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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皇太孫

第五百零二章 皇太孫

2026.09.13約 4,165 字9 分鐘閱讀

洪武三十八年秋。闊別了大宋國都十幾年的趙俁,凱旋而歸。早在趙俁快要進入大宋本土境內之際,大宋朝廷的人就已經知道了趙俁要回來了。收到行營的突然通知,宰相李綱等人連忙安排沿路的各級官員迎接聖駕,同時向監國的太子趙壽稟報此事。趙壽並沒有見李綱等人,而是讓其子趙子文來跟李綱等人說,一切按皇帝凱旋的規矩迎接父皇回歸,並讓李綱丶陳遘和趙子文負責此事。迎接皇帝凱旋這麼大的事,趙壽這個監國之人都不親自負責,而是讓其子代替他,讓李綱和陳遘心中不禁生出一絲警惕!再結合這段時間趙壽深居簡出和本來不想回來的趙俁突然凱旋。李綱和陳遘心裡不禁產生了一絲懷疑!山雨欲來風滿樓?不過,李綱和陳遘一想到趙俁快要回來了,心隨即又放下了。既然陛下回來了,那不論出什麼事,都影響不了大宋和這個世界的穩定。隨後,北京的臣民開始準備盛大的歡迎儀式,紫禁城也重新修葺,趙俁留在紫禁城中的妃嬪和兒女全都活躍起來,準備用自己的方式跟趙俁重逢。在這個過程當中,趙子文表現得最為積極和殷勤。而作為趙壽惟一的兒子,還是趙壽的嫡子,關鍵,按照傳統的「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賢」宗法制,趙子文毫無爭議的大宋的下一任儲君,甚至是下一任皇帝,趙子文得到了很多文人的支援。甚至有很多大儒都為趙子厚背書,說他說他根正苗紅丶嫡脈正宗,上承太祖太宗之統,貴為當今皇帝陛下趙俁太孫,下合天下臣民之心,乃是天經地義的皇嗣人選,帝位傳承舍他其誰,若趙壽登基,理應立趙子文為皇儲。國子監祭酒丶文壇泰斗高閌率先上疏,稱趙子文自幼習聖賢書,明君臣禮,孝悌聞於宮闈,仁惠達於朝野,言行舉止皆有帝王之風,非尋常皇子可比。更引經據典,搬出《禮》《春秋》古制,力陳「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的萬世不易之法,直言大宋國本,繫於嫡脈,趙子文身為監國太子嫡長子,血統至純丶名分至正,冊為儲君,上合天道,下順民心。另有鴻儒名士在太學丶書院公開講學,將趙子文比作周之成王丶漢之惠帝,贊其性行溫良,氣度沉穩,有守成之君的格局,更有開創之主的潛質。他們借著朝野上下迎接皇帝凱旋的熱潮,四處宣揚:今天下歸一,朝政安穩,繁榮富強,而國本須早定,方能固朝綱丶安天下,趙子文無論是出身丶德行丶才學,皆為宗室子弟第一,立為皇儲,乃是大宋江山萬萬年的根本之計。更有老臣聯名上書,說趙俁率軍凱旋,趙子文主動出面統籌迎接事宜,處事有度丶進退得宜,小小年紀便有宰輔之風丶帝王之量,足見太子教孫有方,趙家嫡脈代代有聖君出世。一時間,北京城中文人儒士交口稱贊,將趙子文捧為天命所歸的下一任儲君,彷彿只要趙俁回來禪位給趙壽,冊立趙子文為皇太孫便是板上釘釘丶順理成章之事。——對於趙俁突然回來,大宋本土的人普遍猜測,趙俁這是回來禪位給趙壽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為了大宋和這個世界的安穩,下一步就是冊封儲君了。畢竟,趙俁又有這麼多兒孫,不早一點冊封儲君,難保不會有宗室蠢蠢欲動,造成大宋和這個世界動蕩,所以,他們開始鼓吹他們看好的趙子文,希望趙俁禪位給趙壽之後,趙壽趕緊定下趙子文為大宋的太子,確保大宋和這個世界繼續安穩。為此,趙子文身邊聚集起來了大量的文人甚至是文官。當然,這裡面肯定不乏想當從龍功臣的人。在這些人的幫助下,趙子文的迎接工作幹得非常出色。自北京城外三十里的接官亭起,官道便被徹底翻修拓寬,水泥墊道,清水潑街,不見半分塵埃。道旁每隔十步便立起一根朱紅鎏金的迎鑾柱,柱上纏繞著明黃與正紅相間的綾羅綢緞,綴以金絲繡成的龍紋祥雲,秋風一吹,錦緞翻飛,如龍遊九天。官道兩側的楊柳丶槐樹上,盡數掛滿了紅燈籠與彩綢花球,大宮燈簷角垂著珍珠流蘇,日光之下,流光溢彩,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入城的各個城門乃至紫禁城的門樓,全都重新粉飾一新。朱墻琉璃瓦被擦拭得鋥亮,飛簷翹角之上懸掛著巨型鎏金匾額,上書「聖駕凱旋,國泰民安」八個大字,筆力遒勁,出自文壇泰斗高閌之手。城門洞兩側的墻壁上,張貼著由太學諸生書寫的頌聖詩賦,墨色淋漓,辭藻華美,盡數歌頌趙俁御駕親徵丶拓土安邦的不世功業。皇城之內,紫禁城更是修葺得金碧輝煌。太和殿丶中和殿丶保和殿三大殿的門窗樑柱重新描金繪彩,丹陛之上鋪就猩紅的羊毛地毯,直抵禦座。宮中各處殿宇的簷下,掛滿了八角宮燈丶六角琉璃燈,燈壁上繪著四海昇平丶萬國來朝的圖樣。為顯萬民歸心,趙子文聽從儒臣建議,下令北京城內外的百姓商戶,家家戶戶門前必須懸掛彩燈,張貼迎駕楹聯。坊間街道的酒肆丶茶坊丶布莊丶糧鋪,盡數張燈結彩,門楣上纏滿彩綢,窗欞上貼著龍鳳呈祥的剪紙,連尋常百姓家,也都擺上案幾,陳設香案燭臺,預備著聖駕經過時焚香跪拜。太學丶國子監丶各書院的儒生士子,更是身著統一的青色襴衫,手持彩旗丶頌牌,提前排練迎駕儀仗,只待當日沿街恭迎。儀仗規制上,趙子文嚴格遵循帝王凱旋之禮,命工部與禮部趕制御用鑾駕丶曲柄黃蓋丶日月龍鳳扇丶金瓜鉞斧等儀仗器物,皆以純金鑲邊,琉璃飾頂,極盡華貴。神機軍丶皇城司盡數出動,甲冑鮮明,武器精良,儀仗盡全,自城外行宮至紫禁城一路佈防,肅立夾道,護衛聖駕,軍容整肅,氣勢如虹。禮部還在承天門前搭建了巨型的迎鑾臺,臺上設香案丶供品,陳列三牲美酒丶奇珍異果,臺邊圍以明黃緞幔,兩側排列樂工,備好韶樂丶凱歌,只待聖駕抵達,便鐘鼓齊鳴,奏樂相迎。城中的樂坊丶戲班也被召集起來,排演迎駕的歌舞百戲,樂聲婉轉,舞姿翩躚,只為彰顯大宋的繁華與禮樂之盛。趙子文更是親力親為,每日巡查各處準備事宜,從儀仗的擺放丶彩綢的懸掛,到百姓的安置丶膳食的籌備,無一不親自過問。高閌等儒臣隨侍左右,時時指點儀制規矩,將這場迎接大典辦得滴水不漏,既合古禮,又顯盛景,只為讓歸來的趙俁感受到朝野上下的赤誠忠心,也讓天下人看見,這位嫡脈皇孫的才幹與威儀,為其儲君之位再添砝碼。整座北京城,便如同一座被錦繡與禮樂包裹的盛世都城,處處笙歌,戶戶歡顏,只等寰宇大帝趙俁御駕入都,共慶凱旋。幾日後,原本定好趙俁凱旋的日子。十輛火車準時駛入北京站。不多時,張憲和小將岳雲以及文臣王黼丶何慄等就下了車。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趙俁行營的先頭部隊,趙俁的鑾駕隨後就會到來之際,王黼拿出一道聖旨,宣佈:由張憲丶岳雲率領的大宋遠徵軍接管北京城的防務,令皇子趙棣丶皇子趙擎丶皇子趙存丶宰相李綱丶樞密使陳遘丶提舉皇城司李彥丶三衙統帥以及皇太孫趙子文前去雲中府面聖。見到這一幕,不少大宋的大臣和前來迎接趙俁的軍民全都是一臉錯愕,不明白趙俁這是在唱哪出?趙子文的一個門生,名叫「陳亮」,字同甫,號龍川先生,自稱人中之龍丶文中之虎;布衣五次上書趙壽,直罵保守派「庸儒誤國」;建議趙子文率軍參與趙俁的西征,為趙子文攢些軍功,以便將來擔任大宋儲君,滿朝罵他「狂怪」;與程門之人王霸義利之辯十一年,懟理學空談;科舉試卷因寫狂言,導致落榜。陳亮最狂的地方在於,醉酒後呼歌妓為妃丶喊萬歲,差點以謀逆被處死。趙子文很欣賞陳亮的文采,也覺得陳亮的主張不錯,將之招為門客,以為謀士。因為趙子文緣故,這次迎接趙俁,陳亮得以站在前列。見趙俁如此故布疑陣,打了北京城中的接駕之人一個措手不及,陳亮眼珠一轉,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陛下如此謹慎,不知是在防誰?」陳亮的聲音並不算大,但足以讓前面趙俁派來的人以及以李綱丶陳遘丶趙棣丶趙存丶趙擎丶趙守丶趙子文等為首的迎接之人聽見他說什麼了。不等別人有所反應,趙棣就大聲呵斥道:「誰敢妄議父皇,給本王滾出來!」陳亮很聰明,他一眼就看出來了,趙俁都到雲中府了,卻停滯不前,還將宰相丶樞密使丶幾位重要的親王丶北京城的一眾軍事主官丶皇太孫全都叫去雲中府,明顯是不信任北京城中的人。至於不信任誰?看看趙俁叫的名單中沒有誰,不就清楚了?所以,陳亮就是想趁機跟現在的皇太孫丶未來的儲君趙子文和他背後的即將登基稱帝的趙壽表一表忠心。不想,這卻捅了馬蜂窩。不只趙棣出來呵斥陳亮,趙存丶趙擎丶趙守等幾十位皇子都出來呵斥陳亮不說,李綱丶陳遘等許多大臣全都冷眼看著陳亮以及他背後的趙子文。御史中丞梅執禮更是慷慨直言道:「狂生豎子!安敢以小人之心,度君父之腹!陛下躬臨萬乘,內布新政,外拓疆土,通海貿以富國,興工務以強兵,修農政以安民。六合混一,寰宇同風,生民無饑饉之苦,黔首有樂業之安,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巍巍功業,照耀古今!汝一黃口狂生,草茅下士,胸無一策之謀,身無尺寸之勞,竟敢妄窺聖意,訕謗廟堂!不斬汝首,何以肅朝綱!不懲汝罪,何以謝天下!」老實說,見陳亮捅出這麼大一個婁子,趙子文也不想救他。可問題是,陳亮是趙子文的人,所說的話,雖然不恰當,但也是在為他們父子說話,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是不幫陳亮說話,拉陳亮一把,那不是寒了追隨他的人的心了?而且,趙子文知道,陳亮只是在借著這個機會向他們父子表忠心,他覺得沒必要上綱上線。所以,趙子文出列,說道:「諸位皇叔丶相公丶同僚,陳同甫有口無心,實當不得真,且我朝自有祖宗家法:不殺士大夫,不罪言事者……」宋太祖立太廟誓碑,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違者天譴。也正是因為如此,宋朝從不因言殺士大夫丶不殺言官,最重僅貶竄嶺南,無死刑。當然,玩政治的人最會變通,你不是不讓我殺嗎?那我就貶,從南貶到北,再從東貶到西,直到將你貶死為止,反正我沒違反祖宗家法。此時,趙子文就是拿出這道祖宗家法來救陳亮。不想,這次可沒有人給趙子文面子,趙棣冷冷地說:「狂生以邪心謗聖丶以浮議亂朝,非『言事』,乃惑眾謀逆!父皇混一寰宇丶澤被生民,功蓋千古,豈容豎子妄議!不懲此獠,何以肅朝綱丶安天下!」接著,趙棣問左右:「本王此言可對?」立馬就有人附和:「燕王所言乃正禮,祖宗誓約,煌煌在廟,士大夫上書言事,雖狂直不加誅,然汝非言事,乃訕君謗國丶搖惑人心,陛下內修新政丶外拓四海,民無饑寒,功蓋千古,陳亮一草茅狂生,敢以蚍蜉撼樹?按律當斬,以正視聽!」又有人出列道:「不因言治罪不同於不罰,陳亮誹謗當今陛下,可貶官丶流放丶奪職。」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抨擊陳亮,甚至抨擊趙子文,說他不孝,不明辨是非,妄為人孫。趙子文汗流浹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就是為陳亮辯解一句,輕輕地保他一下,怎麼就成了眾矢之的?關鍵,他是皇太子,很快就要成為皇儲了,這些人怎麼敢不賣他面子?!!!這時,趙棣看向趙子文,淡淡地問了一句:「皇侄,你既然認為陳亮可恕,不妨擬個章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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