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啊
夏含清偷溜出門並且把人打骨折的事情並沒有瞞住陳萍，原因也簡單，那位被打的中年男子在他老母親的陪同下，來到陳萍的小診所求助。
“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絕種東西，照著我胳膊就錘！”中年男子忍著疼，同陳萍抱怨。
小東西心眼兒實在，打人只打一個地方……
陳萍對中年男子印象深刻，大概每個地方總會出那麼三兩個奇葩，這中年男子就因為不孝而聲名在外。且若僅僅是不孝，倒還罷了，旁人頂多背地裡罵兩句，偏偏他還有個極其護短的媽。
可以說，這人不孝，倒有一半是親媽自己的過錯。
本著醫者仁心，陳萍倒不至於多說些什麼閑話，只管為他醫治便是，但隨著中年男人罵罵咧咧不斷，她漸漸聽出些不對勁。
那兩個被罵慘的小東西，怎麼就跟她家那倆小寶貝似的？
再對上時間，呵……陳萍倒吸一口涼氣：把人胳膊打斷的，準是自家孫女！
那位頭發半百的老奶奶也順著兒子的話一塊兒罵夏含清，這會兒，陳萍知道他們罵的是誰，越聽越氣。
換做別人被罵，陳萍真不會輕易動怒，活到這歲數，早看開了許多事，旁人性格就那樣，不指著她去教育。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能罵她家小寶貝啊！
就她對上夏含清，最重也不過罵一句“小沒良心”，這對母子，卻太過分！
陳萍這間診所雖小，能診治的病癥可不少，給人打石膏也不算大事。中年男子這骨折，疼是疼的厲害，但只要用醫用石膏固定好，好好休養，一個半月就能拆除石膏，三個月就能長好。石膏繃帶已經泡在水裡，眼瞅著就能給中年男子固定，陳萍忽然說：“我先給你正骨吧。”
“嗷……”
“啊……”
小診所裡，中年男子眼含熱淚，被陳萍折騰的死去活來，溺愛他的老孃感同身受，恨不得替他受苦。換做別的醫生在動手，這倆估計能惡狠狠地讓她輕點兒，可偏偏是陳萍。
陳萍在此地，那就是活脫脫的華佗在世，但凡知道她名字的，誰不尊稱一聲陳先生。就說這白發老孃，也是去過縣城大醫院的人，兩相比較，還是陳先生醫術高強、收費公道。陳先生最出名的，便是一顆仁心。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兒子裡裡外外招人嫌，可陳先生從沒給過他一個白眼。
就說隔壁村最無賴的漢子，都能得到陳先生的醫治。
萬萬沒聽說過，陳先生會刻意折騰誰。
想都不敢想！
一早上“失了卦”的夏無意這會兒倒是靈驗，聽著這鬼哭狼嚎就知曉前因後果，拘著兩個小的在屋裡玩撲克，愣是沒把他們給放出去。
陳萍有心懲治中年男子，但也沒打算給他弄出什麼新傷，就是叫他疼幾下，隨後，還是很細致地給他打石膏、裹纏紗布，開消炎藥，交代注意事項，讓他們過一個月再來看看。
“謝謝，謝謝陳先生。”白發老孃和中年男子付完診費，道謝離開，全然不知早上遇到的小孩是陳萍的孫女。
眼看著白發老孃騎著車帶兒子離開，陳萍往自家院子裡走。
收拾完大的，現在該收拾小的！
“夏含清。”陳萍直呼其名。
聽見這完完整整的三個字，小東西心裡一顫：不好！
換做別人，叫她全名很正常，但是爸爸和陳萍奶奶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就代表出事啦！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擺出委屈的小臉，夏含清看著陳萍：“奶奶，怎麼啦？”
“哎。”看到孫女這模樣，陳萍的氣就消掉一半，她坐到孫女身邊，摸摸她的腦袋：“和奶奶說，今天早上幹嘛去啦？”
夏含清聽見陳萍這樣說，就知道瞞不住，她老實交代：“今天早上，我和哥哥……”
小東西的表述能力很強，幾句話就講清楚早上發生的事。講完之後，小丫頭不是裝出的委屈，而是真實的失落：“奶奶，為什麼，和我想的不一樣呢？”
陳萍稍作思考，然後才回答孫女：“行俠仗義，這個想法很好，可是，我們也要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後再行俠仗義啊。你看到的未必和你想的一樣，可憐的老人或許是無端溺愛的根源，被欺負的人或許早已作惡多端，就算是作案現場拿著刀的人，也未必就是行兇者。小傻瓜，不要讓自以為是矇蔽你的雙眼。”
不等孫女開口，陳萍繼續說：“你想要幫助弱者，這想法並沒有錯，也不是說，作惡的人就不值得拯救。但是孩子，你要明白，你所面對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善惡，還有他們扭曲的人生觀。”
看著夏含清似懂非懂、低頭深思的模樣，陳萍又補充一句：“最重要的是，要對自己的力量有準確的認知。不自量力會使自己陷於危險之中，而出手過重卻會帶來無端的傷害。我們無法判斷別人的罪責，更不該輕視自己的安危。”
“奶奶。”小丫頭終於抬起頭，“那我今天早上，是不是做錯了？”
眼看著孫女可憐巴巴的小臉，陳萍壓根捨不得說“是”，她抬腳踢踢夏無意：該你了！
接到自家夫人指令的夏無意假咳一聲：“那個，含清啊，你看，這事兒它得這麼看。你路見不平，想拔刀相助，這沒毛病啊，這想法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啊！”
“但是呢，你不該貿貿然沖上去。得虧那玩意就是個廢物，也沒帶刀，不然，咱小寶貝多危險啊！”
廢物沒帶刀，這是重點嗎？陳萍眼角抽抽，剛想再給夏無意來一腳，外頭有人喊陳先生，她只能應答著走出去。
陳萍給人量體溫、打退燒針，然後回來“監督”夏無意的教育工作，就聽這邊夏含清已經信誓旦旦地保證：“嗯嗯，我知道了，他們都很弱，經不起含清的拳頭，含清不能指著一個地方打，會把人家骨頭打斷的！而且，含清這麼厲害，不能隨隨便便出手，要先和他們講道理，以德服人！”
看那神采飛揚的小臉，陳萍知道，孫女這會兒已經被哄開心。
“對對對，就是這樣。”夏無意應和著夏含清的話，然後還向她傳授不用動手就能“行俠仗義”的“妙招”。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聽。
夏含煜若有所思，陳萍無奈：算了，就這樣也挺好。