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質問
美國人對合資公司的容忍度非常之高,基本上,只要是以美國員工為主體,給美國繳稅的公司,就被看作是美國公司。若是以州為單位的話,美國公司的概念就更寬泛了。
而且,由于美國的保密制度,有心人完全可以把資本所有者的名字層層疊疊的藏在后面,讓人根本無法判斷一家公司的真正所有者是誰。在這種情況下,深究一家美國公司的所有人,是沒有實際意義的。
迪亞布提供的美阿合資公司的名單,就是基于美國對合資公司的寬泛,想要從中國訂單中撈一筆。畢竟,一次破冰之旅,怎么也得準備幾億美元吧,在進入貶值通道的1989年,這筆錢是挺不少了,足以買下一兩年內,中國所需的石油裝備,或者上百架的波音飛機。尤其是在這些美阿公司還很可能擁有王儲的私人股份的情況下……
蘇城直接就問了出來:“這幾十家公司里,都有王儲的股份嗎?”
“王儲擁有一些股份,另有一些公司,是王儲的支持者擁有的股份。”迪亞布用指甲,在那張寫滿公司名的紙上,劃了一道。
正在釣魚的阿米爾好奇的側過身子。他是被當作繼承人來培養的,英語和母語差不多,政治經濟的觀念也遠勝同齡人,對蘇城的表現有些驚訝。
蘇城再看,50家左右的公司,二分之一屬于王儲,二分之一屬于支持者。他微微點頭,道:“我會向中國政府推薦的。”
迪亞布壓住他的手,道:“不,王儲希望,你能像是競標油田一樣,使出渾身的辦法,以此名單為基礎,促成大筆訂單。”
“這不可能。”蘇城輕輕的掙開迪亞布的手,道:“我只是中國政府下面的一名商人……”
“我相信您是有辦法的。”迪亞布打斷了他的話。
蘇城微笑,道:“我相信,如果我促成了大筆訂單,會有好處,但我想知道,如果我未能促成,會有什么壞處?”
“這個……”迪亞布語塞。他沒有考慮到蘇城拒絕的可能,因為從他競標油田的方式來看,這只是個更像國際石油商人的中國石油商人罷了。
偏偏蘇城選擇了直接拒絕。
迪亞布不甘心的道:“如果您能促成訂單,王儲會非常高興的,在瑟坦油田的開發方面,我們也會盡量協助你。”
蘇城輕笑,道:“阿聯酋現在也沒有別的大型油田要開發吧,你們難道因此要放棄瑟坦油田?”
開發一個大型油田,對所在國也是有好處的。否則的話,阿聯酋何必巴巴的賣掉油田。蘇城采出的石油,全部要通過阿聯酋的石油管道運到口岸,再裝船運到銷售地,開采所需的大量設備,消耗品等等物資,大部分都要在阿聯酋進行采購。除此以外,他每采出一桶油,都要繳納數美元的管理費。這還是90年代前的規定。
迪亞布無奈搖頭。他又拍拍手,讓美艷的女郎送上飲料,再次一飲而盡,方才沉吟的道:“蘇城先生怎樣才肯出力呢?”
“像是競標油田那樣?不可能了。”蘇城喝盡了飲料,道:“而且,不瞞你說,我們大華實業也生產石油裝備,尤其是海上鉆井平臺是我們開發的重點,我的精力首先要放在這里。”
迪亞布眼前一亮,道:“海上石油平臺?你們能生產幾代的海上石油平臺?”
“三代。”大華實業實際只完成了準三代的研發,但是,這種石油裝備展都是訂單式的,一個訂單丟過來,交貨時間往往在一兩年以后,以大華實業的速度,倒是趕得上。
迪亞布低頭想了起來了。
一會兒,他輕聲道:“如果我們能夠促成幾筆有關大華實業的訂單,蘇城先生是否能夠促成……名單上的采購?”
一臺二代海上鉆井平臺的售價就接近千萬美元了,三代海上鉆井平臺只會更多。
如果是這種交換條件,從國家的角度來說,中國肯定是不虧的,因為不管有沒有出口,他們都已經準備好大批量進口了。當然,對大華實業就更有力了,波斯灣國家可是淺海鉆井平臺最佳銷售地。
蘇城笑了起來,道:“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直接找中國政府的相關人士談條件,完全不必私下協議。”
公開的談條件比私下協議的好處在于更公平,更接近于等價交換。
迪亞布略有不放心,問道:“中國政府可以決定采購,是否能干涉價格?”
他還想謀求更多的利潤。
蘇城笑笑,道:“我不太想介入這么深,你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再和政府官員和各家企業直接談吧。”
操縱價格在很多國家都是嚴肅的指控,迪亞布理解的握手,笑道:“感謝蘇城先生的幫助,我們也會盡力促成鉆井平臺的訂單。”
蘇城笑著點點頭。
迪亞布又“啪啪啪”的拍手,這次有好幾個美女進來,端上飲料和點心。
阿米爾看他們談完了,回頭笑道:“蘇城先生,你會釣魚嗎?”
“哦,我練過幾天。”在官場上流竄的人,很容易就學會釣魚了。
“一起來玩吧,釣到喜歡的魚,就留下來請廚師烹飪,不喜歡的丟回去就行了。”阿米爾早就留了幾根伸縮釣竿,并幫蘇城準備好小椅子,動作嫻熟。釣魚大概就是他的主要政治活動了。
迪亞布也找了個魚竿,坐上去陪著釣魚。不過,他是不掛餌食的,完全是阿拉伯版的姜太公釣魚。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下面有美女送食物和飲料上來,倒是個愉快的休閑下午的樣子。
魚缸里,五彩斑斕的熱帶魚,茫然的游動中,一不小心就會中招。阿米爾還是小孩子心性,一會兒釣不到魚,就會偷偷的掛上常喂的魚食,再聰明的魚類也想不明白,早上還安全的食物,下午怎么會多了一個鉤子……
阿米爾常常釣上1斤重的大魚,有些甚至重達五六斤。整個房間的魚池幾如水族館一般,是連通在外,深挖于地的,估計投放的魚類也極多。
這樣釣到晚飯時間,迪亞布又邀請蘇城參加阿布扎比的企業家晚宴,這就是那些公司管理人員了。
當然,這對蘇城也有好處。波斯灣是世界石油的中心,日后也是替代能源的研發中心。如沙特、阿聯酋等國家都清楚,石油終有一天會挖完的,也許是50年后,也許是100年后,也許是200年后。因此,用大把的美元研究替代能源,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在蘇城的記憶中,他們的研究中心還是頗有些成果的。
蘇城在阿布扎比逗留了兩個多星期,簽署了大量的協議,方才返回國內。
中東對中國的了解近乎于無,因此,以一窮二白的狀態討論合作,實際上有很多可以談的地方。這就像是一名委內瑞拉的商人到中國,并由高級政府官員介紹,參與到眾多企業家聚會當中去,能夠談的交易可謂是無窮無盡。
尤其是雙方有一個合作基礎的時候,光是關于石油展會方面的活動,就談不完,隨隨便便增加一些農產品、木材、初級加工的交易,幾乎是自然而然。
當蘇城踏上中國的國土的時候,陪他一起降落的協議文件,有20多箱,重量以噸計算。
加上別人送的禮品,蘇城采購的禮品,整整一卡車的行李看的祁蒙滿臉苦笑,說:“蘇董,您倒是玩的開心,買了不少特產吧,我急的都要腦溢血了。”
“您這么年輕,腦溢血什么啊。”蘇城笑著遞給他一個小盒子,道:“見者有份,的確有禮物。”
祁蒙收起來,無奈的的嘆了一口氣,道:“當企業家真好啊,搞個概念,剩下的事情全丟給我們這些小嘍啰了,您可知道,有多少人為了您的石油裝備展操心嗎?得,您跟我走吧。”
“這話應該是我們企業家說才對。官員搞個概念,剩下的事情就全丟給我們小嘍啰了。”
“我們體改委鵪鶉大的身子,操的是恐龍蛋的心。”祁蒙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將蘇城迎上體改委的車,道:“蘇董,這次的石油裝備展,最后決定由外交部、外經貿部、能源部和宣傳部四部委聯合督辦了,您知道嗎?”
“哦?怎么說?”外交部和宣傳部都是大部,地位非比尋常,它們聯合督辦石油裝備展,說明命令是從更高層下來的。
祁蒙自然不會閑著給他說京中大佬的事兒,只點著手指頭道:“蘇董,我發現你這個人,做事情,走一步,看兩步,最后三步全是你的。您搞這個石油裝備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津石總廠還在那里樂呵呵的搜羅自己的技術呢,四處跑著申請專利,不惜得罪其他廠子。我看,搜羅來的技術,最后都是你的。”
“這點我可沒想到。”蘇城豎起雙手,連忙撇清自己。
祁蒙嘿的笑了兩聲,表示不相信,道:“不管您是不是單純為了津石總廠吧。臺塑集團也要參展了。
蘇城呵呵的笑,不說話。臺塑集團要在中國投資是絕密。臺塑的老大住在美國,如王勝等人,每次都以看望老大的名義前往美國,再從美國前往中國,繞一個大圈子,就是為了避免被臺灣媒體和政界人士發現。在中國,級別不夠的干部,根本不能與聞此事。知道的也是小范圍內的知曉,互相不允許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