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東京
“方先生，周先生……歡迎各位中國朋友，來到日本。”森山野仁提前兩天抵達東京，報告了情況后，今天特意來機場等待。
同他一起的，還有日本通產省的官員坂口博松，懂得中文和英文，以及程度不錯的德語，除此之外，對石油和工業技術也有一定的了解，稍稍熟悉之后，他就與中國代表團流暢的聊了起來。
一會的功夫，他就找到蘇城，笑著問起了埕島油田，并道：“我聽說蘇先生掌握著一部分淺海石油鉆采的專利技術，我們日本也愿意用這樣的方式，與蘇城先生合作。”
“我們的公司還很小，對于合作，還需要考慮。”蘇城隨口說了一句。
坂口博松也是試探，說了這么一句話之后，就開始談起了經濟和日本的民生。對于完全不懂技術的官員們來說，這才是能回去炫耀的知識，大家于是重新興奮起來。
只用了幾分鐘時間，坂口博松就得到了大家的信任，足有20多人圍在他身邊問東問西。
坂口博松解釋的非常詳細認真，只有說到同僚的時候，偶爾才會露出一絲不屑，說出如“厚生省的家伙，在這件事的處理上錯了”的話來。
就讓蘇城了解到了日本通產省的強悍與自傲。
作為日本的經濟引擎，通產省的權力大的驚人，能夠借著經濟問題，干擾其他行政機構，號稱是日本經濟的總司令部，又被其他省的官員稱作“責備官廳”。
除了人數較多，以及不懂得打飛機之外，通產省很像中國的發改委。
蘇城并不去湊熱鬧，聽了一會，走到森山野仁跟前，笑道：“像是坂口先生這樣的優秀官員，日本很多嗎？”
“當然不多，坂口閣下是經濟產業政策局的未來之星，自東大畢業以后，主導了多次產業推進，他此來迎接考察團，是通產省對中國團體的重視。”森山野仁年齡略大一點，佩服之情倒是真的。
蘇城輕笑，道：“那就奇怪了，通產省為何對我們如此重視呢？”
森山野仁一凜，笑道：“不止是貴參觀團，是對所有的中國團體的重視。”
“要是都這么重視的話，你們的未來之星豈不是要當導游了。”
森山哈哈的笑，道：“蘇先生太幽默了。”
“不是幽默，我在想，竟然是產業政策局來接待，我還以為會是資源能源廳的官員呢。”
森山野仁勉強笑道：“產業政策局是通產省的核心部門，任何項目都可以插手，對于埕島油田項目，通產省上下都非常佩服。是蘇城先生的事跡激勵了坂口先生，所以，他才會主動提出，招待貴團。”
“那太感謝坂口先生了。”蘇城知道他在恭維自己，還是裝模作樣的哈哈大笑，腦子則在拼命思考，他始終對這次的行程表示疑惑。日本商界想方設法偷得國內專利的事情確實不少，但是由其通產省來主導進行，那就太陰謀論了一些。
對這些未來之星而言，偷一套專利，又有什么好處？蘇城絕不相信日本官僚全是大公無私，為國為民的家伙。
一會兒，又有日本高級官員前來接待走過場。東亞國家的儀式向來無聊透頂，大家盡可能簡化流程，還是弄到了下午。
之后，所有人回到酒店休息片刻。
此時的日本正處在最繁華的時期。
日元升值并未帶來衰退，相反，日本的出口量仍在增大，并且由于日元的購買力增強，幾乎所有人都從中受益。工薪階層的家庭收入增加到了中國人望塵莫及的500多萬日元，而且還在上漲。
政府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制造業萎縮，采取了擴大消費量的赤字政策，就像是在篝火上潑了一桶油，點燃了所有日本民眾的消費激情。
中國代表團住宿在淺草寺和皇宮附近的名城酒店，雖然是四星級，但里面的地毯，掛飾全都超過了標準。
蘇城甚至看到了一副埃舍爾的木刻名作，問起來，才知道是其董事長的個人愛好。
上百萬美元的愛好掛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蘇城很能理解這位日本董事長的心理，暗想：再過兩年，估計你們就只敢把藝術品藏在保險柜里了。
魏孔將勝利油田的3個房間安排好，遞給蘇城房卡，笑道：“周老住一間，咱們兩人一間，你和我可以吧？”
“好。”蘇城摸著磁卡，翻過來看了看。到20多年后，做一張磁卡只要幾毛錢，可以當街散發也不心疼。但在90年代以前，中國的賓館就很少這種東西。
“會用吧？人家的鑰匙都是這樣的。對了，房間里面有吃的喝的，聽說挺貴，最好別用。”魏孔說著用腳踢了下柔軟的地毯，笑道：“聽說日本人的食物特別少，而且特別貴，我們帶了些方便面，我幫你領來？。”
“好。”蘇城點頭。
沒多久，魏孔就帶著一箱方便面回來了。
看到這個數量，蘇城有些無語的問：“咱們莫非每頓都吃方便面？”
“省下錢買點東西不好？”魏孔掰著指頭道：“免費航班，免費旅店，免費的游覽行程和導游，唯一要花錢的地方就是吃飯。我聽說日本人會招待三頓，估計就能吃遍各種日本美食了，剩下的用方便面解決，爭取一分錢都不亂花。”
“買清酒算亂花錢嗎？”
“這個當然不算。”魏孔喉頭動了一下，笑道：“聽你這么一說，咱們今天的補助還沒用呢。”
蘇城趕忙搖頭：“還要準備明天的談判呢。”
“哦，對，談判，不過我不用去。”魏孔高興的出門去了。
100多人的代表團，當然不用每人都去參加談判。畢竟，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為了服務其他人，或者組織其他人而存在的。
第二天，等蘇城到了會議廳，才猛然發現，在場的竟然只有自己一名技術人員，如果他也算的話。
總公司倒是派來了一個老頭兒石油學院的研究員，但他對海洋鉆井卻是一竅不通……日方派來的技術人員無奈之下，只好一個勁的詢問蘇城：“你們采用哪種防沙法？”
“電潛泵怎么解決？”
“聽說你們的淺海鉆采能達到滴油不下海？是用帶排氣閥的電纜分隔器嗎？”
蘇城始終跟進著技術進度，但在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也非常吃力，另一方面，他也不太有心情去完整回答。
如此一來，坂口顯的非常不滿意，道：“你們還有其他的技術人員了嗎？”
中方代表團團長很不好意思的笑，嚴肅的對蘇城道：“蘇董，請你盡量完整的回答日方代表的問題。”
蘇城心想：幸虧來的都是不懂技術的。
他口中答應著，再說仍舊是語焉不詳。
他所知有限，也詳盡不了。
就在中方代表團一心一意準備道歉的時候，坂口博松也覺悟了，突然換了個語氣，道：“技術了解就到這里吧，請問曾團長，對于我們雙方在海洋鉆采技術方面的合作，您怎么看？”
“這當然是好事，日本是個發達國家，中國在海洋鉆采方面也有了一定的經驗，我們的合作，能夠提高雙方的水平。”曾團長是總公司派來的干部，就是負責此次技術合作的。
蘇城挑了一下眉毛，插話道：“我們自己的資金充足，據我了解，日本的海洋鉆采技術還很初級，在這種情況下，有什么好合作的。”
坂口博松笑道：“我們的海洋鉆采技術的確不強，但中國的技術還比不上英美國家吧，在追趕世界強國的過程中，我們的合作，不是能更快的達到目的嗎？”
“聽一下坂口先生的合作方案，總沒有壞處的。”曾團長心里記掛著政績，對蘇城的意見完全沒有興趣。
蘇城只能在旁冷眼旁觀。
坂口博松微笑著，道：“我們知道，埕島油田在蘇城先生的指導下，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研究。您看這樣如何，我們投資一筆錢，來彌補你們之前的投入，隨后，大家共同研究海洋石油技術，這筆錢的數額，我們初步確定在1800萬……”
“1800萬日元？”曾團長想當然的認為是日元。默默一算，覺得百萬人民幣也不少了。雖然比不上部委的投資，但人家畢竟是帶技術的。
坂口博松卻看了蘇城一眼，輕聲道：“美元。”
“什么？”
“我們愿意出資1800萬美元，購買貴方大華實驗室的全部專利的一半，并且在此基礎上，共同開發，共同研究，共同享有權利和義務。
曾團長登時凌亂了。
他是看過資料的。石油總公司往大華實驗室投入的資金數量僅3000余萬，蘇城向大華實驗室投入資金1000余萬。對方開出1800萬美元，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投資，而且只要一半的專利。
在曾團長眼里，留下一半的專利，已經相當不錯了。
蘇城看懂了他的眼神，在曾團長出言前，立刻道：“我們不賣。”
曾團長登時大怒，瞪著蘇城道：“蘇董，我才是代表團的團長。”
“我知道，但我是專利的所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