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弈
棋，又被稱作“弈”。
它，是這世間最古老的遊戲之一。
一條條縱線橫線，交織組成一片有限的小小天地。
一個棋子周圍，或一片棋子毗鄰的交叉點，被稱作“氣”。
如果一顆棋子的“氣”，全都被對方佔據，比如說一顆棋子，四周被四顆棋子圍住……那麼它就要被“提走”，離開這片天地。
棋盤上，空間上有限的，黑白兩方，互相爭奪“地盤”。
誰最後佔領的“底盤”最多，那麼誰就是勝利者。
弈的規則很簡單，但是，弈之一道，卻又復雜至極。
據說，“弈”的原型來自於原始時代——
一個人被四個人圍住，然後被打死，吃掉……
如果按照這種說法，那麼“弈”說來，也可以稱作一個“吃人的遊戲”。
一個“吃人的遊戲”，竟然能夠發展得如此優雅，復雜，精巧，確實也是奇妙！
花紅山莊，內莊，一處院落內。
紅燦燦的楓葉樹下，一位白須老者坐在一張光溜溜的石玉桌前，手持鹿杖，看起來氣呼呼的。
“瀚南，那小奴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人？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年輕人！”
聽到鹿老不叫他“陳莊主”，而是直接親切地稱呼他的名字，陳翰南心中一凜。
傳聞，這位鹿老棋武雙絕，嗜武如命，嗜棋如命，此生唯一的兩個愛好，便是棋和武。
棋藝一道，幾十年如一日，不斷打磨。
在這片大陸，就算不是第一，那也可以說是最頂尖的那幾個人了！
可是剛才，竟然被一個十五六歲，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看不起，還沒交過手，就說不是他的對手！
這就像兩個肩白怒張的人，還沒打呢，身為高手的你，卻聽到看起來極度普通的對方，輕描淡寫跟你說，“你，打不過我！”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對於一位“老棋魂”，如何能夠不“怒”，不跟對方較量一番，把對方殺一個片甲不留，怎能不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鹿老，剛才這少年叫凌晨！”
侍立在一旁，陳瀚南給鹿老述說道：
“他原本是無極道人的私生子，可是前幾日，太武王朝借我魔教之名，御使幾大勢力將其刮分了……”
“這事，我知道！”鹿老將鹿杖輕輕點地，面色凝重。
“莊主，我們把他帶來了！”
正在這時，幾個黑衣武者把剛才那少年帶了進來。
不過，比起剛才臉色的蒼白，他這會臉上卻多了幾絲血色。
南域魔教，丹毒之術，天下無雙！
作為魔教在這蕭州府的總舵，自然不乏高明的煉丹煉藥師的坐鎮。
對於這個剛才被重重震傷的小奴，不說治好他，短時讓他保持一時半刻的清醒，下完這一局，自然不是問題。
“你叫凌晨？”石桌旁鹿老問道。
少年跪在地上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給他開啟枷鎖！”鹿老淡淡喝道。
說話的同時，他提起食指，在面前光滑的石桌上隨意橫向劃上十九下，豎向化向上十九行……
隨著他手指的運動，下方堅硬的石桌上，滋啦啦輕響，一道道筆直的溝壑頓時顯現出來。
不一會兒，便是形成了一道有著361個交叉點的棋盤。
兩個棋盒被拿了上來，裝著白子的棋盒，被放在了白須老者一方。
裝著黑子的棋盒，則放在了這個叫“凌晨”的坐在其對面的少年旁邊。
弈棋，高手執白，水平低者執黑，先下！
顯然，沒人認為，這少年能對得過這位鹿老，所以把黑子給了他。
面對白須老者，這位叫做“凌晨”微微拱手行禮，沒有任何猶豫，食指中指夾持黑子落在了自己右下角的“星位”。
四角處的星位，是第四條橫線，與第四條豎線交叉的交叉點。
控制此點，等若控制一角，可以算作是兵家必爭之地。
白須老者坐在他對面，看到這一幕，微微點頭。
起手星位，看來這少年確實是會下棋的，不是故意說話誆他。
他提起右手，不過手卻並未伸向白色棋盒，而是直接憑空一點，他右下方的星位處，直接微微一鼓，宛若真地出來一顆棋子。
坐在對面的少年，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凜。
但是沒有任何猶豫的，他再次落子，落在了自己右上方的星位。
見到這一幕，坐在少年對面的白須老者微微搖頭。
開局之時佔據星位，控制棋盤四角，這是最尋常的下法。
但是，按照這種循規蹈矩地下法，若是實力不若對方，幾無勝利得救機會，只能是等死……
沒有任何猶豫的，鹿老將第四手點在棋盤上僅剩的一個星位旁邊。
第五手，第六手……都是尋常的手法！
坐在對面，鹿老還有旁邊侍立的陳翰南，看得直搖頭。
這位小男奴，他若是不能下贏這局棋，他的小命就沒了！
就像跟一位武者生死對戰，你打不過對方，就要給對方殺了。
在你硬實力不如對面的情況，你還循規蹈矩跟對方打，不拼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者玩點陰的……難道等死？
可是這時，“啪”地一聲。
少年的第七手，變了！
因為這一手，少年將黑子落在了，自己左上角，也就是鹿老所控制的右下角，星位斜對的位置！
第三行，第三豎相交之處，點三三！
鹿老看了坐在他對面的少年一眼，右手抬起，然而這一手，卻稍稍猶豫了一下……
侍立在旁的陳瀚南，還有不遠處幾位伸長脖子，如長頸鹿一般，乃至四周暗處的黑衣武者中的懂棋的，看到這一幕，眼神都不禁一凜。
他們雖然不算是弈棋的高手，可是基本的棋理，那也是知道的。
星位一佔，那一角等於是牢牢佔據在手裡。
可是這少年一手點三三，不等於是羊入虎口嗎？
這就像是武者對戰，另一方相對更弱的武者說，忽然裝向敵人的寶劍，後著臉皮笑道：“來，我讓你給我先捅一劍”！
“啪”地一聲，這一子，鹿老終於點了下去。
不過，卻是落在了另一處，絲毫沒有顧忌右下角那顆陣中的黑子。
你送你的，我下我的，以靜制動。
然而，他不顧及，不等於對方不顧及……
這個叫“凌晨”的少年，繼續一子，第九手，落在了那“點三三”的旁邊。
“大膽！”
侍立在旁邊的陳瀚南大喝道。
少年這一手點三三，鹿老本不欲與他計較，可是他，他這是得寸進尺！
你不理我，我就繼續搞事情！
陳瀚南身後，幾個黑衣武者聽見這話，立馬將少年抓了起來。
少年臉色蒼白，不過，雖然被抓了起來，少年卻似乎沒有半點驚慌。
“讓他繼續，下完這一盤再說！”
這幾名黑衣武者，正準備找個遮蔽視線的角落，把這少年給那個時，卻聽到鹿老揮手示意，輕輕出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