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目標:黑陰山脈
封延鎮的夜晚註定不能像往常那般平靜。
小路上，竹林間，依稀可見一道道身手矯健，氣息不凡的身影來回掃視尋找著一切可能的痕跡，時不時還有一兩道呼喝聲劃破夜空。
然而與外面的嘈雜不同，此時木屋內，卻是閃爍著溫和的燭光。燭光下，方桌上擺滿了一桌子的菜。孔方與木欣妍面對面坐著，碗筷盡在身前，不過誰也沒動。
忽然，木欣妍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筍肉放入孔方身前的碗裡，笑著道：“哥哥還記得麼？十歲的時候，父親去世後，我們經常餓肚子，半夜肚子餓了，哥哥就去竹林給欣妍挖筍，每次挖筍回來自己還不肯多吃。”
“十二歲的時候，欣妍生了一次大病，為了能救欣妍，哥哥抱著欣妍不吃不喝苦苦求了林伯好幾個時辰，才讓他答應救治欣妍。”
“十三歲的時候，欣妍有一次任性了，想吃尾兔肉。哥哥跑到山上去，在山裡待了大半日，最後抓著一隻尾兔回來。”
“十四歲的時候，哥哥的武道天賦漸漸開始展露出來。欣妍還記得，當時哥哥很開心，因為哥哥說哥哥終於能好好照顧欣妍了。”
木欣妍的臉上似笑似哭，話語聲越來越低沉，漸漸哽咽了起來。看著雙眸空蕩的孔方，木欣妍的淚水就像是決堤了的洪水一般止不住流淌而下。
“半年前，哥哥說等你達到靈寂境之後，便帶著欣妍去更廣闊的地方，要在整個真武大陸都留下我們的身影。”
留著淚水，木欣妍哽咽著開口。
“可是三日前卻傳來了哥哥沖擊靈寂境失敗的訊息。”木欣妍哭喊著：“修為盡廢，靈魂都破碎了，哥哥……”
伏在桌上哭泣著的木欣妍沒有發現，原本面無表情的孔方，此時臉上漸漸泛起了一絲柔和，還有一抹堅定，空洞的雙眸中，更是炯炯有神起來。
忽然，一隻手掌輕柔的撫摸了一下木欣妍的頭。
像是觸電一般，木欣妍伏在桌上的身體驟然一顫，隨後她猛然抬起頭！
“哥！”木欣妍激動得身體發顫，看著眼前面色柔和的孔方，有些難以置通道，“哥，你沒事了？！”
看著臉上露出笑容的孔方，木欣妍忽然撲了過來，雙手緊緊的抱住孔方，嗚咽著：“嗚嗚嗚，欣妍只有哥哥一個親人了，哥哥不要丟下欣妍。”
雖然在孔方出事之後，木欣妍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冷靜，成熟，淡然……種種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情緒就像是一下子灌注在了她的身上。但是此時在孔方面前，木欣妍還是小時候那個一直跟在孔方屁股後面，似乎永遠也長不大的木欣妍。
此時的她，畢竟也還是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女。
擦拭著木欣妍臉上的淚痕，孔方笑著道：“等這件事情一結束，欣妍跟他們一起回去吧。”
“哥！”木欣妍大急。孔方口中的他們，木欣妍自然知道是誰，但是好不容易看到孔方恢復了，木欣妍又怎麼放心孔方一個人。
面對嬌纏著絲毫不肯同意的木欣妍，孔方苦笑著搖了搖頭，只好緩緩將所有事情道了出來。
除了將自己識海的異變，包括有關申屠烈和柳聰陽記憶的事情沒有說出來。其餘的一切孔方都緩緩的告訴了木欣妍。
“好狠的一對父女！”木欣妍的表情由一開始的驚愕變成了極端的憤怒。咬著牙，木欣妍聲音徹骨冰寒，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呼……
燭火劇烈的抖動了一下，木屋內的溫度，在此時竟然忽然下降起來。
“欣妍，你的身體。”看著木欣妍手掌表面浮現出的一層薄冰，孔方臉色一變，目光驟然一凝。
伸手一抖，將手中的薄冰全部抖落在地，看著面色難看的孔方，木欣妍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解釋道：“最近修煉有些過頭，體內的寒氣漲得有些厲害，等過段時間欣妍將體內的寒氣全部掌握之後，就不會出現這種狀況了。”
聞言，孔方才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武者因為修煉過於急促控制不好自己體內的力量而遭到反噬的情況並不少見。之前木欣妍手中出現薄冰，就是一種輕微的反噬。
“不要修煉的太過拼命，這段時間好好鞏固體內的寒氣吧。”孔方說道。
木欣妍乖巧的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只是木欣妍跟隨城主府的一個靈寂境武者修煉，竟然還出現了這種情況，還是讓孔方皺了皺眉頭。不過想起木欣妍這三日都陪在自己身邊，而且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難免會對木欣妍產生一些影響。因此，在微微皺眉之後，孔方便沒有再多想。
然而孔方沒有看到，木欣妍低下頭的瞬間，眼中閃過的一絲黯然。
“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木欣妍忽然皺了皺眉頭，說道：“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去城主府住吧，在那裡，就算柳家父女想怎麼樣，也絕對沒有那個膽子。”
搖了搖頭，孔方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什麼？哥哥你還要在這裡待下去，還要去黑陰山脈？！”木欣妍尖叫道：“哥哥你現在修為沒了，萬一古玄門派人來刺殺怎麼辦？而且你現在的樣子去黑陰山脈我怎麼能放心？！”
黑陰山脈離封延鎮很近，就比鄰著竹林的南面。而且封延鎮的一大部分食物都是來自於黑陰山脈。但是對於木欣妍而言，黑陰山脈卻是她心中最不願意提起的一個地方。
她的父親就是葬身在黑陰山脈中的！
如今修為盡廢的孔方還要去黑陰山脈，木欣妍自然是大急。
面對木欣妍的極力勸阻，孔方也唯有報以苦笑。不過他有著自己的想法。
黑陰山脈雖然極為危險，但是在外圍，小心一些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小時候為了生存，逼不得已之下，年幼的孔方也踏上過黑陰山脈。而且如今雖然修為盡廢，但是孔方淬血境九重的底子還在，一身氣力比尋常人還是強大了許多。
最為重要的是，孔方恢復的事情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修煉自然更不能讓別人發現了。除卻黑陰山脈，孔方實在想不到別的地方了。況且想要快速恢復到淬血境九重的修為，跟黑陰山脈的那些野獸搏鬥也是一個極為不錯的想法。戰鬥之中，突破自然更加容易。而且對於從申屠烈記憶中得到的那兩本地級的功法和戰技，孔方還是極為有信心的。
隱瞞了地級的功法和戰技，孔方將心中的想法一一告訴了木欣妍，隨後又不停的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很長時間。終於……
“好，我可以聽哥哥的話，但是……”木欣妍話語聲一變，低沉道：“哥哥要是死了，我會去不顧一切的拼命修煉。等突破到了靈寂境，就去古玄門將柳若衣父女全部斬殺，然後再自殺來陪哥哥。”
這番話語若是讓別人聽到，恐怕只能被嗤笑幾句。一個才十四歲的少女竟然就叫著要殺上古玄門斬殺柳若衣父女，看起來無疑像是天方夜譚。但是孔方知道，這一切並非是木欣妍的氣話。
對於這個從小在一起的妹妹，孔方很瞭解她的性格。既然能說出這一番話，就代表著她一定會去做到。即便是再困難！
“為了你，哥哥也不能死啊。”孔方笑著。隨後鄭重的囑咐木欣妍：“我恢復的事情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要給柳若衣父女一個驚喜。”孔方聲音冰冷。
“嗯。”木欣妍鄭重的點了點頭。不過隨即，木欣妍小臉一板，嗔怒道：“好啊，原來之前都是哥哥裝的。”說著便向著孔方撲了過去。
“哈哈哈，別……別，哥知道錯了……”
歡笑聲中，兩人鬧做一團，好似回到了童年時候。
良久之後，兩人喘著粗氣，停下了嬉鬧。看著木欣妍已經發育得玲瓏有致的身體，孔方忽然擠了擠眼睛，笑道：“我家欣妍人長得漂亮，武道天賦又好，還有一個靈寂境的師傅。以後恐怕要找不到能配得上我家欣妍的人了，唉……”
孔方搖頭晃腦著，故作嘆息道。
“好啊，哥哥你竟然這麼想要將欣妍嫁出去啊。”木欣妍哼哼道。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俏臉忽然有些發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哈哈……”看著木欣妍的這副嬌羞的模樣，孔方自然以為是因為提起了婚嫁的緣故，因此看著木欣妍的窘態哈哈笑著。
夜深了，木屋內的兩張床上，也各自躺下了它們的主人。
孔方微微抬頭，並沒有睡著，目光透過窗外，直直的看向了一片漆黑的黑陰山脈，眼中光芒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