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份記憶
竹林外的一座小土坡上，出現了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三人年紀都不大，約莫在十六七歲左右，衣衫精美華貴，周身更是隱隱有強大的氣血之力流動，顯然身手不弱。
“那被兩個黑冥衛的大人重傷了的那個傢伙躲的還真是嚴實，這麼長時間了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是已經離開這一帶了吧。”三人中唯一的一名少女撇了撇嘴，悶悶道。忽然，她目光一閃，看向了土坡左側數十米遠的一處地方，一拍手笑道：“有好戲看了。”
笑聲頓時引來了另外兩名青年的關注。
“哥，這不是欣妍麼？”白躍眉毛一挑，忽然看向身旁的俊美少年。
此時俊美少年臉上原本淡淡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看著視線中那被柳聰陽手下三人纏住的木欣妍，俊美少年臉色有些冷：“柳聰陽這垃圾在找死。”
“我去將他們都打發了。”白躍開口，說著就要向著木欣妍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他很清楚，木欣妍這三個字在身旁這俊美少年心中有著怎樣的地位。
“等一等。”白君昊忽然開口，目光緊緊的看著孔方。從他們這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孔方的背影。
“欣妍就是因為他才回來的吧。”白君昊輕聲自語。
“他是？孔方！”少女忽然反應過來，隨後又看了一眼白君昊，臉上隱約間有著一抹憂色。
沒有察覺到不遠處已經有三道身影在關注著這裡，孔方心中陷入了極大的矛盾之中。
躲，則自己恢復的訊息就會被傳開，柳若衣父女必然不會讓自己活下來，之後就要面對各種明裡暗裡的殺伐，以目前孔方這種狀態而言，幾乎是不可能躲過去的。
而若是不躲……
他辦不到！
空洞的眼眸深處，隱隱跳躍著的金色火光驟然一頓，孔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看似在柳聰陽這一巴掌即將甩來之際仍是沒有絲毫動作，實則一襲粗布麻衣下的身體已經漸漸緊繃起來，隨時可以發動雷霆一擊。
咚，咚，咚……
看著瞳孔中不斷放大的手掌，孔方感覺四周都安靜了下來，安靜得甚至能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跳。
體內的識海，那原本緊閉的金色眼眸，此時隨著孔方心跳聲的不斷響起，而漸漸顫動起來，似乎隨時都要睜開。
識海內，金色的眼眸瞇開了一條縫！
與此同時，孔方眉心處，驟然浮現出了一道淡金色的豎痕，就像是一隻微微睜開了一點的眼睛。在這金色豎眼出現的剎那，柳聰陽的身體驟然一顫，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般，竟然呆住了。
一個清脆的耳光炸響在柳聰陽臉上。
孔方依舊是一片面無表情，如同機械一般平靜的收回手。此時他眉心處的金色豎眼早已消失不見，雙眸中的空洞仍舊如此。
耳光聲清脆響亮，將正在打鬥中的木欣妍還有柳聰陽三個手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來。
當看到失了魂一般站在原地的柳聰陽，以及其臉上那清晰的五根發紅的指印，所有人都呆住了。
柳聰陽竟然被一個沒有意識的人給打了？！而且還被打得一副失了魂一般的模樣。
這簡直是……
“廢物。”淡漠的話語聲從白君昊口中淡淡的傳出。看著依舊一臉面無表情，雙目空洞的孔方，白君昊皺了皺眉頭，面露疑惑之色，自語道：“難道他沒有傻？”
之前的那一幕太過詭異，而且一個沒有了意識的傻子又怎麼可能會打人巴掌。然而細細感受著孔方身上的氣息，白君昊眼中的疑惑之色更加濃鬱了，因為他發現孔方身上確實沒有絲毫氣息，連一絲魂魄的波動都沒有。這種情況也不是裝就能裝出來的。
搖了搖頭，很快，白君昊就將目光轉移到了木欣妍身上。
此時柳聰陽帶來的三人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站在小土坡上面的白君昊三人，頓時目光一凝，臉上閃過機率敬畏之色：“白少城主。”
在卿原城三大霸主級的勢力中，以擁有兩個靈寂境武者的城主府白家最為強大，而且身為白家少主的白君昊自身也是個名氣不小的天才武者。不管是身份還是實力，都遠遠不是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柳聰陽所能媲美的。
“滾！”白君昊厭惡的看了一眼柳聰陽，“帶著他馬上消失在我面前。”
原本兇神惡煞向著孔方奔去的三人頓時身形一頓，隨後三人竟然沒有多吭一聲，扛起一臉失魂落魄的柳聰陽就風風火火的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中。
“欣妍，兇魂的事情結束之後就跟我們回去吧。”打發走了柳聰陽一行四人，白君昊看著木欣妍如此說道。
“君昊哥，我……”木欣妍俏臉微皺，兩只小手糾結在一起，顯然有些不願。
“為了他麼？”白君昊聲音有些冷，目光陡然間落在了一旁呆立在原地的孔方。
孔方此時的狀態不太好。
原本是想著在柳聰陽這一巴掌來臨之際突然爆發，狠狠反擊一次，然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此逃遁。但是令孔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體內識海中的那隻緊閉的金色眼眸忽然睜開了。然後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一巴掌打在了柳聰陽臉上。不過爽則爽矣，此時孔方的意識也在不斷的模糊中。
兩眼一黑，孔方直挺挺的倒下了。
“孔方……”
眼角輕輕顫動，孔方有些費力的睜開了眼睛。
面無表情，雙目無神，孔方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此時如果有人看到孔方的眼睛，就會發現，孔方的眼中竟然有三個光團。三個光團大小不一竟然在互相激烈的傾軋著。忽然，其中一個光團光芒大亮，瞬間將另外兩個包裹住……
身體向後一揚，孔方像是回魂了一般，吶吶的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麼。
此時的孔方再次陷入了一片震驚。
他的腦海中竟然多出了兩份記憶！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份半的記憶。
一份來自一個名為申屠烈的強者，而另外殘缺的一份，赫然是柳聰陽的！
“柳聰陽，古玄門門主柳嚴賢的侄子，驕奢淫逸，常年縱橫於酒色之中。即便是用大量的靈藥堆積，也只能堪堪達到淬血境五重……”孔方喃喃自語，一幕幕關於柳聰陽所經歷的場景在腦海中如同放電影一般一一流轉而過，好似身臨其境。
不過很快，孔方就徹底被另一份記憶給吸引了。
“申屠烈，東域大河郡靈巖城人，十四歲開始修煉，十八歲突破靈寂境，五十三歲突破如意境，兩百六十四歲達到化神境！……”
“這竟然是一個化神境的強者！”躺在床上的身體一個激靈，孔方陡然坐了起來。
孔方知道，武道一共分為諸多境界：淬血境，靈寂境，如意境，化神境，涅槃境。至於涅槃境之後是什麼，孔方便不得而知了。但是別說是什麼涅槃境，一個淬血境八九重的武者，在卿原城都算是比較有地位的了，能受到各大勢力的極力招攬，而一旦達到靈寂境的，只要不做的太過火，基本上卿原城就可以橫著走了。
然而不管是淬血境還是靈寂境，都僅僅是武道一途中的開始，孔方所見到過最強大的武者，也只有靈寂境的修為。因為卿原城中，根本就沒有如意境的武者。據說也只有青玄郡中幾個主要的大城中才有可能會出現如意境的強大武者。
至於化神境的武者，在整個青玄郡中都是極為稀少，屬於站在青玄郡巔峰的那種存在。而那頭名叫申屠烈的兇魂，生前竟然是一名化神境的強大武者！
“這申屠烈怎麼會被黑冥衛追殺呢？”孔方心中好奇，繼續檢視著腦海中關於申屠烈的記憶。
原來申屠烈原本是大河郡中一個強大勢力三陽宗的一名尋常弟子。然而天資平凡的申屠烈卻有一個極為美貌的妻子。在一次偶然之中，申屠烈的妻子被三陽宗當時的少宗主看上了，強行擄走。隨後不到兩日的時間，申屠烈便親眼看到自己妻子的屍體被懸掛在了三陽宗內。
抱著妻子的屍體，申屠烈離開了三陽宗。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當時靈寂境的申屠烈如今早已是化神境，而那時候的三陽宗少宗主，如今也已是三陽宗宗主。
半日之後，申屠烈離開三陽宗。三陽宗數千人，在那半日之後一個不留，全部身死，鮮血染紅了整個三陽宗。
之後便是申屠烈的逃亡之旅。
“唉。”輕嘆一聲，檢視申屠烈記憶的同時，孔方能身臨其境的感受到申屠烈當時那種極度的悲傷，憤怒，無助和癲狂的感覺。
“不過能從兩個化神境的黑冥衛手中逃脫，這申屠烈也當真是了得。”孔方兩眼一瞇，神色有些興奮，隱約間又有些恐懼。
到底是一個少年，對於傳說中的黑冥衛還是極為好奇。這些原本對於他來講幾乎是兩個世界的東西，如今因為申屠烈的這份記憶卻好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不過很快，孔方忽然臉色發白，大汗淋漓。
“竟然看不了。”孔方虛弱的自語。
對於申屠烈的這份記憶中，竟然有一處地方好似上了枷鎖一般，讓他根本就難以窺探。經過幾次努力無果之後，孔方只能怏怏的放棄了。不過即便是這樣，孔方也像是大病了一場，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不能檢視這些，那還是看看別的吧。”孔方喃喃自語。
一個強大的化神境武者的全部記憶，這對於孔方來講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