的下游商，再次委婉的拒絕后，就先后離開了酒店。
幾天后，唐禮和甘革新找上了蘇城，同意了他的條件，分別在日照和泰安開始鋪設網絡。日照市距青島很近，泰安離濟南亦近，除了沒有管線之利，本身是不錯的選擇。
蘇城無法做到布點全省，那就必須讓利出來。1990年的天然氣管道盈利比不得2000年后，時人也從未想過股票上市，因此，除了兩個副省級城市之間的燃氣管道被大華燃氣公司預定之外，其他支線交給黃能國際等公司也沒關系。待日后有錢了，再建大口徑的天然氣輸送管道，也不會受到影響。
唯一引起爭議的就是標準。天然氣管道建設不易，成本頗高，又多深埋于地下，因此，建成后再改的成本很高，為了避免某地的天然氣管道形成瓶頸，統一的標準是非常必要的。后世的西氣東輸管道由中石油建設，自己定標準自己遵守，自然方便。蘇城沒有此等財力，但他也要黃能國際和南氣的管道能配合自己的天然氣供應，否則運營時多出來的成本，全得自己承擔。
黃能國際和南氣自然不太愿意建高標準的天然氣管道，他們都是改革開放初期就下海的商人，用了10年時間才積攢了一筆家當，如果要搞燃氣管道，等于要把老本全投進去。在沒有見到利潤之前，這種投入自然是越少越好，選擇便宜的管道自然最符合他們的利益，至于說能用幾年，那也要幾年后有錢了再考慮。
爭論歸爭論，蘇城堅持之下，他們也只好遵從，協議總體而言簽的算是順利。
然而，分開的家華公司老總武強就就不會去考慮標準和位置的問題。他找到了勝利油田的“劉公子”，說定了液化氣供應的事項，草簽了一份合同，就直奔濰坊而去，這里距東營較近，離青島也不遠，正是兼具現在和未來的位置。
武強已經打好了主意，一等賺到了錢，就從濰坊進軍青島，到時候，哪怕只占一個區，利潤也不會少。他們這些做多了燃氣的人，雖然還說不出管道為王，卻也有了模模糊糊的認識。
除非公司倒閉或被收購，否則的話，占領一戶人家就有一份盈利，比起普通的生意，還是要好做的多。
雖然沒能拉上黃能國際和南氣，武強也并不在意，全國想做燃氣管道的人多了，他這邊只要啟動了，自然會有人揣著鈔票來加入。他自己也撥了幾個電話，準備在立足之后，就將家華公司的總部搬過來。
家用的液化氣罐雖然有利潤，但分銷的層級太多，家華擠在中間，實在難做，不如早早的放棄。
武強想定，就在濰坊的賓館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第二天開始，在劉公子的引薦下，拜訪市府官員。
劉公子是勝利油田管理局的領導之子，在省內很吃的開，開一輛純白色的標志車，一身港式明星的打扮，看起來真如翩翩佳公子似的。
武強還是送氣工時代的風格，土黃色的卡其褲，灰蒙蒙的夾克衫。在別人求他的時候，都夸他為人實在，做人自在。當他求人的時候，就多少有些不自在，坐在標致車里問：“劉公子，咱們先拜訪哪里？”
“哪里用得著一個個的拜訪。我找了市府的大秘，他本人要跟著領導下鄉，來不了，不過，建設局的老周，公案和消防的領導，電力局和建筑公司的人，我全都喊了。一次性說定，咱們明天就開工。”劉公子一邊開車一邊說話，口氣大的驚人。
武強一聽，高興啊，豎起大拇指贊道：“不愧是劉書記的兒子。您放心，只要關節打通，明年這個時候，您就等著收錢吧。”
劉公子矜持的一笑，說道：“液化氣的錢，要現款結，這個你別忘了。否則老爹那里就不好說了。”
“您放心，您放心，絕不讓您和劉書記操心。”武強說的劉書記，就是劉公子的父親，勝利油田管理局的劉書記，此人在蘇城勘探埕島油田的時候，多有阻礙，之后還想要出售埕島油田的技術給日本的伊藤商社，都被蘇城給擋住了。不過，劉書記本人是正廳級的干部，根深葉茂，幾次判斷失誤無損于他的威信，在勝利油田仍有不小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