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趙俁VS完顏阿骨打
首先得明確一點,金軍不是遼軍,也不是蒙古軍,金軍有騎兵,而且其騎兵一點都不輸遼國鐵騎和蒙古鐵騎,但金軍卻絕不是一支純騎兵軍隊,而是一支多兵種合成的野戰軍隊,由輕步兵,重灌步兵,輕裝騎兵,重灌騎兵組成。早期的金軍,因為窮,也因為資源不豐富,絕大部分軍隊都是輕裝軍隊,沒有多少甲冑。可隨著金軍不斷戰勝遼軍,金軍已經沒有多少輕裝軍隊了,大多數金軍都變成了重灌軍隊,尤其是其最核心的女真軍隊,全都身披最好的甲冑,而且就算是其重灌步兵,平時都是騎馬機動的,抵達戰場之後,是下馬作戰。金軍的輕騎兵,主要是遼國投降過來的遼國騎兵,用於外圍騷擾,重騎兵,還是女真人,作為最後決戰和追擊敵人的主要力量。實際上,金軍最難對付的並不是金軍的重灌騎兵,而是金軍的重灌步兵。一般的軍隊對上金軍的重灌步兵,幾乎是無解的存在,金軍的重灌步兵穿著至少兩套甲胃,戰馬也披重甲,重灌步兵列陣向前,一般的弓弩根本就射不穿他們的防禦。金軍的這些重灌步兵的甲胃哪來的?答案很簡單。遼國送的。金軍從北打到南,擊敗了遼軍數百萬人次,打下了遼國的三座都城。僅護步答崗那一戰,七十萬遼軍,就丟了數之不盡的甲冑,其中就有大量的重甲。還有,因為宋軍已經更新到了既輕便防禦力又強的棉甲,便將大量淘汰下來的鐵甲丶皮甲賣給了遼金,其中大部分都落到了金國手中。而且,這些年,金軍還俘獲了大量的漢人工匠,自己也可以大量製造甲冑了。金人非常重視工匠,凡是願意投降金國的工匠,那待遇,別提了,女人丶金錢丶牲畜,要什麼有什麼。金軍就這麼逐漸從一支原始部落級的土著軍隊,變成了裝備精良的重灌野戰部隊。漢家作可汗,胡運啟於唐,邊患盛於此,宋明兩受累。自從唐朝的對外交流丶招遊牧民族入唐軍,中原王朝對外就沒有技術壁壘了,可以說,中原有點什麼先進的技術,都被胡虜學去了,他們要是再發揚光大一下,遭罪的就是中原王朝了。比如弓箭。金軍的弓箭就比中原的弓箭要好不少,甚至比宋軍的李琳還好用。女真核心領地位於東北嚴寒地區,且長期處於遊牧丶狩獵與戰爭狀態,因此,對弓箭的射程丶穿透力要求極高,促使工匠不斷最佳化設計。惡劣的生存環境加上長期與高麗丶遼國的戰爭,又使得金國對武器效能的改進有更強的實戰導向,弓箭作為核心遠端武器,疊代速度更快。還有,女真控制的東北地區盛產優質木材(如樺木)丶牛角和獸筋,這些是製作強弓的關鍵原料,材質堅韌且獲取便利。而且,針對北方寒冷乾燥的氣候,金國工匠在弓的製作中更注重木材幹燥丶膠合劑耐低溫等細節,使弓箭在惡劣環境下效能更穩定。金國在崛起過程中,又吸收了遼丶渤海等北方民族的制弓技術,同時借鑒了中原的部分工藝,形成了獨特的技術體系。其弓型(如「角弓」)設計更適合騎兵在馬上使用,拉弓幅度和發力效率更適配遊牧民族的作戰習慣。關鍵是其重弓,也就是金國重灌步兵使用的一般在十步內抵面射擊的弓箭,那弓箭的威力,人馬俱透,堪比床弩,絕對能讓其敵人膽寒,甚至崩潰。相比之下,中原地區長期處於相對穩定的農耕社會,弓箭雖有發展,但軍事需求的緊迫性丶材料獲取的側重(如更依賴桑木等)以及作戰方式(以步兵為主)的差異,導致在部分效能上與金國弓箭形成差距。而早期的火有發射效率低丶可靠性差丶射程與精度有限丶笨重丶後勤依賴性強等缺點。當然,火也有破甲能力強丶容易上手等優點。還有,宋軍中有神臂弓,其射程與穿透力都碾壓金弓,且操作門檻低,精度也相對穩定,就是發射效率低丶便攜性差丶維護成本高。總之,不看火炮的話,宋軍和金軍的武器其實各有所長,兩軍對陣,最後比的還是指揮和軍隊本身的素質。而這正是金軍最引以為傲的地方。趙候君臣所見的金軍,尤其是其精銳,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再看這些女真人,真有點歷史上的六如給事李鄴所說的那樣,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中國如累卵。這也就難怪完顏阿骨打和金國的一眾將領會選擇以一敵二,同時跟宋遼兩國決戰。實在是,金國現在,君明,將勇,兵強,馬壯,又以橫掃之勢拿下了整個東北,正處於其國最巔峰時刻。關鍵,女真人,尤其是完顏部,原來只是一群數千人馬的井底之蛙,兵甲都不全,而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一支四十來萬人馬幾乎達到冷兵器巔峰的大軍。這樣的實力,不僅在此時的東北亞地區難以找到對手,就是放在全世界,也是相當可怕的存在。假設,此時的金軍也像歷史上的蒙古人一樣西征,橫掃歐亞大陸的,或許就是女真人了。血戰前夕,盡管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得令人室息,但雙方的主帥,也就是趙和完顏阿骨打,卻全都在故作輕松。某一天,趙與完顏阿骨打在陣前邂逅相遇。盡管雙方距離遙遠,而且中間還隔著一條灤河,但雙方都知道對方是誰。完顏阿骨打率先派人到宋軍陣前傳話:「契丹已亡,不可扶持。大宋皇帝若能懸崖勒馬,由我大金取代契丹,繼續與大宋北南分治,共享太平,還天下安寧,則兩國百姓皆可免於刀兵之災,此乃千秋萬代之福祉也。」看得出來,完顏阿骨打有點誠意,也應該是不太想打這他估計也沒有必勝把握的一仗。他更希望勸趙侯能放棄遼國,讓他順順利利地把遼國給滅掉,永絕後患,徹底將遼國的疆土吞併了。但話又說回來,結合之前金使來討要歲幣,以及歷史上完顏阿骨打一直努力向北宋王朝勒索歲幣並且數額越要越多,說明完顏阿骨打骨子裡還是有女真人貪婪的基因的。不過這也正常。一來,歷史上的趙宋王朝,表現得太拉跨,十足的軟柿子,誰不想捏一下?二來,遊牧民族,也包括漁獵民族,靠他們自己,很難吃飽飯。他們要想不餓死,尤其是想過得好一點,肯定得打草谷,也就是去搶農耕民族,不然,一個寒冬或者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就可能讓整個部落陷入絕境。而且,就像王熙鳳說的那樣,大有大的艱難,要單單是完顏部那萬八千人,以完顏阿骨打的本事,怎麼都能把他們養活好。可現在,金國吞併了遼國的廣疆土,有大幾百萬張嘴等著完顏阿骨打去養。從前遼國朝廷靠著遼朝境內農耕技術最成熟丶自然條件最優越丶自唐代以來就是傳統農業區丶糧食產量穩定且單產較高丶糧食總產量超過遼國半數的燕雲地區的賦稅和糧食,能勉強平衡草原與農耕的補給。如今燕雲地區已經被趙侯收復了,金國手裡的農耕區要麼產量不足,要麼技術落後,根本頂不上用。僅靠遼東丶遼西丶上京道以及女真故地種的那點糧食,怎麼可能夠養活這麼多張嘴的?遼東的粟麥丶遼西的雜糧,加之上京道零星的農耕產出,撐死了只夠供應女真本部和核心部族的消耗,那些被納入統治的契丹遺民丶渤海舊部,還有廣草原上的遊牧群體,總不能靠喝西北風過活吧?等到寒冬一到,草原上的牛羊掉,山林裡的獵物絕跡,那些待哺的人口就會變成隱患輕則為盜為匪,重則揭竿而起,金國剛建立的統治根基隨時可能崩塌。完顏阿骨打若不想讓剛吞下的遼國疆土變成沸騰的油鍋,就必須找到填補糧食缺口的法子。所以完顏阿骨打才會一邊勸趙侯「南北分治」,一邊派使者討要歲幣。這歲幣對大宋來說或許只是國庫支出的一筆款項,對金國而言卻是救命的糧草錢。用歲幣從大宋手裡換糧食,或是直接用銀帛從榨場交易布匹丶鹽鐵,才能讓金國境內的百姓不至於在冬天餓肚子。他越是獅子大開口,越說明境內的缺口大得嚇人一一那些被他納入版圖的數百方張嘴,每天睜開眼都是要吃飯的壓力。這從來不是簡單的「貪婪」二字能解釋的。就像草原上的狼群總會盯著牧民的羊群,不是因為狼天生惡毒,而是冬雪封山時,不捕獵就會餓死。金國就像一頭剛吞下大象的蛇,消化的過程需要持續不斷的能量,而大宋這個太富裕的鄰居,自然成了它的目標。從趙侯的角度來看,或許覺得歲幣是屈辱的勒索。可在完顏阿骨打的眼裡,這是維系統治的剛需。農耕民族靠土地裡的產出就能安身立命,遊牧和漁獵民族卻要靠天吃飯,一旦老天爺不賞臉,就只能把目光投向農耕民族。這種生存模式的差異,早就刻在了骨子裡,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有用實力說話。如今灤河兩岸刀兵相向,完顏阿骨打故作輕松的背後,是數百萬張嘴催出來的緊迫感。他勸趙侯「懸崖勒馬」,與其說是想避免戰爭,不如說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就拿到維持金國統治的「活命錢」。畢竟真打起來,就算贏了,金國也有可能遭到重創,倒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既省心又省力,還能拿到他想要的好處。完顏阿骨打的算盤打的是「啪啪」作響。只可惜,趙侯不是趙估丶趙桓丶趙構,肯定不會被完顏阿骨打給嚇到。關鍵,趙知道,完顏阿骨打這個人還可以,有遠見,信守承諾,還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貪婪,可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是完顏阿骨打,等完顏阿骨打死以後,金國內部那些野心勃勃丶被貪婪矇蔽雙眼的將領與貴族,定會如脫韁野馬般肆意妄為。到那時,金國對大宋的威脅,將是不可估量的,或許靖康之恥會再度發生也不一定。知道這些,趙候肯定得趁著金國還不知道自己的底牌之際,出重手,能直接滅掉金國最好,不能的話,也要重創金國,讓這些金人永遠也不敢再打大宋的主意。所以說,這一戰不是完顏阿骨打想不想打的問題,是趙候肯定會打。於是,趙侯也派人回話:「大遼朕保定了,要麼大金與大遼議和,將中京以南還給大遼,我三家和平共處,共享太平,要麼戰場上分勝負,若我大宋與大遼敗於你大金,大金滅大遼一事,我大宋再不插手,若我大宋與大遼僥幸戰勝大金,大金不僅要將中京還給大遼,還要將其它失地一併還給大遼,另外要賠給大宋金一千萬錠丶銀一千萬錠丶絹帛一千萬匹。」完顏阿骨打看到趙侯提出來的條件,都氣笑了!他沒想到,世間竟然有趙侯這樣貪婪到無以復加之人。完顏阿骨打放下千里鏡,邊摩這料敵於先機的至寶丶邊問:「可查清楚大宋皇帝有何倚仗?」完顏阿骨打的嫡長子完顏宗峻稟報說:「查清楚了,大宋皇帝在其後方的天鼓山中藏了五萬馬軍。」五萬輕騎兵絕對是一支可以扭轉戰果的兵力,尤其是在兩軍交戰的關鍵時刻。老實說,在此之前,完顏阿骨打對趙侯一直都不放心。他總覺得,趙不是耶律延禧,不會打沒有把握的戰爭,尤其是賭國運之戰。這也是完顏阿骨打早就準備好了,卻遲遲沒有跟趙候開戰的原因。如今,經過金軍斥候的小心探查,終於找到了趙誤隱藏起來的殺招,他笑著對左右說:「正巧,朕有七千鐵林軍,可與他這五萬馬軍一決雌雄。」說到這裡,完顏阿骨打下定決心:「明日便與趙誤那廝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