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男生女不一樣
此時，夏含清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大概是身為醫者的直覺，夏景之第一時間發現了讓夏含清驚叫的源頭。
這個小男孩，竟失去了左手的小指！
那護著棉花糖的左手，小指齊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骯臟難看的膿腫。
他還這麼小，看上去不過四五歲，到底經歷了什麼？
順著夏景之的目光看過去，趙紅袖也明白，夏含清為什麼害怕。
不是害怕這個可憐的孩子，而是害怕疼。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傷勢，他該有多疼？
小手扯住夏景之的衣袖，夏含清輕輕地搖：“爸爸，幫幫哥哥。”
爸爸是醫生，能治病；比自己大的男孩是哥哥，夏含清年紀不大，卻很懂事，這句話，一點兒錯都沒有。
她才兩歲半，只知道疼痛難忍，不願看小男孩承受這傷勢。
並沒有想太多。
也正是因為她至真至純的心性，才結束了小男孩不知從何時開始的顛沛流離。
遊樂到此結束，夏景之帶著小男孩到醫院對手指進行處理，然後帶他去派出所。
一路上，夏含清一直試圖和小男孩說話，但小男孩始終一言不發，甚至不太願意理會她，只有當夏含清奉獻出自己最喜歡的薯片時，他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去咔嚓咔嚓往嘴裡塞。
“不，不急……”
從趙紅袖的包裡翻出自己的小水瓶，夏含清猶豫了一下，才把水瓶朝著小男孩遞過去。
這可是她專用的藍胖子水瓶，還是住在好遠好遠地方的舅舅專門寄給她的呢！
水瓶裡裝的是自制奶茶，她每天只有這一小瓶可以喝。
這一次，小男孩沒有猶豫，幾乎是把水瓶搶下來，開啟瓶蓋往嘴裡灌。
喝下第一口，小男孩有微不可察的停頓，繼而，咕嘟咕嘟全部喝完。
夏含清本來就心疼，這下子眼淚都冒出來了：他怎麼，給喝完了呀？
也沒說，全給他喝呀……
夏含清的眼睛本就水潤清澈，此時淚水充盈，更是反射出許多光彩。
小男孩喝完奶茶，就看到夏含清這副模樣：一個兩歲半的寶寶，乖巧可愛，穿著鮮亮的衣衫，充滿生機，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彷彿蘊藏著世間最神秘的情感。
這一邊，夏含清已經非常難受，偏偏還不見小男孩把藍胖子水瓶還給她，越想越委屈，最後“哇”地一聲哭出來……
夏景之和趙紅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兩個孩子身上，他們不必思考，就知道夏含清為什麼哭，對視一眼，不厚道地笑出來……
聽見爸爸媽媽的笑聲，夏含清哭的更厲害。
太討厭了，都不哄我，嗚嗚嗚……
一家子哭哭笑笑，同行的小男孩似乎想要安慰夏含清，又不知道怎麼辦，只能緊緊地抱著藍胖子水瓶，跟上他們的步伐。
派出所的房屋很老舊，據說明年就要搬遷，大熱天的，也沒多少人往這裡跑。派出所的老孫和夏景之是同鄉，他正在辦公桌上寫材料，見到夏景之拖家帶口地過來，十分詫異：“小夏，這是幹嘛呢？”
“孫叔。”
夏景之快走幾步，來到老孫身邊，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老孫看著小男孩，眼底閃現過一絲同情。
很快，一個脾氣溫和的女民警被老孫叫過來，她看到小男孩的模樣，母性便被激發出來，不顧小男孩身上難聞的味道，蹲在他面前：“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沒有回應。
“小朋友，你幾歲啦？”
依然沒有回應。
夏景之和趙紅袖對這一幕早有預料：先前，他們也問了男孩類似的問題，然而，小男孩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彷彿，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夏景之是個很優秀的醫生，他確信，男孩兒並不是啞巴。
只能說，他經歷過什麼，讓他不願意開口……
溫柔的民警耐心地詢問，與之應和的，唯有夏含清抽抽搭搭的哭泣……
“算了，蓉姐，別問了。”
老孫看得清清楚楚，小男孩壓根不願意開口，他阻止女民警再做無用功，拿出一個資料夾：“先登記吧……”
孩子的衣衫破爛骯臟，但老孫起碼能看出它本來的樣式——臨水縣的服裝全靠“趕時髦”，哪種樣式流行，哪種衣服就滿大街都能瞧見，而孩子身上穿的這身，本地沒有見過。
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登記資訊、拍照留檔，這會兒，雖然戶籍資訊開始做全國聯網工作，但這才是起步階段，相當多的地區，甚至連網路都沒有開通。面對一個不知來處的孩子，民警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他們能做的，並不多。縣裡的福利院，條件一般般，可從來不缺人。就連臨水縣本地走丟的孩子，都可能在那住個大半年才找到家。
“小夏，這孩子，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老孫這個問題很簡單，但其中的意義，卻不僅如此。
夏含清是獨生子女，在計劃生育的當下，再要一個孩子則意味著，夏景之和趙紅袖都會丟掉他們的鐵飯碗，也就是說，他們家沒有，也不會有兒子。
早在趙紅袖懷孕、查出是個女兒的時候，她甚至還擔心公婆會不會像別人家一樣，讓她放棄這個孩子，或者生下她、藏起來，甚至送人或賣掉，想方設法再生個兒子。
萬幸她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夏含清也被全家人當成大寶貝。
但遺憾，總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的，中國人講究兒女雙全才是好。而她，從小在哥哥的護佑下長大，也希望寶貝女兒能多一個哥哥寵愛。
再給夏含清生個哥哥？
別說計劃生育不允許，關鍵這時間軸也對不上了啊……
全心全意疼愛著寶貝女兒，夏景之真沒想那麼多，但老孫是真心實意在為夏景之考慮：未必就得是這個孩子，但家裡，還是有個男孩兒好啊。
就算是大喊“生男生女都一樣”的宣傳員，也想要兒子。
這思想究竟算不算愚昧，或許只有等到“生男生女不一樣，生男沒物件”的那一天，才能見分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