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車間內禁止大小便
中國的干部,向來是具有強悍執行力的。
沒有執行力的干部,是升不到決策干部的。
劉云山雖然是企業干部,但他依舊是標準的干部,因此只用了五天時間,就將《紅高粱》的主要班子給帶了過來。
這里所謂的班子,不光有“鞏俐”,還有男主角姜文、導演張藝謀和編劇莫言。
2000元的代言費,以1988年的標準來看,實在是太多了。
這一年,鞏俐的片酬是200元,莫言的電影改編賣了800元,張藝謀的工資加補助僅500元。
在加上高粱面管夠,就是他們超過一年的收入了。
劉云山拿出2000元,又保證能放一整年時間,幾個人就都同意來看看。
對他們來說,薪酬是一方面的,曝光率也是很重要的。這個年代的電影明星,并沒有太多出場的機會。電視對他們來說,也能產生極好的知名度。
大華實驗室的研究員,基本上就是80年代的宅男了,聽說鞏俐與姜文駕到,幾乎是蜂擁而至,夾道歡迎。
張藝謀孤獨的參觀了幾個工廠,弄清楚燃氣熱水器是什么之后,就開始默默的籌劃拍攝細節。
由于是代言合同,因此會一口氣拍許多支,就數量上來說,一支也許僅百余元的價格。
即使如此,鞏俐和姜文還是盡職盡責的化妝、準備。他們拍攝的地方,更是被年輕人圍的水泄不通,逼的油田公安局必須派出人員來維護秩序。
蘇城只遠遠的看了一眼,并未靠近。此時的鞏俐,仍然只是電影學院的學生一枚,雖然長的落落大方,卻難掩眉宇間的青澀,明星氣質尚未蓄足。
倒是舒蘭,借著認識人的機會,鉆進后臺,與她合影留念。
只用了一天左右,“德邦”熱水器的就攝好了,劉云山一遍又一遍的讀里面的臺詞:“德邦熱水器,全家樂開懷”,然后把自己樂的開懷大笑。
他感激的對蘇城道:“蘇廠長,等我們石油器具廠的燃氣熱水器弄好了,我第一臺就送到您家里來。”
“那我們說定了。”蘇城哈哈一笑,與他聊了一會廠里的情況,又問道:“電視臺聯系好了嗎?”
“我想等產品下線了,就去聯系山東電視臺,拍的滕導演答應我,介紹部的主任給我認識。”
“嗯,不過也不用等到產品下線,趁著紅高粱熱,現在就播出去吧。”
劉云山驚訝的道:“那人家要買東西,怎么辦?”
“就說敬請期待。你要注意的不是消費者,是渠道商。”蘇城提點他道:“你看現在的產品,基本上是出廠多少臺,就賣出多少臺,所以,渠道商一旦看到嶄新的品牌,肯定會找上來的。到時候,你就可以收取一定數額的定金,緩解資金不足。”
劉云山瞪大眼睛,道:“咱們東西沒出來,就收定金?”
蘇城也瞪大眼睛,問:“有什么關系嗎?”
“那么長時間,不是坑人嗎?”劉云山挺實在的說。
蘇城則疑惑了,問:“你預計,廠里多久能生產出燃氣熱水器。”
“這個……圖紙還沒見呢……”
“生產都是相同的,你給我一個大概的估計數字吧。”
“2年?”怪不得他不敢收定金,兩年時間,熱水器市場都要劃分結束了吧。蘇城扭頭看向舒浩,無奈的道:“兩年時間,你們還爭奪什么國內市場,去非洲賣熱水器吧。”
“可以去非洲賣熱水器?”劉云山很激動,津巴布韋幣應該也算是外匯吧。
舒浩很不好意思的拉住劉云山,道:“蘇廠長是在開玩笑呢。”
“唉……”劉云山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道:“2年時間是長了一點,但我們是小廠,錢少人少,做事慢,慢工出細活嘛。”
“去看看再說。”蘇城也不多說。
他白得三成干股,總是要做些事情的。研究院方面,有鐘志根這種大殺器的存在,任何項目組都難逃他的火眼金睛,只要進度能夠保持,大位移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行人坐上大巴車,趕往龍渠縣。
龍渠緊鄰東營,在濟南和東營的夾角處,區位優勢明顯。但是,由于工業基礎薄弱,計劃經濟年代給予它的工業項目少的可憐,多數都是濟南和東營看不上的石油石化小項目。
石油器具廠就是其中之一,它原本是生產液化氣爐盤的,初建廠的時候,還算是有點技術含量,進入80年代以后,就開始屢戰屢敗了。到了1987年,龍渠縣的石油器具廠生產的爐盤已經成了破爛貨的代名詞,連當地人都不愿意買。每年都是靠著供銷社強制分配賣掉一些,才讓廠里的面子稍微好看一點。
但是,由供銷社幫助推銷的好事,已經越來越少了。劉云山并不是那種具有開拓性的領導,在解決工廠虧損問題上,他的主要辦法就是請領導幫扶。
請領導解決銀行貸款問題,請領導解決銷售不暢問題,請領導解決職工的春節福利問題,請領導解決職工的子女就業問題……這也是他這個年代的企業干部的普遍做事方法。因為企業是國家的,是縣里的。當年企業有錢的時候,是不斷向政府輸送的,如今缺錢了,自然要請政府予以保障。
問題是,同一時間出問題的企業,實在是太多了。
一兩年下來,不光劉云山精疲力竭,就是龍渠縣的領導也精疲力竭了,再見到劉云山,縣領導就是一肚子的怨氣,撥的錢自然越來也越少了。
聽說大華實業有意參與改制,從而能夠借機拋掉這塊燙手山芋,龍渠縣的領導簡直興奮的著火了,最少有3個人為了滅火而遲到了。
龍渠縣領導班子,就在縣公路的盡頭,等著大巴車的到來。
一位縣委書記,外加8位縣委副書記,以及五名不掛常委的副縣長,就是這套臃腫的縣領導編制了。
蘇城還是第一次遭遇地方政府的熱情招待,只能乖乖的下車握手。好在儀式不算繁瑣,僅僅說兩句話就算是結束,但設計好的廠內食堂餐是無法成行了,先得到縣委招待所大喝一頓。
成箱的洋河大曲,喝的天昏地暗,縣鄉干部奉行喝倒喝好的政策,說什么都沒用,總是要把酒灌下去才行。即使以蘇城不錯的體質,依舊沒能堅持到宴會結束。
縣委書記擦著嘴走了。
第二天,又是縣長出面,帶著他的縣政府班子,請客吃飯,其實還是喝酒。
蘇城這次堅持到了酒宴結束,卻沒堅持到招待所。
第三天,又有人大的一套班子,聯合政協和工商所來請客。
蘇城不想去,就有兩個人跑來,又拉又拽的勸說:“一定要喝足七天,才算是把客人招待好了。我們這里,沒來過什么像樣的企業家,您是第一位。”
“就是有來的,也得被嚇走了。”蘇城是不可能把七天時間浪費在喝酒睡覺上的。
但是,講道理也明顯是沒有用的。否則,前兩天也不至于喝到醉倒。
再看對方派來的人,尚未開始酒宴,就已經擺出的勸酒架勢,蘇城拍拍衣服,決定道:“我要回東營了。”
“什么?”這下子,什么拉扯的動作都沒了。
蘇城活動了一下身體,揉著疼痛的腦門,道:“你們就當我在場,盡情的喝七天的酒,7天以后我再來。”
“蘇廠長開玩笑了。”來勸進的一位忙道:“您不在了,我們喝什么啊。”
蘇城氣笑了,道:“我來了,也就是個陪酒的價值吧,要不這樣,我留幾百塊錢給你們,你們盡情的喝。”
“蘇廠長,蘇廠長……”劉云山哀求著道:“要不再等等?您走了,我們廠……”
“我看龍渠縣這樣的喝酒環境,可不適合辦廠,要不就搬出來吧。”蘇城隨口說了一句,依舊是收拾東西。
這下子,龍渠縣的干部方知不妙,再三保證不會有酒宴,然后跑步回去報告。
沒多長時間,縣長和人大主任也都來了。
縣長已經50多歲了,用痛心疾首的態度道:“蘇廠長是辦實事的人,和普通的企業家是不同的。這一次,是我們弄錯了,我們龍渠的官員,平時其實不這么喝酒的……”
他們平時是沒有機會這樣喝酒,并非是不想這樣喝酒。
對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來說,能肆無忌憚的往喉嚨里倒洋河大曲,這樣的機會卻是不多。
劉云山怎么說都是龍渠縣的干部,也只能隨著縣長的話,在旁道:“蘇廠長,上酒桌是為了熟悉。您不喜歡喝酒,咱石油器具廠,以后就不喝酒了。”
接著又是舒浩和其他各級干部。
幾乎是一場勸誡大會。
蘇城一面虛與委蛇,一面暗嘆:這家伙們的行政效率其實快的很,就是正事的時候不用,不到逼急了,也不會有這么高的行政效率。
得到保證之后,蘇城終于得以前往石油器具廠。
這已經是出發的第四天了。
由于是國家統一建設的工廠,外表看起來還像一回事,但是,廠區內的窘態卻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
破舊的機器和破舊的廠區,讓這里顯的像是一家廢舊的工廠,而不是一家正在進行生產的工廠。
蘇城在里面走了一圈,甚至能夠聞到強烈的尿騷味。
工人們的年紀也參差不齊,小的僅十四五歲,大的有四五十歲,唯獨缺少三四十歲的壯年工人。
這樣衰敗的工廠,是在勝利油田看不到的。
蘇城失望的嘆了一口氣。
舒浩已經不止一次來石油器具廠了,見蘇城的表情,就道:“如今的情況不好,國內縣級工廠,全是這樣,石油器具廠已經是好的了。油田的收入穩定,不能比的。”
“中年工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